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头说话总留半截，但这半截已经够用。
赵国安不是尤家拉拢的。
赵国安本来就在局里。
孙照海、刘崇光、秦立、马旧，全是后来伸出去的手。
何卫民摸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
“赵国安，立即控制。”
发完，他把手机收起来。
宋成舟看着他。
“何卫民，你们动作真快。”
“你们布线三年。”何卫民说，“我们今晚才动，已经算慢。”
陈望坐不住了。
他原本以为宋成舟手里有七页纸，何家就算不低头，也得先拖一阵。
可现在何家不拖。
何卫东去见老首长。
何卫民直接查签字的人。
老太太坐在这里，把何卫国的账摆到桌面。
宋家想拿旧账压人，何家干脆把账本翻开。
这路子太横。
偏偏又挑不出错。
陈望想起宋怀礼以前骂过何大明一句。
何大明这个人，最讨厌别人替他留脸。
当时他不懂。
今晚懂了。
宋成舟把封套重新拿起来，塞回公文包。
老太太看着他。
“你要带走？”
“这是宋家的东西。”
“行。”老太太说，“你带走。”
宋成舟愣了一下。
老太太接着说：“七页纸，你留着。明天开始，何家查四个人。何卫国的账，我们自己交。马家的账，马新自己交。剩下两个人，老首长那边会有人配合。”
她指了指公文包。
“你要发，也随你。发之前给我留个话，我让人把当年何家垫的账、何卫国调离的手续、你爸经手的钱路，一起送出去。”
宋成舟的手没从公文包上离开。
老太太说：“别只发七页。七页太薄，外面的人看不明白。材料多点，大家省心。”
何卫民没忍住，低头咳了一声。
秦远山把脸转到一边。
这话说得不重。
可宋成舟要真敢发，宋家先得被扒一层。
宋成舟坐了一会儿，站起身。
“何老夫人，今晚我认栽。”
老太太看着他。
“你不是栽在何家手里。”
“那我栽在哪？”
“栽在你太想赢。”
宋成舟没再说话，提着包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时，何卫民叫住他。
“宋成舟。”
宋成舟回头。
“你爸还活着吧？”
宋成舟的手停住。
“你什么意思？”
何卫民说：“你刚才说他快不行了。人没走，账就没断。明天我去南方看他。”
宋成舟的脸终于挂不住了。
“你们别太过分。”
何卫民问：“你拿七页纸来何家谈条件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句？”
宋成舟咬了咬牙，开门出去了。
陈望没跟。
他坐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拿起那副老花镜。
“何老夫人，我能问一句么？”
“问。”
“何大明那八个字，后面还有没有别的？”
老太太看着他。
陈望握着眼镜，没催。
他想弄清楚一件事。
宋怀礼当年拿到那张纸时，是否只拿到了半张。
老太太没回答，反问他。
“陈望，你跟宋怀礼多少年？”
“二十八年。”
“那你该记得，1988年四月，他是不是去过一趟西南。”
陈望的手抖了一下。
“去过。”
“去见谁？”
陈望没回答。
老太太说：“去见何卫国。”
何卫民看向陈望。
陈望坐着，额头出了汗。
老太太继续说：“宋怀礼回来后，拿走了一份东西。那东西不是何大明写的，是何卫国写的。”
“写了什么？”
陈望的嘴唇动了动。
老太太看着他。
“你说。”
陈望闭了闭眼。
“何卫国写了一份供述。”
何卫民的手压在桌沿上。
老太太问：“供述在哪？”
陈望抬起头，声音发干。
“宋老手里。”
何卫民拿出手机，拨给何卫东。
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
“大哥，宋怀礼手里还有一份何卫国的供述。”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何卫东说：“我已经在路上了。”
何卫民愣了一下。
“你去哪？”
何卫东说：“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