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山拱手躬身,“世子,夫人……没来。”
“哎哟,可小点声。”
床榻跟前,昨儿刚到的郡王妃,也坐在身边,拉着老公爷的手,一口一个父亲。
裴渐躺在床榻上,清瘦面白,双目紧闭。
他这两日,只能偶尔吐出几个字来。
临山看到这样,眼泪再没忍住,淌了下来,“昨年见着,老爷还好好的。”
哎哟!
“你也四十老几的汉子,快五十岁了,快些止住。”
裴辰怕动静大,惊扰父亲,拖着临山就出了门,裴海见状,也跟着出去。
三人站在廊檐下,无关人等,都打发了。
“好生说说,观舟为何不来?”
临山吸了吸鼻子,“世子,海叔,夫人有孕,六个多月了,听着萧家去报信,说老爷病重,夫人急得一下子就落了红,这可是四爷第一个孩子。”
啊?
裴辰眨巴着眼睛,不敢置信,看了一眼裴海,后者也呆愣住。
“夫人是要来, 可我们哪里敢?好说歹说才劝住……”
裴辰真是又气又笑,“六个月多,那算算日子, 是你们在草海镇的时候,就怀上了。怎地不早些来报信?”
夫人这胎不显,到了韵州,五个月才看出来。
可四爷的和离书也送到韵州区了,幸好夫人没计较,差李波拿了书信,奔公府来报喜。
“嗯?后来呢?”
裴辰追问,临山满脸无奈,“公府的人不让进,我的腰牌不好使,去了秦府,也扑了个空,再到公府来,还被打了。后头……,蹲大牢去了。”
“打了?”
裴辰冷着脸,“海叔,这事怕是要查一查。”
“放心,世子,一会儿就去。”
这会儿裴海的心,七上八下,终于落到地,“夫人不该来,有了身孕,还这般危险,不该来。”
“这是好事,等着,我去给父亲房里的人清一清,临山你跟父亲禀来,他老人家到这会儿,也就放不下老四两口子的事,这会儿有了孩子,老爷子没遗憾了。”
他念叨着没遗憾,起身就进了门。
裴海攥着拳头,给了临山一记,“适才见到四爷,怎地不说?”
“海叔,你也在场,四爷哪里让我说……,倒是那女子,是谁?”
“王家……,姑奶奶在王家的侄女。”
“为何跟着四爷?”
“……姑奶奶有那个心思,听说四爷和离,这不是张罗着做个续弦。”
“海叔,这万万不成的!”
“行了,寻得时机定要同四爷说一声,夫妻这么多年,苦尽甘来,莫要毁在这临门一脚。”
屋内,裴辰寻了由头,让裴秋芸裴秋雨二人带着仆妇离去,裴秋芸不解,“我今儿到父亲这里,还没坐多久。”
“一会儿大夫来扎针,众人都要回避,我和老三老四在就成。”
裴秋芸没法,只能起身离去。
她一走,裴秋雨更没理由留下,眼泪汪汪的不舍离去,裴辰是世子,说话好使。
没多久,屋中除了老公爷亲近的小厮外,再无外人。
裴海和临山这才走进去,本来要去寻裴岸的,临山等不及,“世子,四爷那边回来,属下再去禀报,倒是老爷这边……,属下先给老爷磕头。”
“是了。”
裴辰转念一想,这好消息趁着老爷子还有意识,说了让老爷子放下唯一的心病,这一生也算了无遗憾。
临山走到床榻跟前,先喊了声老爷。
裴渐听到是临山的声音,缓缓睁开双目,就见这跟随他多年的汉子,眼含热泪,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地,“老爷,临山来迟,请您恕罪。”
“临……临山……”
裴渐挣扎着喊出临山的名字,裴海赶紧一把把临山提溜起来,“老爷,这不孝的小子终于来了,从韵州赶来。”
裴渐喘了口气,侧首,艰难用眼神余光看向临山身后。
这一幕,让裴辰十分心酸。
他弯腰同裴渐掖被角,哽咽道,“父亲,观舟没来,不是她不想来,是来不了。”
说到这里,就看到裴渐眼中的光,越发浑浊。
裴辰赶紧说道,“她有身孕,六个多月了,听着您身子不好,急得一下子见了红,老四这个年岁,终于苦尽甘来,故而临山骑马奔来,同您报喜。”
“有……有孕了……”
裴渐的眼,本是半阖上的,闻言,立时挣了开来。
裴辰握住他颤抖的手,“对,月份不小,观舟年岁也大了,实在是不容易,所以才让临山过来。”
临山也哽咽道,“老爷,夫人也是离开克栖山才知,大夫来摸脉,就说五个月了……,老爷,您给孩子取个名字。”
说完,又从怀里掏出书信,双手递给世子,“这是夫人给老爷的书信。”
裴辰赶紧拆开,俯下身同裴渐说道,“父亲,孩儿读给您听。”
书信很长。
宋观舟虽然在草海把字练得勉强能看,可措辞还是不如古人文雅简洁。
她多用现代白话文,写了足足十页。
话多,兼知字写不到最小那种,裴辰读得口干舌燥,但书信之中,是宋观舟对裴渐的孺慕、孝敬和不舍。
裴渐听完,长长舒了一口气。
思量许久,才吐出两个字,“……育鸣……”
一鸣惊人的好孩子。
这一切,裴岸还不知,王家表妹在公府迷路,裴岸护送她回去时,遇到临山。
面上,他早不在意。
实则,心中碎成万片。
父亲病重,也就这几天的日子,有何事是不能来的?到底是何天大的事,让她能罔顾父亲最后时光。
她真是自私啊。
是那封和离书让她觉得自己自由了,临山说没签,呵!既然没签,就是公府的儿媳妇,为何不来?
一路上,王家千金不敢说话。
裴岸送到门口,“妹妹往后出门,寻大嫂二嫂要个府上的丫鬟引路。这几日府上事多人杂,若被人冲撞就不好了。”
三言两语冷冰冰的,说完就走。
待她进门,手心都是汗。
裴家姑奶奶,也是裴岸的姑母,而今也是一把年纪,看着入门的小侄女,追问道,“适才听到男人的声音,是哪个贤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