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魔族年轻修士听到周遭异族的劝说，心中愈发愤懑，只觉得外人无法体会失去少主的沉重代价，险些再度爆发争执。
魔族长老抬手制止麾下族人的争辩，眉头紧锁，内心的挣扎不曾削减半分。
人群里一名年长的魔族谋士低声上前，语气带着一丝难以割舍的侥幸，凑至长老身侧进言：“长老，或许尚有转机。少主身手不俗，身边又有六名自幼相伴的心腹护卫，未必会立刻遭异兽围攻殒命。
倘若我们抽调一小支精锐悄悄出城，速去速回，寻到人便立刻撤回，未必会彻底掏空西门防线。
若是就此放弃，少主一旦身死，我们连尝试的机会都没有。”
这番话语精准戳中长老心底残存的期盼，那一缕侥幸念头悄然滋生，让他本就摇摆不定的心再度动荡。
他何尝不明白众人所言句句属实，城破之后无人能够独善其身，可魔君的命令、族群内部的压力、少年一脉的身份，如两座大山死死压在他肩头。
一边是虚无缥缈的生机，寄希望于少主能够支撑到援军抵达。
一边是城头数千同族修士的性命，一旦赌输，便是万劫不复。
两种念头在他识海之中反复拉扯，难以决断。
林鹤清立于高处暗影之中，默默旁观这一幕。
各族的劝说客观而现实，谋士的提议又埋下冒险的诱惑，却终究没有人能够替长老承受事后魔君降下的责罚。
虚空之内，异兽首领依旧静静潜伏，如同耐心狩猎的凶兽，等待城头分歧激化，等待长老被情绪裹挟，做出那一步错误的决断。
良久，夜风呼啸而过，吹乱长老鬓边的灰发。
他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私情与犹疑尽数褪去，只剩下历经沧桑的冷冽与沉重通透。
他沉声开口，嗓音沙哑却字字铿锵，压过漫天厮杀轰鸣，响彻整座西门城头：“收兵，固守城门，全员不得擅离值守。”
长老一声令下，躁动的魔族修士强忍心中悲戚，重新回归各自值守的垛口。
西门城头短暂掀起的风波渐渐平息，可所有人心中都清楚，危机远未消散。
没有人知晓，在距离城墙约莫三百丈开外的黑雾之中，那名冲动出城的魔族少年并未盲目深入虚空腹地。
他被浊气撩动心气，一心想要斩杀异兽立下战绩，此刻正被困在一片嶙峋的域外岩堆之间，手中魔刃不断挥斩扑来的异兽。
五名自幼追随他的心腹环绕四周，背靠背结成小型战阵，竭力抵挡四面八方涌来的黑影，死死护住少年侧翼。
一行人勉强自保，却被源源不断的异兽层层围困，进退两难，根本无法再度折返城墙。
城头众人视线被浓重虚空黑雾阻隔，神识也难以穿透紊乱的戾气，无从察觉他们确切的位置。
城外兽潮依旧前仆后继冲击城墙，整夜持续不断的鏖战不断消耗众人灵力气血，长久这般疲于奔命，单凭肉身与灵力硬扛，迟早会有人心神透支、防线出现巨大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