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华西说完之后,孙茂安才想起来介绍,就道:“沈主任,忘了介绍,这位是我们市市委副书记李尚武!以前是市局的局长,这位是我们政法委书记林华西同志。”
大家的心情都颇为沉重,也就没有过多的客套。
姓沈的这位专家,从助理手里面接过了一个黑色工具箱,放在了树荫下打开。箱盖弹开,露出里面排列整齐的勘查工具:紫铜放大镜、软毛刷、镊子、卷尺。
他将手套一根根套进手指、拽紧腕口,又抻了抻指缝,随后蹲下身,从箱子里取出一柄紫铜框的放大镜。
镜片裹着一层麂皮,他对着镜面呵了口气,用袖口仔细擦了两圈,举到眼前借着天光查验完好度。
他没有立刻走向中心现场,而是贴着警戒线外围,小步缓慢向内挪动推进。
放大镜始终贴合地面,从左至右、再从右至左反复扫查。
他吹开水泥路面上的浮尘,露出底下深浅不一的摩擦痕迹,顺着一道清晰的自行车细纹车辙,从起点一路追踪到排水沟边。
十多分钟后,这沈专家招呼了大家一句“看这儿。”
马波是公安校的学生,在帮忙搞配合,立刻蹲到他身侧,顺着放大镜的落点望去。
水泥路面上横着一道断断续续的浅灰色擦痕,宽度不足两毫米,从路中央斜斜通向排水沟。
擦痕周边的路面表层被整体蹭掉,露出了底色更浅的水泥基层。
“自行车脚蹬子刮出来的。”沈栋收回放大镜,起身后退三步,眯眼远眺核对车辙角度,“骑车人回家,应该是当时突然向右拐,这个时候,车就应该是倒了,脚蹬最低点剐蹭地面留下痕迹,这个时候,自行车明显处于失控状态。”
他跨过警戒线走到沟边,单手勾住一棵手腕粗的树探着沟沿俯身查看。
排水沟不足半米深,沟底大片杂草被整体压塌,长条状压痕从沟沿一直延伸到沟底。几株狗尾巴草的茎秆从中折断,断口汁液已然风干,但断茬新鲜、毫无发黑氧化的痕迹。
“人是连车带人翻坠下去的。”
沈栋蹲身掏出折叠小钢尺,精准测量沟底压痕的长度,以及压痕与沟沿的距离,“自行车倒地位置在这个地方,人体落点偏向左侧,足以说明翻车瞬间,受害人被直接甩离车身。”
他沿着排水沟继续前行,放大镜紧贴沟边一寸寸细致扫查,走出七八步后骤然驻足。
沟边湿泥里,嵌着一枚完整的脚印。
脚印比成年人手掌略长,脚尖朝北、脚跟朝南,脚心位置的泥面受压更深,形成一处浅浅的凹陷。
沈栋将钢尺平铺在脚印旁,俯身贴近泥面,精准丈量出脚印总长、前掌宽度与后跟宽度。
他摸出铅笔和巴掌大的皮面笔记本,逐一记下三组数据,随后从工具箱取出银色喷瓶,对着脚印均匀喷洒一层透明固定液。
液体渗入湿泥后,深褐色的泥面渐渐转为浅灰色,痕迹被完整固化。
“四十二码鞋印。”他收好钢尺,“这个人当时手里应该是拿着工具的,全身重心压在左脚,身体向右侧偏移,右手握持的物品很有可能是钢管或者砍刀,这样才能维持这种极不自然的平衡姿态。”
韩建立也凑上去,靠了几米远,蹲在沟沿开口询问。“领导,能判断出作案人数吗?”
沈栋没有抬头,继续沿沟前行,在一处长满蒲公英的沟壁上,发现了半枚残缺脚印。这枚脚印脚尖嵌在泥壁中,脚跟被杂草完全遮挡。
“鞋底纹路完全不同。”他举着放大镜对着光影反复观察,“前一枚是横波浪底纹,这一枚是菱格底纹,现场至少有两名嫌疑人。”
他起身扫视排水沟上下游,随即转身大步走向马路中央,临近中心现场时忽然停住脚步。
地面布满层层叠叠、大小不一的杂乱脚印,多数痕迹相互覆盖、边缘模糊,难以分辨原貌。
太阳已经出来了,阳光下的暴晒下躲在阴凉处都觉得闷热难耐,汗水顺着额角滑落。
马波拿了把雨伞,挡在沈栋头顶。伞面投下一片清凉的阴影,暂时隔绝了烈日的炙烤,沈栋一挥手道:“不用!我需要光,照着才能看清楚嘛!”
