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从哲和张位等人争辩了一阵之后,见赵志皋并不说话,也都慢慢的停止了争吵,大家都看向了赵志皋,作为吏部尚书,他才是现在吏部的堂官,一切事情都必须要赵志皋拍板才行。
赵志皋见一众官员们不说话了之后,这才慢悠悠的说道:“此事内阁处之,我等承之即可,不必多言!”
赵志皋的态度是很明确的,就是内阁先出招再说,到时候赵志皋见招拆招就是了,内阁的反应自然是很快的,第二天王锡爵就请赵志皋文渊阁一叙,王锡爵派出的小吏倒是很恭敬,说是奉首辅之命,请大冢宰到文渊阁一叙。
赵志皋也当即起身前往文渊阁,毕竟王锡爵的态度还是很好的,要是遇到严嵩、张居正这些人,请?不好意思,元辅召见,赶紧滚过来。
到了文渊阁之后,赵志皋和王锡爵等一众辅臣见礼之后,王锡爵说道:“大冢宰想必也知道,今日是为了什么事情吧?”
最近朝堂之上为了这京察大计的事情,都已经是吵得不可开交了,赵志皋怎么可能不知道,面对王锡爵的问题,赵志皋淡然一笑,说道:“元辅有何成算,不妨直说便是。”
这下反倒让王锡爵有点尴尬了,他本来已经做好了和吏部激烈对抗的心理建设了,但是没想到赵志皋一上来就是这么一个风轻云淡的态度,反倒让王锡爵有些拿不准赵志皋的想法了,赵志皋到底是真的对此事淡然处之,还是已经有了后手,这点确实是让王锡爵有些吃不准的。
不过王锡爵这次已经是下定了决心要整顿大明的吏治,不管赵志皋是怎么想的,他都必须要做,所以王锡爵直接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赵志皋,王锡爵当然知道,按照这样的情况,吏部在京察大计中的影响力将会受到很大的削弱。
因为处分官员的权力从考功司被分出部分到都察院了,按照原本大明的定例,吏部考功司是负责大明官员考察以及京察大计之后的惩处的,可以说在京察大计当中,都察院河南道、吏科、吏部考功司这三个部门的权力是最重的。
按会典:“考功掌官吏考课、黜陟之事,以赞尚书。凡内外官给由,三年初考,六年再考,并引请九年通考,奏请综其称职、平常、不称职而陟黜之。陟无过二等,降无过三等,其甚者黜之、罪之。京官六年一察,察以巳、亥年。五品下考察其不职者,降罚有差;四品上自陈,去留取旨。外官三年一朝,朝以辰、戌、丑、未年。前期移抚、按官,各综其属三年内功过状注考,汇送覆核以定黜陟。仓场库官一年考,巡检三年考,教官九年考。府州县官之考,以地之繁简为差。吏之考,三、六年满,移验封司拨用。九年满,又试授官。”
可以说大明官员的升迁考核,全部在吏部考功司手中,职权极重,但是要是按照王锡爵的改革方案,考功司的权力就要被都察院多侵夺了,因为按照王锡爵的想法,在京察大计当中,都察院通过访单咨访而来的信息,经过查实之后,由都察院将详细的情况行文吏部,予以处分,考功司只是负责执行,是否处分等的权力实际上就在都察院而非考功司的手中的。
而且对于京察大计之后的拾遗,内阁也要插手,按照大明原本的规矩,在京察大计结束之后,由科道对于不称职的官员再次进行弹劾,科道纠劾分为大班露章面劾与封章疏劾。
所谓大班弹劾,就是在大朝会上有科道言官当面进行弹劾,正德及以后,考察后的大班纠劾都是劝勉诫饬意味较浓的仪式。在仪式上交章纠劾的科道官只需配合皇帝进行臣子严厉执法、君主仁慈宽恕的表演,令广大被察存留官对皇帝感激爱戴。
因为这种大班弹劾,是有很严格的规定的,六部或刑部与六科、十三道各具本劾奏存留朝觐官,劾奏内容有固定的套路格式:天下朝觐官如何不职,导致如何严重的后果,请皇上将这些不职官员逮问治罪。对此,皇帝每每“赐敕戒勉”,宽宥其罪。察后大班纠劾也大概率是在皇帝事先知情、君臣互有默契的前提下举行,其目的是警示诫饬,而非纠劾罢黜。
而在考察之后的科道上本拾遗,就是科道的主要弹劾手段了,科道往往拾遗中针对在京察大计中漏网之鱼还有一些被大员、重臣们所包庇的官员予以指名弹劾,拾遗的威力是很大的,一旦被拾遗处分,附带的就是永不叙用。
所以科道常常因拾遗处置结果不合己意而攻击吏部、阁臣。这其中,一面是科道对拾遗公正性的高度自信,另一面则是由于吏部、内阁对拾遗结果影响力的增加。
因为拾遗弹劾的处理过程是科道拾遗下部议覆,皇帝根据部覆票拟进行裁断,至少早在正德六年,吏部就已在议覆疏中提出孰可罢孰可留的明确处置意见。这意味着吏部不再唯科道所劾是从,而是能够提出异议、影响皇帝的决策参与者。
除了吏部,阁臣也可借票拟之便,影响皇帝对拾遗的处置。如嘉靖五年科道拾遗布政使彭夔不谨,应当闲住,吏部亦覆拟不谨闲住,最终的圣旨却是存留调用。桂萼、张璁由此攻击阁臣费宏收受彭夔贿赂、票拟存留。
由于阁臣票拟对皇帝决策有一定的影响力,外廷很难分辨孰出阁意、孰出圣意。这就为外廷官员揣摩推测留下丰富的想象空间。所以一旦科道的拾遗结果有变化,外界往往就认为是内阁、吏部在其中捣糨糊,科道更是会借此机会对吏部、内阁大加挞伐。
王锡爵认为这样不仅仅会使得朝廷的京察大计缺乏严肃性,同时也会破坏内阁和部院科道的关系,所以对于拾遗,必须予以改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