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这具尸体死前应该是队伍的领头人,身形高大,骨架宽,僵化之后力量比其他几具更猛,扑杀幅度更大,动作更凶。
它甩开老蔫的牵制,直奔我而来,僵硬双臂张开,死死想把我箍住。
我能清晰看见它干枯的皮肤纹理,塌陷的五官,定格三十多年的绝望眼神。
距离近的吓人,那股死人身上特有的干冷腐气,直接扑在我脸上,冰冷,干涩,让人窒息。
我不退反进,压低重心,避开正面环抱,工兵铲狠狠下劈。
这一铲,我瞄准的是它的腰腹衔接处。
噗咔!
铲刃深深卡入躯体腰骨之间,干涩的筋骨直接被劈裂,整具高大躯体猛地一弓,动作瞬间卡顿停滞。
我咬紧牙关,双手死死压住产品,拼命往下压,往下别。
硬生生别断了它半边腰骨。
巨大的反震力震得我手臂发麻,胸口发闷,可我不敢松劲,死死别住它躯体,不让它再扑杀。
尸体卡顿两秒,头颅生硬偏转,双眼依旧死死盯着我,双手还在机械抓挠,距离我的脖子只剩几寸。
这一刻,我和一具死了三十多年的尸体,贴身对峙。
我能看清它脸上每一道干枯纹路。
没有任何恐怖故事能比拟这种亲身窒息的绝望。
就在这时,老蔫跨步冲过来,开山刀高高扬起,借着重力狠狠劈落。
最后一道支撑腿骨,直接劈断!
高大尸体轰然栽倒,重重砸在青砖地面上,尘土微微扬起。
五具尸体,全部被废弃行动支撑。
两具跪伏,三具栽倒。
可没有一句彻底停止动作。
全部在地上扭曲挣扎,抓挠,蠕动,残破断裂的躯体依旧在疯狂发力,空洞的眼神始终锁定活人方向,整座墓室里,满是死人筋骨摩擦的诡异咔咔声。
没人敢放松半分。
我们全部喘着粗气,满头冷汗,衣服后背彻底湿透,手心,虎口,手臂,全是紧绷乏力的酸痛。
刚才短短几分钟的缠斗,比外面山林跑一天,打十场架都累。
这是真正的搏命。
老蔫握着的手微微喘息,目光扫过满地蠕动的尸体,眼神依旧冰冷紧绷,没有丝毫松懈。
“没死透!”
他吐出三个字。
我低头看向脚下倒地的高大领头尸体。
他半边腰骨断裂,双腿废掉,整个人瘫在地上,却依旧在一点点蠕动前行,胸口不停小幅起伏,像是在呼吸,干枯的手指一点点抠着青砖,缓缓朝我们挪动。
就在我目光落在它身上的瞬间。
我忽然看见,它死死蜷缩的右手掌心,一直紧紧攥着东西。
刚才缠斗混乱,所有人都盯着躯体扑杀,没人注意它的手。
此刻躯体瘫软,手指松动,掌心被攥了三十多年的物件,缓缓露了出来。
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青铜方牌。
锈迹斑驳,绿锈厚重,边缘磨损严重,牌面上隐约刻着古老的汉代纹路,还有几个模糊不清的阴刻古字。
除此之外,它的指缝里,还卡着一小片褪色的黄帛残片。
千年不腐的古墓黄帛,被死人攥在手里,封存三十多年。
风,忽然从墓道深处吹出来,一丝阴冷的气流。
原本倒地蠕动的五具尸体,动作骤然统一停滞。
下一秒。
整座深埋长白山地底的汉代古墓深处,传来一座连绵不断,层层叠叠的沉闷声响。
声音是从墓室最深处传上来的。
像有一头巨兽在地底翻身,厚重的震感顺着青砖,岩壁一路传导到脚底。
脚下地面猛地一抖。
前室顶部的岩壁簌簌往下掉碎石,灰白色的岩屑混着千年积灰砸在我们肩头,头盔上,头灯的光里全是飞扬的粉尘,视野一下子浑浊起来。
“塌了!要塌!”
张保失声喊出来,声音发颤。
老蔫反应最快,一刀背狠狠拍在最近那具还在地上抠砖蠕动的尸体肩背,把它压得顿住,随即扭头低吼:“别管地上这几个!马上撤到甬道!这里顶板不稳!”
我还盯着那枚从尸体掌心露出来的青铜方牌,心里舍不得。
可脚下又是一阵剧烈晃动,头顶一块拳头大的石块直接砸下来,哐的落在青砖上,崩出几道白印。
再不撤,就要被埋在前室里。
周翠已经转身,短刀收进鞘里,伸手一把拽住还在愣神的刘顺:“走!别贪东西!命要紧!”
我咬咬牙,弯腰,工兵铲撑地,趁着震动间隙,快速探手把那枚青铜方牌从尸体松开的掌心里抠了出来。
入手冰凉沉实,绿锈粗糙,硌的掌心生疼,那片黄帛残片也一并扯了下来,匆忙塞进口袋。
就在我直起身的刹那,又是一阵强震。
原本跪倒在地的几具尸体,因为地面倾斜,躯体顺着坡度往下滑,断裂的腿骨磕在砖缝上,发出一连串干涩刺耳的咔咔声。
但它们依旧没有停止本能的抓挠,干枯的手指刮擦青砖,在粉尘里拖出几道浅痕。
我不敢再多看,跟着队伍往墓道方向后撤。
甬道狭窄,五个人挤在一起,撤退的时候很容易互相绊住。
老蔫殿后,一边退一边回头警戒,开山刀横在身侧,防止后面的尸体趁着地洞爬起来追击。
李瞎子拄着拐棍,脚步一点也不慢,他侧耳听着顶板的声音,沉声提醒:“应该不是整座墓全塌,主墓室那边的岩层应力释放,前室顶板是悬空凿出来的,受力已经到了极限,刚才那波异动把平衡打破了。”
话音刚落,轰隆一声闷响。
我们身后前室的一侧石壁,裂开一道长长的斜缝,碎石大块大块往下垮。
粉尘瞬间翻涌,一股裹挟着千年尘土味的气浪,顺着甬道冲过来,扑在脸上呛得人剧烈咳嗽。
刘顺被气浪冲的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周翠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老蔫大声喊:“稳住队形!贴着墙根走!不要在通道中间停留!”
甬道本就向下倾斜,地动之后,原本酥化的墓砖开始错位,好几块砖翘起来,踩上去松动打滑。
我脚下一滑,工兵铲杵在地上,才勉强稳住重心,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混合着粉尘糊在眼皮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