沈栋蹲下身,从身旁工具箱中依次取出毛刷、镊子、卷尺、小木牌以及两款不同宽度的透明胶带,整齐摆放在脚边。
“昨晚到场执勤的一共有多少人?”
韩建立下意识后退半步。“第一批是咱们两个同志,后来光明区的应该有十几人,后续区里和市里又增补了同志,现在有百十人吧,不过,我们昨天还是保护了现场,到核心区的人不多……。”
“够了。”沈栋抬手打断他,朝马波招了招手,“马波过来,我教你排查方法。先逐一排除我方人员痕迹,所有进入过现场的人员,全部逐一核对。”
他从箱中取出相机、两把放大镜,安排人从车上搬来盛放底纹采集模板的搪瓷盘。两名年轻技术员随即搬来石膏粉、搅拌碗和取样袋,蹲在地面做好取证准备。
“排查范围覆盖所有在场人员,包含各级带队领导。”沈栋抬眼望向李尚武、林华西站立的方向“全员无一例外,全部核验。”
韩建立立刻走到街沿,对着全体干警高声喊话。“所有人按集合,亮出鞋底,依次排队核验,不要遗漏。”
沈栋先用相机多角度拍摄地面脚印群落,随后将相机递给身旁技术员。“开广角俯拍,画面要纳入标尺,这边要对每一枚清晰脚印单独成像存档,到时候才好比对。”
他蹲在几枚轮廓完整的脚印旁,手持毛刷顺着鞋底纹路凹槽,轻轻扫净表面浮尘。接着取出采集胶带贴合模板,精准按压在脚印足弓位置,缓缓揭起后,鞋底完整纹路清晰复刻在胶带上,连细微的磨损缺口都分毫毕现。
“这个鞋印是四十三码的皮鞋。”他凑近细看胶带纹路,“后跟外侧磨损严重,这就是说明穿鞋的人呢日常走路是呈外八字步态的。”
这个时候数十名干警依次列队,逐一脱鞋亮底核验。技术员同步拍照登记,将众人鞋底纹路与现场脚印逐一比对匹配。
轮到秦川时,他脱下脚上的解放鞋递交过去。技术员拍照登记信息。“四十二码,秦川。”
马波搬来现场采集的两枚脚印石膏模具,逐一对比核验。连续比对二十余枚鞋底均无匹配结果,直到第三十枚,一枚石膏模具与鞋底纹路高度吻合。
技术人员复核十分钟后确认,才确定这个痕迹是昨夜首批到场的值班同志的。
“剩余的未匹配的痕迹。”沈栋指向水泥地面上几枚脚尖朝北、脚跟朝南的脚印,这些脚印步幅偏小、脚心受压深重,“全部属于死者本人。”
他绕中心现场完整巡查一圈,最终在马路牙子旁蹲下身,目光锁定地面一处不起眼的烟头。烟体已被完全踩扁,淡黄色的过滤嘴外层纸张裸露在外,印制商标并非东原本地流通的常见香烟品牌。
沈栋用镊子轻轻夹起烟头翻面查验,过滤嘴上方印着烫金“双喜”字样,纸质偏薄。
“东宁烟厂的烟。”他将烟头装入透明证物袋,对着阳光仔细观察,“这几天下雨没有?”
旁边的刘洪峰道:“前天下了,中雨规模吧,对,算是中雨规模!”
“这个烟没有被雨水淋过,你们看啊,这个烟燃烧了一少半便被丢了,这个要关注一下。”
马波凑近查看。“老师,这个烟市面上不罕见吧?”
