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电话，陆霄就把手机收回兜里了。
赤羽还在帐篷口蹦来跳去，瞅着陆霄的衣兜满眼意犹未尽，嗓子眼里还滚着小小声渴望的咕哝。
远处的墨羽看不下去了。
-赤羽，回来。
它叫得并没有很大声，赤羽却一个激灵，恋恋不舍地又看了几眼，到底还是扑棱着翅膀，乖乖飞回兄长身边去了。
陆霄把这一幕收在眼底，没吭声。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陆霄和聂诚就起床了。
陆霄从背包最底下摸出一大瓶营养液，抓在手里，走得稍远一点朗声开口叫道：
“墨羽，赤羽---”
没多会儿，兄弟俩就飞了过来，陆霄冲着它俩晃了晃手里的瓶子：
“营养液，我这儿还有瓶大的。能不能让我再去趟洛主那边，给它倒上？”
他顿了顿：
“要是不方便让我去，东西我留给你们，你们自己折腾也成。”
墨羽没接话。
它盯了陆霄两秒，忽地一振翅，头也不回地朝桃林方向飞了。
陆霄一愣，还没琢磨明白这是同意还是没同意，赤羽已经高兴地嘎嘎叫起来，生怕他会错意：
-陆霄大人陆霄大人，哥哥这是让你跟上去呢！它是这个意思！
前头墨羽嘎地嚎了一声：
-你话怎么那么多！
赤羽脖子一缩，不敢吱声了。
陆霄憋着笑，拎着营养液跟了上去。
晨光灿烂， 溅落在新芽上，光秃秃的巨桩衬得这满目生机更蓬勃了些。
陆霄没急着倒营养液。
他蹲下身，用指腹一点一点把树根截面上的落叶、浮尘细细拂开。
他感觉不到任何情绪的波动，图鉴也没有更新的提示。
和上次一样。
估计只有等到洛主真正‘归来’，才能对话和解锁图鉴吧。
他凑近了些，去看那几粒新芽。
有几个已经分出了翠绿的叶儿，剩下的芽苞也鼓鼓的，顶端透出一点嫩黄。
充满生命与希望的颜色。
拂净了截面，他才拿铲子沿着根须的走向，在四周挖了几个小坑，好让营养液能更顺利地下渗，方便根系吸收。
赤羽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就看明白陆霄的意图了：
-我也来帮忙！
它蹦蹦跳跳地凑过来，学着陆霄的样子用爪子刨土。
大概是平时经常照看樱草们，它动作很熟练，就是太用力，土星子溅了自己一脸。
忙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墨羽没跟过来。
它落在稍远的一根枝上，安安静静地看着陆霄和自家弟弟忙活，没打算过去一起帮忙，也没走。
粗壮的爪子无意识地在枝上抠着，眼神里的警惕还在，不过比起头两天的剑拔弩张，已经柔和了太多。
陆霄把营养液顺着小坑一一浇下去，略微浓稠的液体咕嘟咕嘟地渗进土里。
趁他低头忙活，枝上的黑影悄无声息往下挪了两跳、凑近了些，探头去看那渗水的坑；一见陆霄直起腰，又噌地缩回原处，装出一副从头到尾没动过的模样。
陆霄拍拍手上的土，余光瞥了一眼漆黑的巨鸦，没戳穿它。
回到营地，聂诚早把行李归置妥当，背包一挎，随时能走。
焰色小蛇姐弟俩早缠在了聂诚手上，小雌蝶停在他肩头。
雪盈蹲在聂诚脚边，背上稳稳停着一只小可爱和一辆小卡车---也是让它俩打上“豹豹专车”了。
“都齐了哈。”
陆霄清点一圈没问题，转身看向脚边那一大片粉紫，笑着开口：
“你们几个小家伙选好代表没?准备出发了噢。”
-选好啦!
樱草们齐刷刷应了一声，随即七手八脚地晃着身体给陆霄指方向：
-就这棵!陆霄大人，挖这棵!
