郁青一行人连同伤员一并被送回月凌宗——一来距离最近,二来宗门的疗伤术法冠绝各派。八大宗门齐聚月凌宗大殿议事,可姜肃下落不明,月凌宗一时群龙无首,连主持商议之人都难寻。
江亦珩收到消息,便和向书觅一同赶往万亦殿探望郁青几人。才跨进殿门,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抬眼望去,众人衣衫上遍布干涸血痕,布料撕裂,浑身布满狰狞伤口。向书觅捂住唇,快步冲到郁青身侧的阵法之中,紧咬下唇,攥住郁青冰凉的手,声音发颤:“郁青妹妹……”
江亦珩僵立原地,脑中一片空白。他怔怔看着眼前景象:素来孤高自持的大师兄昏迷不醒,筋脉重创;沉稳淡然的二师兄被火灵根反噬,烈火攻心,受尽折磨;骄傲矜贵的三师兄,再也说不出半句自夸之辞;寡言机敏的四师兄已是体无完肤;向来善解人意的五师兄伤得最重,性命悬于一线。
唯独他,毫发无伤。从前他总是拖累众人,如今,他甚至没能拥有和大家并肩一战的机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若是他能再强一些,是不是便能为他们搏出一线生机?
江亦珩只觉眼底酸胀发涩,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满腔悲恸堵在喉咙,无从宣泄。身后弟子扎堆闲谈,议论声钻进他耳中:“姜肃也失踪了,他门下弟子就江师兄完好无损,实在可悲。”“谁说不是,天资卓绝之人难逃生死,偏偏资质平庸的反倒平安无事。”细碎的私语层层裹住他,令他无处可逃。
向书觅察觉到他的异样,疑惑开口:“江师兄,你还好吗?”
“我出去透透气。”江亦珩强忍翻涌的泪意,仓皇离开了大殿,留下向书觅站在原处,满心不解。
天幕沉沉,秋风萧瑟。秋夜寒凉,却远不及江亦珩心底的冰冷。月凌宗乱了,他的心也乱了。他痛恨这份无力,恨自己不够强大,恨擂台之上早早落败,恨当初懦弱地逃回宗门。如今同伴尽数倒下,他依旧扛不起重担。他一心想要为师兄弟报仇,可仅凭他一人,又能改变什么?
恍神间,他已经奔出山门,来到密林深处,寻了一处僻静之地打坐。闭上眼,本想稳住心绪,胸口的痛楚却愈发汹涌。一张张惨白熟悉的面容,反复浮现在眼前。他不敢回想,可一味逃避,当真就能解决一切吗?夜风凛冽,卷着林间枯叶簌簌翻飞。
江亦珩伫立荒林,双拳死死扣紧,指骨泛白、青筋绷起,可整条手臂依旧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心底积压的自责、悔恨、无力感疯狂翻涌,几乎要将他彻底压垮。
“我到底在怕什么?”
他喉间溢出沙哑的低喃,眼底一片颓然猩红,下一瞬,猛地攥拳,狠狠砸向坚硬的地面!
粗糙的碎石瞬间磨破掌心,刺骨的钝痛顺着骨缝蔓延开来,十指发麻、血肉模糊。可这点彻骨的疼痛,比起师父陨落、师兄妹全员重伤濒死所承受的苦难,连万分之一都不及。他活该痛,活该承受这份煎熬。
就在这片死寂的绝望里,远处月凌宗山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细微却刺耳的阵法震颤声!
嗡——
护山大阵灵力紊乱、屏障波动,是有人在外强行破阵!
江亦珩浑身一僵,瞬间抬眸,猩红的视线刺破沉沉夜色,精准锁定山门之外那道鬼祟的黑影。
是吴期!
那人一身黑衣隐于夜色之中,指尖托着完整的阵法解析图,指尖黑气翻涌,一下下精准击打在大阵薄弱之处,试图硬生生破开月凌宗的护法屏障,闯入宗门腹地。
刹那间,滔天杀意骤然炸碎江亦珩心底所有怯懦!
过往的落败、擂台的狼狈、眼睁睁看着亲友倒下的无助,全部化作焚尽一切的戾气。他不再犹豫,反手拔剑,足尖猛地蹬地,身形如离弦之箭破空冲出,凛冽剑光直劈吴期要害!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剑光凌厉、破空呼啸,带着他积压至今的所有愤怒与决绝。可吴期修为碾压,境界悬殊,感知早已锁定他的动向。只见他身形鬼魅一晃,轻盈侧身闪避,轻易躲开这拼死一击,眼底满是极致的轻蔑与嘲弄。
“今时不同往日了,你一介区区金丹修士,也敢妄想越阶抗衡我元婴修为?不自量力。”
“不试试怎知道?”江亦珩落地旋身,剑锋震颤,道道剑花炸开,攻势连绵不绝,招招搏命,“这里是我月凌宗的地盘,你猜我一声令下,会有多少门人出来围杀你!”
话音未落,他不再留手,强行催动师门绝学无双剑诀!
原本温和规整的剑势,被他灌注全部灵力,变得暴戾凶狠。剑光层层叠叠,封锁吴期所有闪避方位,风刃席卷四野,逼得林间气流疯狂紊乱。
可境界的差距,是天堑鸿沟。
吴期根本不急着反击,周身黑气流转,看似随意闪避,却早已精准预判他每一招、每一式的轨迹。在江亦珩剑势最盛的一瞬,他身形骤然虚化,无声无息绕至江亦珩身后,寒芒乍现!
冰凉刺骨的匕首刀锋,死死抵在了江亦珩的脖颈大动脉上,只要微微一送,便可瞬间封喉夺命。
生死一瞬!
江亦珩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剩悍不畏死的疯狂。他牙关死死咬紧,不顾刀锋割破皮肉、颈间渗出血丝,竟直接抬手,徒手死死攥住了锋利的匕首刀刃!
利刃割掌,剧痛瞬间穿透血肉,掌心皮肉瞬间被割裂,滚烫的鲜血顺着刀身潺潺滑落、滴落在地。
可他浑然不觉,借着近身的咫尺距离,腰身骤然发力,手腕猛然翻转,长剑不顾一切横扫而出,劈向吴期胸腹!
吴期完全没料到,这个一向怯懦、天资平平的少年,竟会变得如此疯癫、不惜自残搏杀。他猝不及防之下,根本来不及完全躲开,肩头硬生生挨了这一剑,衣袍撕裂、血痕乍现。
剧痛让吴期眼底戾气暴涨,阴恻恻地低笑出声,笑声森冷可怖:“你还真是不怕死。怎么?比武大赛早早落败的失败者,现在开始后悔当初的懦弱了?”
他微微俯身,凑近江亦珩耳畔,语气带着戏谑的残忍:“可惜,我的目标从来不是你,没时间陪你过招,该说再见了!”
“不管你的目标是谁,我都绝不会让你踏进月凌宗半步!”
江亦珩嘶吼出声,声线破碎沙哑,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呼喊:“快来人!有敌袭!山门遇袭!”
回应他的,只有吴期愈发肆意的嘲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