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琳女士，是你们方家的人吧？”
这句话一出，方家一行人脸上的笑容，齐刷刷地僵住了。
方照山还没完全反应过来，陪着小心：“是……赵总认识她？”
“认识，怎么不认识。”
赵鸿升笑了笑，只是那笑意半点没到眼睛里。
“不但认识，我还得谢谢她。”
方翰一听有门，赶紧接话：“方琳跟赵总是旧识？那太好了，都是自己人……”
“自己人？”
赵鸿升打断他，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上个月，我女儿的发布会上，那几个收了钱冒充受害者、往台上一站就要债的‘群众演员’，是谁花钱请的，方总要不要回去问问你妹妹？”
女儿？
方翰愣住了，一时没转过弯来。
“忘了自我介绍。”赵鸿升一字一顿，“赵子妤，是我女儿。亲生的。”
那个新闻发布会后，赵鸿升跟沈洛动用手段，将事情压了下去，媒体不敢得罪这两人，都没有报道。
尤其是赵鸿升，那可是黑白两道通吃的大佬，谁敢得罪。
所以方家除了方琳都不知道那件事。
方琳作为始作俑者也不敢说。
她以为这件事能就此揭过，没想到赵鸿升在这里等着自己。
方照山心中一惊。
如果赵子妤是赵鸿升的女儿。
那个被方琳泼了满身脏水、骂作老赖之女的赵子妤，是港城十大富商赵鸿升的亲生女儿。
他们方家举家上下，盛装出席，要来磕头拜的救命菩萨，是被他们亲手推进泥潭里的姑娘的亲爹。
方照山只觉得眼前发黑，扶住旁边的椅背才没倒下去。
“赵总，这……这是个误会……”
“误会？”赵鸿升冷笑，“造谣我闺女是老赖之女，是误会。
买通营销号往微书身上泼脏水，是误会。
雇人闹事，逼得我闺女要退出娱乐圈，也是误会？”
他往前迈了一步，方家人齐齐往后缩了缩。
“方老爷子，我赵鸿升在港城混了二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你们方家今天能站在这里求我，无非是资金链断了，走投无路了。”
“可你们想过没有，方家为什么走到今天这一步？”
赵鸿升环视四周，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人心上。
“人在做，天在看。今天我把话放这儿，方家的生意，我赵鸿升不做。不光我不做……”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帮港商朋友。
“我跟诸位都会打个招呼。跟方家合作之前，最好先打听打听，他们挪用信托资金炒股、被证监会立案的事，查清楚了没有。”
这句话，等于当众宣判了方家的死刑。
周围的宾客早就竖着耳朵听了个一清二楚，此刻看向方家人的眼神，全都变了。
有跟方家相熟的，悄悄往后退了两步，装作不认识。
方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方照山到底是老江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还想把损失降到最低。
“赵总，冤有头债有主。”他回过头，死死盯着人群后面的方琳，忽然拔高了声音，“方琳！你干的好事！还不滚过来，给赵总赔罪！”
这一嗓子，把全场最后的遮羞布也扯了下来。
为了求生，方家当家人当众把自己的亲女儿推了出来。
方琳站在人群最后面，面如死灰。
她看着父亲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忽然觉得很可笑。
这些年，她为方家筹谋，为方家借钱，为方家得罪了所有能得罪的人。
到头来，第一个把她推出去挡刀的，也是方家。
“赵总，一人做事一人当。”她走上前，声音是空的，“我认。方家……是受了牵连。”
“现在知道一人做事一人当了？”赵鸿升看都没看她，“晚了。”
……
不远处，沈天石把这一幕从头看到了尾。
老爷子端着茶，慢悠悠地呷了一口，什么都没说。
可等沈丰凑过来的时候，他淡淡地开了口。
“都看见了？”
沈丰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爸……”
“你娶的好媳妇。”沈天石把茶杯放下，“捅出天大的篓子，连累方家，还会沈洛是我们沈家人，否则我们沈家也会受到牵连。”
沈丰张了张嘴，替方琳辩解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大漠传》亏的一个多亿，被挪走的两亿流动资金，还有这次造谣赵子妤……桩桩件件，他都替她瞒过、扛过，如今回头一看，全是笑话。
“爸，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整个人一下子垮了半截。
……
方家塌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晚宴结束第二天，券商的强平通知就到了，普瑞药业的股票被按在跌停板上强行平仓，方家最后一点筹码化为了乌有。
第三天，信托产品正式爆雷，无法兑付，投资者挤满了方家投资公司的办公楼。
第四天，微书财经频道推出深度报道，把方家替普瑞药业控盘、挪用信托资金的全链条扒了个底朝天，证据详实，逻辑清晰。
第五天，经侦介入，方翰被带走协助调查。
方家几十年攒下的家业，一个星期之内，土崩瓦解。
方照山一夜白头，住进了医院。
病房门口冷冷清清，往日里那些称兄道弟的朋友，一个都没来。
只有方琳来过一次。
她在病房门口站了半个小时，听着里面方翰的老婆指着鼻子骂她是丧门星，骂方家全毁在她手里。
她没有进去，也没有辩解，转身走了。
走到医院门口，秋风一吹，她才发现，娘家没了，沈家，她大概也回不去了。
……
大杂院。
赵鸿升端着酒，跟沈洛碰了一杯。
“方家这是罪有应得。”
沈洛笑道，“我费了几个月布的局，您几句话就收了尾。”
“你布的是局，我出的是气。”赵鸿升看着台上cbd的规划图，忽然话锋一转，“对了，听说蓑衣胡同那一片，你打算做文化街区？”
“地大部分在我手里，方案区政府已经论证过了。”
“算我一股。”赵鸿升干脆利落，“我别的没有，钱和港城那边的设计师团队，有的是。”
沈洛挑了挑眉：“赵叔这是信得过我？”
“我闺女挑人的眼光，错不了。”赵鸿升跟他碰了碰杯，“再说了，给家乡做点事，顺便替我闺女看着你，一举两得。”
两人相视一笑，一饮而尽。
……
同一个晚上，沈家老宅的书房里，灯亮到了深夜。
沈天石把沈丰叫到了跟前，桌上摆着一份文件。
“这是律师拟的。”老爷子头也不抬，“方琳联合外人损害家族利益，挪用家族资金，证据都在里面。”
“两条路。要么，她净身出户，沈家念在沈皓的份上，不追究那两亿。要么，走法律程序。”
沈天石抬起头，目光如刀。
“沈丰，你自己选。”
沈丰看着那份文件，沉默了很久。
“爸，沈皓怎么办？”
“沈皓是沈家的血脉，自然留下。”沈天石说，“但他跟他妈的账，得一笔一笔算清楚。从明天起，沈皓手里的卡全停了，公司那边的挂名职务也撤了，让他从底层做起。什么时候做出点人样，什么时候再谈别的。”
“他要是恨我呢？”
“那就让他恨。”老爷子闭上眼睛，“沈家差点毁在他们母子手里，这个道理，他早晚得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