陆霄顺着看过去。
那是丛里最粗壮的一棵，茎秆结实，叶片肥厚，比周围的都要壮上一圈。
“那我可要开工了。”
他拿起铲子，小心地沿着根挖起来，一边挖一边随口聊着：
“还挑了个最壮实的。这是你们里最年长的吧?带这棵是对的，墨羽和赤羽也能放心些。”
-不是的噢，陆霄大人。
樱草们的声音认认真真的：
-这是最小的妹妹。
陆霄挖土的手停了一下。
-它最小，力气也最弱，我们怕它到外面吃亏。这具身体是我们里头最结实的，就让妹妹先用着。
-这样它在外面，就算受欺负也不会受伤啦。
小家伙们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讲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开了这个头，周围那一片粉紫就都热闹起来，挨着这棵的几株纷纷把叶子探过来，蹭一蹭、碰一碰，你一句我一句地叮嘱个没完：
-到外头要听陆霄大人的话！
-记着多看看那些新鲜的，回来讲给我们听。
-要是想我们，想赤羽墨羽哥哥了，就跟陆霄大人说，陆霄大人会送你回来的。
被挖出来的那棵樱草没说话，只把叶尖轻轻回蹭了一圈，一株一株都碰到了。
陆霄低下头，把那捧带着湿泥的根须仔仔细细地拢进袋子里压实，动作又轻又慢：
“放心吧，我一定把它照顾好。”
虽然昨天为了这个名额争抢不休，但是临了真的要被陆霄带走，小樱草还是有点怯怯的，叶子尖尖都在微微发抖、
看出了新朋友不安，小雌蝶飞过去，绕着那棵樱草转了两圈，停在它将开未开的一颗花苞上絮絮安慰道：
-你不用害怕的，我爹爹可好啦，我家也可好啦。爹爹有一个超级超级大的温室---就是雪盈姐姐跟你说过的那个。虽然没有你家这么大，可是有好多好多漂亮的花花草草，你会有很多新朋友，还有许多好喝的营养液！
-嗯……嗯！我不怕！我相信陆霄大人。
稚嫩的小奶音哆哆嗦嗦响起来，叶片笨拙地在陆霄脸颊扫过：
-陆霄大人，你，你带我走吧。
东西齐了，人和小家伙们也齐了。
陆霄抬头，冲两只鸦郑重道别：
“这几天多谢你们，那我们就先走了。”
说罢，他刚要领着聂诚往来时那个入口走，墨羽却忽地拦在了前头。
-你们的基地，在什么地方？
陆霄从兜里摸地图来，摊开放在地上：
“你可能看不懂，我给你指---我们在这个位置，从这儿……”
-我会看地图。
墨羽干脆利落地截了他的话头，脑袋一低，凑到那张纸上，一处一处看得极仔细。
陆霄挑了挑眉：
“这个，也是顾盈教你的?”
-嗯。
墨羽头也没抬，应得随意。
半晌看罢，墨羽抬起头，喙尖点向侧后方一处：
-你要回那个基地的话，走这个入口更近。它藏在东边那道石梁底下，从外头看就是一堆乱石，缝里钻进去，能少绕大半天的山路。我带你过去。
“还有其他的入口?”
墨羽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尾巴一翘，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当然，能到这里的路多着呢，不然我为什么每天都要出去巡逻那么久。走吧，我带你们去。
墨羽原以为陆霄会很高兴，谁料下一刻陆霄却摆了摆手:
“这份好意我领了。不过我还有个同伴守在原先那个入口，得从那边跟他会合，这趟就不走你指的道了。下次，下次一定。”
墨羽也不勉强，翅膀一拍，凌空而起:
-随便你。
扔下三个字，飞远了。
到底还是赤羽实诚，一路把两人送到入口跟前，脖子伸得老长，眼巴巴地叮嘱个没完:
-陆霄大人，你可要再来呀!下回……下回记得再给我看看那个手机！
它又扒着背包侧兜瞅了瞅那棵樱草，压低了声:
-小樱草，你在外头好好的，我们等你回来。
樱草叶子晃了晃，像是在答应。
出了核心区，外头天光大亮。
林子里闷了这几天，一脚踏出来，风都敞亮起来了。
聂诚长长舒了口气，把躺得发僵的腰往后一仰，龇牙咧嘴伸了个大懒腰。
陆霄摸出定位器，辨准方位，指头在屏上快速划动，把下一个要去的目的地大概位置划定。
正忙活着，脑海里响起安姐闲闲的声音：
-我说，你回去的话可别忘了我的新游戏搭子啊，那可是我要养成的绑定奶，你给它扔外面那我可要跟你拼了。
“没忘，没忘。”
陆霄哭笑不得：
“我就是忘了自己也不能忘了接它啊，我这不是忙着吗，一会忙完了就去接它。”
收好定位器，陆霄领着聂诚绕向来时把小墨猴放下的那片林子。
人还没到跟前，那小小的身影就从树上蹿了下来，噔噔噔地扑到陆霄脚边，顺着裤腿三两下爬上肩头，兴奋得直往上窜。
那双小黑葡萄般的眼亮得惊人:
-陆陆！！我找到了!我真的找到了!
小墨猴嚷嚷得那叫一个兴奋
肩头另一头的安姐闻声好奇起来，八只眼睛齐刷刷转过去:
-哟?找到啥了这是---
“安姐。”
陆霄却在这时忽然开了口，打断了它。
他的表情有点微妙，先冲安姐拱了拱手，语气里透着点说不清的心虚:
“……有件事，我得先跟你说声抱歉。”
安姐八只眼睛齐刷刷定住，一脸问号。
-啊?
（夜里还有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