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懿恭恭敬敬接下朝廷圣旨,转身回到中军大帐。
辛毗手持天子符节,一脸严肃站在帐中,当众高声宣读曹叡诏令:“自此军令下达,全军将士谨记!往后但凡有人再敢叫嚷出战、擅自请兵者,一律按抗旨重罪论处,绝不姑息!”
这话等于直接把所有武将的嘴彻底堵死。
满帐憋着一肚子火气的魏国将领们,纵使心里万般憋屈、满心不甘,可圣旨摆在眼前,谁敢违抗?只能老老实实低头领命,彻底断了出战的念头。
待众将退去、帐内只剩两人之时,司马懿立刻收起一脸严肃的忠臣模样,悄悄凑近辛毗,压低声音、满眼赞许地感叹:“辛公实在高明!天底下唯独你,真正看透了我司马懿的心思啊!”
搞定了帐内躁动的军心,司马懿心思缜密,又故意传令全军,让消息在兵营里大肆传开:魏明帝专门派辛毗持节千里赶来,严令司马懿死守,绝对不许出战!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不是他司马懿胆小怯战,是皇上死死不让打,彻底洗清自己“畏战如妇”的羞辱名头。
很快,这条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传到了五丈原的蜀军大营。
蜀军将领听完来龙去脉,还真以为是魏国朝廷严防死守、压制司马懿,连忙禀报给诸葛亮。
诸葛亮听完只是淡然一笑,一眼就看穿了司马懿的小心机,慢悠悠说道:“哪里是朝廷不许打,这根本就是司马懿稳住军心的高明手段罢了。”
一旁的姜维听得一头雾水,连忙拱手请教:“丞相何以一眼识破?”
诸葛亮轻轻摇头,娓娓拆解其中门道:
“司马懿从头到尾,压根就没有半点出战的想法。之前他故意上书请战,哪里是真想打仗?纯粹是手下诸将被送衣羞辱一事激得群情激愤、怨气冲天,他压不住麾下将士,只能演一出‘请战表忠心’的戏码,给手下一个交代,证明自己绝非怯战!古话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哪个在外统兵的大将,会千里迢迢、专程上书求皇上允许自己打仗?简直不合常理!他就是借着曹叡的圣旨,借着朝廷的权威,顺势压住军中躁动的将士。如今又故意大肆宣扬此事,一来堵住众人嘴,二来就是想麻痹我军,消磨我军的斗志罢了。”
姜维听完恍然大悟,二人正聊着战局、剖析司马懿心机的时候,帐外侍卫匆匆来报:费祎从蜀中赶来,有紧急军情禀报。
诸葛亮即刻传令请他入帐。费祎快步进营,神色凝重,连忙带来了东线东吴战场的最新消息:
“丞相,东线战局彻底失利了!魏主曹叡听闻东吴出动三路大军北伐,当即亲自带兵赶赴合肥坐镇,分派满宠、田豫、刘劭三路人马分头抵挡吴军。魏国大将满宠极有谋略,趁着吴军立足未稳,悄悄带兵夜袭,一把火烧光了东吴所有的粮草囤积、攻城器械、军需物资。吴军没了粮草支撑,加上水土不服、营中瘟疫蔓延,大批士兵病倒,战力大损。 陆逊原本早已定下妙计,写好密奏请吴王配合,两军前后夹击、合围魏军。谁料送密信的使者运气极差,半路被魏军巡逻兵当场抓获!全盘计划彻底泄露,东吴先机尽失,万般无奈之下,只能无功撤军,三路北伐尽数作废!”
这番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诸葛亮心头。
原本诸葛亮苦苦支撑、连年北伐,唯一的指望就是东吴配合出兵、双线牵制魏国,分担蜀汉压力。如今东线盟友全线溃败,北伐彻底成了蜀汉孤军奋战!
所有希望瞬间破灭,连日操劳、身心俱疲的诸葛亮再也撑不住了。他长叹一声,胸口一阵剧痛,眼前一黑,身子猛地一晃,直直栽倒在地!
帐内众将吓得大惊失色,连忙一拥而上,慌忙搀扶、紧急施救,忙活了好半天,诸葛亮才缓缓苏醒过来。
他缓缓睁开眼,面色惨白、气息虚弱,满心悲凉地喃喃叹息:
“我心神紊乱、气血虚脱,旧日病根彻底复发……此番怕是时日无多,撑不下去了啊!”
