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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

天还没亮,鞭炮声就响了起来,噼里啪啦的,从村头响到村尾,从村尾响到村头,像一锅沸腾的粥,怎么都停不下来。

过年的鞭炮声就是这样,吵得你想骂娘,但要是哪年听不见了,你又觉得这年过得像杯白开水,寡淡得让人心慌。

严初九被鞭炮声吵醒,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感觉还是很困,准备翻身再睡一觉。

昨晚折腾到四点多才上床,这会儿仍然困得很。

还是那句老话,自己都睡不好,怎么睡别人?

当然,也有一种情况是反过来的:正因为睡别人睡得太认真,自己才没睡好。

只是他刚闭上眼睛,门就被轻轻敲响了,随后传来苏月清的声音,“初九,你醒了吗?”

咦,什么情况,今天小姨竟然这么乖,知道敲门了?

“醒了。”严初九赶紧从枕头下摸到自己的苦茶子穿上,男孩子在家也懂得保护自己,“小姨,你进来吧,门没锁。”

门被轻轻推开,苏月清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身上穿着一件改良版的旗袍式长裙,暗红色的底,上面绣着细碎的金色小花,领口和袖口镶着一圈窄窄的白色绒毛。

裙子的料子很软,垂坠感极好,贴着她身体的曲线,从肩膀一路滑到腰际,又从腰际散开,像一朵倒开的花。

旗袍的领子不高,刚好遮住锁骨,但遮不住那道优美的脖颈弧线。

那道弧线从耳垂一路延伸到肩膀,线条柔和得像一句没说完的话,让严初九想顺着它往下读,又怕翻到不该看的那一页。

她的头发今天没有扎起来,而是松松地挽在脑后,用一根暗红色的发簪固定。

尤其难得的是,她还化了点淡妆。

眉毛修得细细弯弯的,像两弯新月。睫毛夹得微微翘起,眼睛显得比平时更大更亮。

嘴唇上涂了一层薄薄的口红,不是那种浓烈的红,是一种接近自然的豆沙色,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但就是让人觉得她的嘴唇比平时更饱满,如花瓣般水润光泽。

女人化妆的最高境界,不是让你看出她化了妆,而是让你觉得她今天好像哪里不一样了,但具体哪里不一样,你又说不清楚。

那种“说不清楚”,就是男人沦陷的开始。

苏月清见他直勾勾的看着自己,眼睛也不眨的,脸上就有点发热,“看什么呢?不认识你姨了?”

严初九回过神来,“小姨,你今天真是……彪体佛啊!”

“彪体佛”三个字从一个直男嘴里蹦出来,已经是最高评价了,相当于雅思口语9分。

你指望他说出“云想衣裳花想容”,嗯,下辈子吧!

苏月清不好意思地轻横他一眼,走到床边坐下来,伸手拨了下他凌乱的头发,声音比平时要温柔很多,“今天过年了,过完年,你又长大一岁了哦!”

严初九感觉到她手上的暖意,忍不住轻轻蹭了蹭,“小姨,我希望自己永远长不大!”

苏月清被逗笑了,心里也很是感慨,以前总是盼他长大,现在又怕他长太大了。

严初九见她要把手缩回去,赶紧的抓住,仍贴在自己脸上。

苏月清抽了一下手,没能抽回去,只能任由得他,“长不大有什么好?你问问你婶儿,看她喜不喜欢小屁孩?”

严初九却是振振有词,“不长大,我就可以一直黏着你了!”

“没出息!”苏月清嗔怪的横他一眼,轻声数落,“黏着我干嘛,没戒奶啊,你总是要长大,要成家的,到时候你就会嫌我是个累赘了。”

严初九连忙摇头,“不,我不会的,你都是我最亲最爱的那个人,没有谁可以替代!”

苏月清的身体微微一僵,那双刚褪去红晕的眼睛里,又有什么东西泛了上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手还被他握着,掌心的温度从他的脸上传过来,烫得她心口发疼。

“初九。你,你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严初九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一些,“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不管什么时候,你都不是我的累赘,我也不想成家,你也不要嫁人,我们那晚……”

“那晚”两个字一出口,空气都凝固了。

有些事就像锅底的锅巴,你以为翻过去了,其实它一直粘在那儿,一铲子下去就咔咔作响。

苏月清想起那个吻,心头顿时慌得厉害,忙捂住他的嘴,“不,你不许再说了!”

严初九能闻到她手上刚从厨房忙活完的洗洁精味道,想把她的手拉下来,想把没说完的话说出来。

谁知这个时候,外面却传来黄湘儿的声音,“诶诶,月清,不是说叫初九放炮吗?这老半天的,你们搞什么飞机?”

苏月清像被烫着一样,猛地抽回手,同时站起身来,“来了来了,他赖床,不肯醒呢!”

黄湘儿此时出现在门口,今天的她更是打扮得洋气喜庆。

外面穿着件短外套,敞着怀,露出里面那件枣红色的紧身针织裙。

针织裙的料子很薄,领口是深V的,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和一道深深的沟壑。

裙摆很短,刚刚盖住大腿根部,及膝袜衬得一双腿又细又直。

从上到下,没有一个地方不勾人。

如果说苏月清的美是让你想写诗,那黄湘儿的美就是让你想犯罪。

一个让你思考人生,一个让你用下半身思考。

黄湘儿看见还躺在床上的严初九,这就撇起嘴,“初九,你干嘛呢,大过年就开始坐月子了?”

严初九打了个呵欠,“婶儿,昨晚睡太晚了,我还困着呢!”

“说得好像谁不困似的!”黄湘儿凑上前来,看一眼旁边的苏月清,“我和你姨比你更晚睡,不都起来了,你也赶紧起,不然我掀被子了!”

严初九忙摆手,“别,我没穿裤子。”

黄湘儿听得眼神一亮,“真的?”

这反应大得,不亚于男人听到女人说:我没穿内衣!

严初九无语抚额。

苏月清却真怕这个虎逼娘们掀外甥的被子,忙挡住她,“好了,初九你赶紧起床,你是一家之主,这个炮要你来放!湘婶,咱们出去吧!”

黄湘儿被苏月清拉着走出去了,不过还不时的回头看向严初九身上的被子,明显想看看他是不是真没穿裤子。

她的眼神像一只被拽走的猫,爪子在门框上留下了三道隐形的抓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