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包子蹲在地上,仰着头看我,嘴唇抿得紧紧的。
苗大勇走到闫川旁边,把他袖子又往上推了推,看了一眼那些青紫色的血管走向,眉头皱的更紧了。
周老六把攥在手心里的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站起来,走到院门口,往屁股沟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走回来了。
闫川靠着墙,闭着眼。
他的呼吸比刚才更急了,胸口起伏的幅度大了不少,但他没吭声,左手垂在身侧,右手插在兜里,像是在等公交车。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是鲁婆婆的声音。
然后古村长对着电话说:“吴果,鲁婆婆问你,那东西咬在什么位置?伤口是什么样的?”
“手背上,没有明显的伤口,就是一个小红点,跟针扎的一样。”
古村长没有立刻转述,而是跟鲁婆婆低声说了几句,声音比之前急了一些。
鲁婆婆又说了什么,古村长陈默了。
我喊了一声:“古村长?”
“鲁婆婆说石虱的毒她知道,但闫川这个症状不对,甜腻味从他嘴里出来,是毒已经入了五脏的表现,正常石虱的毒,入血不入脏,走不到这一步。”
“那怎么办?”
古村长又和鲁婆婆说了一阵,声音越来越低,但我隐约听见鲁婆婆最后说了三个字,蛊婆子。
古村长对着电话说:“吴果鲁婆婆说闫川这个毒她没把握,但她知道一个人,在湘西,姓乌,专门治虫毒。大人的法子跟苗家不一样,也许能行。”
“湘西?从这儿到湘西,火车得一天一夜!”
“不用你去找。”
古村长打断我:“鲁婆婆说,那人欠她一个人情,她给她打电话,让她来找你们,你们现在在哪?”
“洛州,秦岭这边,一个叫屁股沟的地方。”
“你把具体位置发给我,我转给鲁婆婆,你们在村里等着,不要乱动,不要乱跑,不要随便给闫川吃药或者抹药。”
“要等多久?”
古村长没回答,电话那头传来鲁婆婆的声音,语速很快,像是在交代什么。
古村长嗯嗯了几声,然后对着电话说:“鲁婆婆说,那人正好在陕南,离你们不远,最快明天中午能到。”
明天中午。
现在是晚上九点多,到明天中午还有十几个小时。
我看了看闫川的手,绷带下面的颜色已经从暗红变成了紫黑,边缘的皮肤开始发亮,像是肿了。
“明天中午,能行吗?”
我的声音有点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古村长没说话。
鲁婆婆也没有说话。
过了好几秒,古村长才开口,声音很低:“鲁婆婆说,你可以放点自己的血,喂给闫川,应该能缓解一下他的症状。”
我一愣。
我的血?
难道鲁婆婆的意思是,我身体里边有灵犀蛊,会对石虱的毒产生抗性吗?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攥在手里,站在院子中间,看着闫川。
他睁开眼,冲我点了点头,没说话,又闭上了。
“六哥,帮我拿个碗,再拿把干净的刀。”
周老六点点头,去准备了。
包子这时从地上站起来,把背包带子紧了紧,又松开了,不知道是该背着还是该放下。
苗大勇走到水缸旁边,舀了一瓢水,端到闫川面前。
闫川用右手接过去,喝了两口,把瓢还给苗大勇。
“谢了。”
苗大勇没说话,把瓢放回水缸上,靠在墙边。
周老六从厨房拿来一个粗瓷碗,碗底还粘着几粒干了的米粒。
他用井水冲了两遍,用袖子擦干,递给我。
那把刀是厨房里切菜的,刀刃不算锋利,但够用了。
周老六在磨刀石上蹭了几下,又用开水烫了一遍,递过来的时候刀柄还是温的。
“果子,你真要放血?”
包子蹲在旁边,脸白的跟碗底一样。
我没理他,把左手伸出来,手心朝上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血管。
青紫色的血管,在月光下看的不太清楚,但位置我能摸到。
我把刀在手指间转了个方向,刀刃对准手腕内侧,那条血管最鼓的地方。
“等一下。”
闫川睁开眼,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他靠在墙上,左手垂在身侧,右手撑着墙,想站起来,腿用不上力,试了一下又坐回去了。
“万一不管用,你的血不是白流了?”
“白流了就白流了,我血多。”
我把刀又往前送了送。
“吴果。”
闫川喊我的名字,不是果子,是全名。
他很少这么喊我,每一次这么喊,都是很认真的时候。
“古村长说的事应该能缓解,不是肯定能,你放了血不一定管用,但你肯定会虚,明天那人来了,万一需要你做什么,你没力气了怎么办?”
我攥着刀,手指节发白。
他说的虽然有道理,但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十几个小时,看着他手上的紫黑色一点一点往上爬,我做不到。
“就算有万分之一的概率,我也要试一试。”
说完,我把刀按在手腕上,刀尖刺破皮肤,血珠子渗出来,顺着刀刃往下淌:“总不能干等着。”
刀刃往里推了一下,疼。
不是那种尖锐的疼,是钝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往外挤。
血从刀口涌出来,比我预想的要多。顺着手腕往下流,滴在地上的石板缝里,一滴一滴的,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周老六把碗接在下面,血滴在碗底,跟碗里残留的水混在一起,淡了,又浓了。
包子把脸扭过去,不敢看。
苗大勇站在旁边,手里攥紧了绷带,随时准备给我包扎。
碗底铺了浅浅一层血的时候,闫川撑着墙站起来。
他走过来,用右手抓住我的左手手腕,把刀从我手里抽走了,他的力气不大,但很坚决。
“够了。”
他把刀放在石桌上,把我手腕翻过来看了一眼刀口,不深,血已经在凝了。
苗大勇给我过来缠绷带,缠了三圈,打了个结,不紧不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