此刻的诸葛亮,心力耗尽、希望落空,早已油尽灯枯。连日积劳成疾,身体早已亏空到了极致,整日昏沉乏力。这天深夜,他强撑着摇摇欲坠的病体,慢慢走出中军大帐,想要透气散心,抬头无意间望向漫天星辰。
这一看,瞬间心头巨震,浑身发凉,整个人都慌了神。
他深耕天文星象多年,一眼便看出大凶之兆:天上三台星宿排布诡异,代表外来气运、敌方势头的客星亮得刺眼、光芒强盛,而象征自己本命气运的主星,黯淡低垂、朦朦胧胧,半点光彩全无。环绕左右的辅星、群星也全都昏暗微弱、摇摇欲坠。
天象衰败至此,已然昭示大限将至。诸葛亮心头沉甸甸的,带着满心悲凉缓步走回帐中,对着一旁侍立的姜维,声音虚弱又无奈:“我怕是撑不住了,性命就在朝夕之间,时日无多了。”
姜维听完心头一惊,慌忙追问:“丞相何出此言?好好的为何突然说这般丧气的话?”
诸葛亮抬手轻指夜空,将方才观星的所见缓缓道出:“今夜天象异常凶险,客星大亮、主星隐暗,辅星无光。星象对应人事,这般景象,便是我命将终的征兆。”
姜维素来敬重丞相,眼看丞相壮志未酬、将要陨落,心中万分焦急,连忙开口献策:“天象虽凶,未必不能逆转!丞相精通玄学道法,何不启用祈禳延寿之法,向天借寿,逆天改命?”
诸葛亮确实精通北斗祈禳延寿的法门,只是天道自有定数,逆天改命,终究是未知数。
他缓缓叮嘱姜维,安排下整套延寿法事:
“此法我自幼习得,只是不知天意是否肯容我续命。你即刻挑选四十九名精锐甲士,统一换上黑色战袍、手持黑色旗帜,层层环绕守护在大帐外围,寸步不离。 我要在帐内设坛祭拜北斗,祈请上苍延寿。规矩至关重要:一连七日,只要帐内我的本命灯火不灭,我便能向天借得一纪十二年寿命,继续北伐兴汉;倘若灯火熄灭,便是天意绝我,我必死无疑。 这七日之内,严禁任何人擅自闯入营帐,闲杂人等一概隔绝。所有香烛供品、一应杂物,只让两名贴身小童进出搬运,不许旁人靠近打扰。”
姜维不敢耽搁,立刻领命退下,一丝不苟安排人手、布置守卫,半点不敢出错。
此时恰逢八月中秋,月光照人影,整片军营却是寂静无声,战旗纹丝不动,夜里巡夜的刁斗更声也已然停歇,万籁俱寂,气氛肃穆又神秘。
帐外,四十九名黑衣黑甲士兵列队环绕,严守四方,戒备森严。
帐内,诸葛亮亲自布置祈寿法坛:案前整齐摆好香烛、鲜花、祭品,地面规整排布七盏大灯,外围环绕四十九盏小灯,法阵正中央,稳稳安放一盏专属诸葛亮的本命延寿灯,灯火摇曳,微光灼灼。
布置妥当后,诸葛亮整衣跪拜,对着苍天北斗,字字恳切、满心赤诚默默祷告:
“我诸葛亮生于乱世,本无心功名,只求归隐山林、安度余生。幸得昭烈先帝三顾茅庐知遇之恩,又受白帝城托孤重任,身负兴复汉室、安定天下的千斤重担。此生不敢有半分懈怠,竭尽犬马之力,立志剿灭国贼、匡扶汉室。奈何如今将星欲坠,阳寿将尽,壮志未酬、大业未成。今诚心上书苍天,恳请上天垂怜、体恤苦心,破例延我寿命。若得续命之机,我必上报先帝知遇之恩,下救天下受苦苍生,收复中原故土,延续大汉国祚!绝非痴心妄求,实乃家国未安、心愿难平!”
一番虔诚祷告完毕,诸葛亮伏在帐中,静静守着灯烛,一夜未眠,静待天光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