妍坐在治疗床上一直回味着,她感觉自己好像想起来了很多东西,这些东西回味起来都让她感到很幸福。
主治医生看着她满脸开心的笑容,知道这一次的治疗又有了突破,欣慰的笑了。
当许筠豪走进治疗室的时候,妍终于反应过来刚刚的一切不过是曾经,一切已经消失不见了,她很是失落。
许筠豪看到她情绪低落,以为又不顺利了,他走到她身边,牵起她的手安慰道:“没关系的,我们慢慢来。”
妍对着他摇了摇头,说:“我想起姐姐了,她真的是一个很温暖的人,我在她身边觉得很幸福。可是这一刻,我清醒过来发现那些不过是曾经拥有,我……我就很难过。”
“你全部都想起来了?”
“没有,只是一部分,这一部分都很美好,所以我突然……有点害怕了……”
许筠豪看着她,心里也隐隐有些担忧,他用商量的口气说:“那可以停止追寻答案吗?就只让这些美好留在记忆里。”
妍也看着他,沉默了半刻,然后深呼吸了一下,像在下决心,内心挣扎到最后,她坚决的说:“不,如果真相真的很残酷,我也必须要接受,我会忏悔,但我不想再遗忘她了,她不该被遗忘。”
许筠豪听了她的话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紧紧的握着她的手。
从医院回来,邵舒妍就一头扎进了邵爸爸整理好的小空间里。再次走进来这里,熟悉感提升了很多,好多玩具都曾在记忆里出现过。她一件一件的拿了起来,一遍一遍的回忆着往事。
许筠豪很担忧她的状态,可是他不知道该不该打扰她。
邵爸爸和邵爷爷也看出来了他们的异样,刚好妍不在,他们围着许筠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询问情况。
“妍说她想起来了很多邵舒莹的事,但不是全部,而且还没有想起那件事发生的时候。她说她记忆中的自己在邵舒莹身边感觉很幸福,所以她……我很担心,万一她哪天想起来了,真相让她不能接受,再次情绪爆发怎么办?”许筠豪也借着两个长辈在场,表达了自己的不安。
邵爷爷听了直叹了一口气。
邵爸爸双手紧握,暂时也没有出声。
沉思过后,邵爸爸语重心长的说:“这是她生命里的课题,我们没办法再替她做决定了。一切,看命运吧。”
邵爷爷似乎也同意的,他附和的点了点头。
许筠豪看着两位长辈没有再发声,也真的无话可说了,能做的,确实也只剩下陪伴和支持了。
三个男人坐在客厅里各自陷入各自的思绪里,良久都没有人打破过这个静寂。
邵舒妍独自待在那片小空间里很久了,许筠豪借着喊她吃晚饭的机会走到了她身边。
他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踌躇了片刻,他走上前轻柔的跟她说:“妍,该去吃饭了。”
妍回过神来,看着他,突然落下了一滴泪,随后又用手快速的擦掉了。
她这个动作让许筠豪心疼坏了,他忙拥她入怀,说:“不要逞强,想哭就哭,我陪着你。”
在他怀里的安全感只有妍知道有多治愈。她不想哭的,可是眼泪还是决堤了。
“我回忆了千万遍,竟然找不到她一个缺点,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妍带着哭腔向他控诉着。
“每个人在不同的人眼里都有千姿百态,你眼里的她这么好,说明她对你很好。”
“你说得很对,我……我好像不管怎么对她,她都迁就着我,真的很像学长说的一样,她似乎很喜欢我……所以我……”
所以我越来越害怕真相了,怎么办?
这句话的后半段妍说不出口,任由眼泪往外流,希望能以此减缓一些心里的难受。
即使妍没有把话说完,许筠豪却是心知肚明的。
他和她一样担忧着。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许筠豪轻拍着妍的后背安抚着她的情绪,妍任由他安抚着,她需要他的安抚。
妍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之后,两人才走出了那个空间。
饭桌上,一家子人看到妍的眼睛泛红,都知道她肯定刚哭过,因为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
邵爸爸看着这样的她,欲言又止,他思考着,最终还是觉得谨言慎行,观察观察更稳妥些。
一时之间谁也没有说话,大家默默的把饭吃完就散了。
邵爸爸在床上辗转反侧都睡不着,最终还是决定找妍聊聊。
他敲响了妍的房门:“小妍,睡了吗?我是爸爸,能进来吗?”
妍怎么可能睡得着,她现在一闭上眼睛就是邵舒莹的笑脸,总是轻柔的、云淡风轻的对着她笑的脸。
妍就坐在床上望着窗外发呆,被爸爸的敲门声惊醒了过来。
“进来吧,我还没有睡。”
邵爸爸进去之后,开了灯,拿了一把椅子坐在了她的床边。
他慢慢悠悠的开口:“爸爸睡不着,想找你聊聊天。”
“嗯。”
“你现在记忆里的小莹是怎么样的人?”
妍沉默了半息才说:“很好的人,很温柔,对我很好。”
“她在我的记忆里也是一个很美好的小女孩,不争不抢,很懂事,很善解人意,像月亮一样,独自发着属于自己微弱的光,不像太阳那般招摇。而你却很刺眼,像太阳一样让人无法忽视。你妈妈在你小时候就经常说你命很好,我现在回想她的话好像还真的是这么回事,小时候你有姐姐宠着你,再大一些,也有浩声宠着你,现在小豪更是宠着你。”
“我命不好,失去了一个好姐姐。”妍反驳道。
没有等爸爸说话,妍又抢着说:“其实你们都知道真相对不对?真的是我害死她的吗?”
邵爸爸摇了摇头:“意外发生的时候,只有你们两个人在场,我们所知道的都只是我们的猜测,没有被证实过。”
“妍,真相其实不重要的,不管是不是因你而发生,在我们心里从来就没有怪过你,妈妈是因为接受不了小莹的离开生病了才会见到你触景生情,排斥你,生病的人很多时候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爸爸语重心长的说。
妍看着爸爸的眼睛,认真的问:“你们真的没有怪我?”
“至少爸爸能确认,我从来没有怪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