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是个挺麻烦的事情——这是我真的打算去死后,才意识到的。”
【导演】描述那段经历的话语,让人有些不知道如何评价。
还在读小学的佐藤直人,看似恢复了“正常”,但实际上他从未从失去父母的创伤中走出。
寻求死亡,并不算什么出乎意料的结局。
但客观来讲,【导演】选择去死,并不是极端情绪下的激情行动,而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心理医生的治疗,亲戚老师的劝慰,朋友同学的鼓励,他全部听进去了。
但仔细思考后直人意识到,他没法在失去父母的情况下苟活于世。
没有了自己所爱之人的世界,并不值得留念。
于是,在一天放学后,他翘掉了原本的足球部活动——由于之前的遭遇,也没人会抓他的考勤。
带着家中找到的现金,直人去往了家附近的超市。
“既然你都能找到这来,那你应该知道的吧,我原来所处的那个宇宙,非常的......‘戏剧化’。”
说到这,【导演】又抬起头,看向了高异,确认了一句。
这方面的知识,高异自然是知道的。
那“魔术师”的宇宙与高异所处的宇宙,其实非常相似。
最大的不同在于,“魔术师”宇宙中的人们,天生拥有与名为“观众”的高维度存在沟通的能力。
只要制造出精彩的节目,搞出跌宕起伏的剧情,他们就可以从那些高维度存在那得到报酬。
因此,“魔术师”宇宙中的每个人,身上都多多少少带点“活”。
别说长大后了,哪怕是小朋友,都会集结在一起,用价格低廉的摄像机拍摄各种“综艺节目”。
效果好的时候,便能从“观众”那换取零食或者玩具。
各种体育比赛受欢迎的原因也是如此,一场精彩的比赛往往能让每个参与的队员得到好处......
总而言之,在这种氛围下,“魔术师”宇宙中的小孩子们,也极其擅长制造各种“节目”。
而【导演】,也耳濡目染地学到了不少......
得到高异肯定的答复后,这位小男孩点了点头,接着他的讲述。
佐藤直人学到的很重要的一个知识便是,不要在同一个地方购买所有需要的东西。
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南市买辔头,北市买长鞭,才是正确的选择.......
因此,直人在附近的五金店、超市和小卖铺中,把自己所需要的所有东西都买齐了。
回到那栋日式住宅时,他忽然有些恍惚——不知道没了父母的屋子,是否还能算是“家”。
无论如何,一切都要结束了。
直人在玄关脱了鞋,没有开灯,便拎着购物袋穿过昏暗的走廊,去往了客厅。
太阳已经快落下了,窗帘虽然没有完全拉上,但光线也已不足以完成照明,只是将室内家具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直人没有去开灯,而是借着这昏黄的光线,将尼龙绳从购物袋中取了出来。
绳子在昏暗中呈现出一种柔和的白色,他拉出一段,用双手扯了扯,确认它的结实程度。
是的,这就是他准备的自我了解的方式——上吊。
他当然权衡过不同自杀方式,但为了确保死亡,他最终选择了这种最为原始的方式......
除了绳子,他买来的还有切割用的小刀,以及防止自己弄脏这屋子的成人纸尿裤和防水裤。
亲戚们人都很好,这屋子应该会留给他们,没必要制造额外的麻烦......
“都打算去死了,还有必要做到这份上吗?”听到这,高异不由打断了一句,发出了疑问。
“哪怕要死了也会去做的事情,才是真正‘对’的事情,不是吗?”
【导演】依旧是那种没什么情绪起伏的样子,回答起来也颇为轻松。
这态度,反而把高异有些整不会了。
只好摆摆手,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客厅中的佐藤直人很快便换好了衣物,在客厅中央部分展开了防水布,并认真将几个角落压实。
随即,随后他搬了张矮凳,放在防水布中央,又将那卷尼龙绳解开,绕过客厅天花板的木质横梁,在另一端打了一个结实的结。
在互联网时代,处处都有教程——包括如何为自己的尸体准备一个死结。
做好了一切准备后,直人开始了自己最后的仪式。
他直起身来,在黑暗中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随即转过头,目光落在客厅角落那个矮柜上。
柜子上摆放着两个相框,是母亲准备好的,为这个家增添些温馨气氛的装饰。
左边的相框里是一张合影——一家三口站在某个游乐园的入口处,阳光洒在三人身上,父亲搂着母亲的肩膀,母亲怀里抱着年幼的他,三人的笑容在那个夏天的阳光中明亮而真实。
右边的相框里,是一张母亲单独的照片,她穿着那件白色的医生大褂,在医院走廊里回头看向镜头,笑容温和,眉眼间带着一丝疲惫,却依然那么好看的。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可惜的是......一切也都回不去了。
最后怀念了片刻,直人站上矮凳,将那已经系在横梁上的绳圈套过自己的脖颈。
他调整好位置,让绳结正好抵住下颌的侧面。
只要向前一步,一切都会结束了。
痛苦将彻底远去,在名为天堂的,更加美好的地方,自己将与父母重逢.......
抱着这样的想法,佐藤直人伸出了左腿。
可也就在那一刻,戏剧化的一幕发生了。
光,变了。
那是一道极其细微的变化,如果不是直人恰好睁开了眼睛,如果不是窗外的太阳恰好在这一刻沉到了某个特定的角度,直人也许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事实是,那道光线确实在那一瞬间发生了偏移,且变得更加明亮。
透光窗帘的缝隙,经过镜面的反射,那缕金光不偏不倚地落在了电视旁那个矮柜的侧面。
那是一个直人很少注意到的角落,矮柜靠墙的那一侧,堆着几摞东西,被电视机的阴影遮挡了大半。
平日里直人从未特意去看过那里,那些东西对他来说只是家中背景的一部分,像是墙上的一道裂缝或者天花板上的一个污渍,存在但从未被真正看见。
但此刻,那道金色的夕阳恰好照在了那个角落,将那堆东西的轮廓勾勒了出来。
那是几摞磁带。
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就是普通的、在家用录像机上播放的那种磁带,黑色的塑料外壳,有些贴着标签,有些没有。
它们被整齐地码放在矮柜的角落里,大约有二三十盒的样子,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最上面的那一盒,标签朝外,在夕阳的光线下可以看清上面的字迹。
那是母亲的字迹,直人认得那略带潦草却严谨认真的笔迹,和她写病历时的字体一模一样。
那顶层磁带的标签上,写着五个字——《天堂电影院》。
看见这一幕,直人的手停在半空中,没有去碰那个绳结。
她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一个有些荒唐的念头。
既然要去天堂团聚了,在那之前,自己是不是应该先看一眼天堂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直人还记得,她母亲曾说过,天堂的样子就是一座巨大的电影院,好人们死后可以在里面看各种好电影,坏人们便得被迫一直看烂片.......
“为了能看到个好电影,我们的直人要当个好人哦。”这是母亲曾说过的话。
总而言之,直人非常自然地把电影院和天堂连接在了一起。
而当这两个词同时出现在磁带上时,他下意识地认为那肯定就是天堂的模样。
在这样的想法中,直人将自己的脖子从绳套中取出,跳下了矮凳。
人生第一次,主动地打开了电视,并放入了磁带——他要看一部电影。
那部,名为《天堂电影院》的电影。
说着,【导演】指了指自己身后的那台电视。
高异也在这时,才终于意识到了这位“圣杯”管理者,之前所看的那阳光明媚的画面来自何处。
原来如此,《天堂电影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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