沈栋密封证物袋,用黑色马克笔标注编号与取证时间。“是啊,关键是抽了几口,香烟还不错,肯定不是不合口的原因,你们抽烟一般也都是抽完嘛,所以对这些没有抽完的,咱们要重点关注,要提取dNA,以后你们办案,就要注意这些细节。现场勘察,就是比细节……”
这专家确实是很有水平,市局和光明区刑警大队的同志,都投来敬佩的目光。
马波向身旁众人介绍道。“李局,我上学的时候,沈主任就是我们系主任,是咱们省刑侦学的泰斗级人物。”
李叔微微点头,目光中透着几分赞许与敬重。
林华西站在一旁打电话,几分钟后走过来道:“宁海书记的电话,让我们尽快查明真相,做好善后。”
又在太阳底下晒了半个小时,所有人都陪着沈主任站在烈日下,沉默成了最沉重的语言。
沈栋将证物袋交给技术员封存送检,起身拍掉膝盖尘土,走到高怀忠倒地的路面,静静蹲伏片刻。
他手持放大镜多角度照射地面深色印记,再用毛刷细致清扫印记周边浮尘,露出一块不规则的圆形痕迹,中心颜色最深,色调向四周缓缓晕散。
他起身抬头,望向路边的行道垂柳树,这些柳树穿插在梧桐树之间,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眼前的柳树上。
这棵树树龄不长,主干粗如手腕,两米左右的枝桠处有一处新鲜断口,露出洁白木质层,周边树皮撕裂半圈,如同半扯的棉布挂在枝干上。
沈栋折返至高怀忠倒地位置,蹲身用镊子轻轻拨挑深色印记边缘的路面缝隙,夹出数粒红褐色细碎砖屑,质地酥脆、轻捏即碎。
“红砖。”他将砖屑装入小号证物袋,“死者生前是被红砖重击头部,力道很凶狠啊。”
他抬眼顺着树干延伸视线,对准树皮蹭伤处架设钢尺测量,确认撞击痕迹距地面恰好一米。
“受害人被红砖拍了,身体向左侧倾倒,左肩重重撞击柳树。”他伸手拍了拍树干伤痕,再抬手指向了上方的断枝,“你们看啊,这块血的形状,是用什么东西给清扫过,再加上上面断的树枝,我怀疑凶手作案之后,很大胆,不慌不忙的还掰断了这根树枝当扫帚,清理掉可能存在的脚印这些,这家伙心理素质非常好啊。正常人杀了人都是慌不择路,恨不得立刻逃离现场。但这家伙,还能清理现场,现在看啊,你们遇上高手了!”
他转头对着韩建立抬手示意。“安排警力全面排查这条排水沟的沟体及周边区域,重点搜寻断裂的树枝、这类作案工具用了也就丢了,大概率遗落在现场周边,很有可能是提取指纹的!”
韩建立一招手,立刻调度警力,二三十名同志分组散开,沿着解放路的排水沟双向开始了延伸排查。
又过了十几分钟,沈栋直起身,反复扫视中心现场全貌,随即取出卷尺早地上测量起来。
马波看着地上没有什么明显的痕迹,就道:“老师,这是啥?”
“轮胎印。”沈栋指着路面上一道极淡的灰痕,那是尘土被碾压后留下的细微反差,“看到没有,车在这个位置停过,而且停留时间不短,还打了方向盘。”
“前轮间距一米三五,后轮间距一米四,胎面宽度一百六十五毫米,人字形花纹,磨损程度五成左右。”他实时向技术员报出数据,随后啪地合上钢尺。
“车型确定为天津大发面包车。”
听到这里,我们众人心头一震,仅仅通过几道模糊的胎痕,便精准还原出嫌疑车辆的型号与特征。这种透过表象直抵本质的洞察力,令在场所有人感到一种近乎战栗的敬畏。
马波立刻提笔记录。
沈栋抬手指向路面。“车辆停靠点与袭击中心距离八至十米……。”
这个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现场的凝重。一名年轻同志气喘吁吁地跑来,手里举着树枝:“找到了,柳树枝!”
沈栋接过树枝,并没有着急看,而是又换了手套,这才捏着树枝和树上的断裂口仔细核对痕迹:“吻合,看到没有,上面的叶子上,还有血迹!”他举起树枝,对着阳光仔细端详了片刻道:“能不能找到指纹全靠这根树枝了。”他小心翼翼地将证物放入大号的物证袋中,封口时特意避开了可能残留指纹的枝干中段,只捏取两端。“你们市局安排人送到省厅去,我安排人!”
时间来到了上午九点半,沈主任接过矿泉水,仰头灌下大半瓶。
这才转身面向在场干警。“最后一件事了,昨天晚上啊到现在,咱们所有到场的人员,有吸烟的同志全部如实报备,特别是刚才那个东宁双喜,有没有?”
所有人都摇了摇头。
沈栋道:“那这个烟头,也很有价值了,极有可能是嫌疑人留下的。你们把烟也要排查,重点排查周边小卖部、烟摊,看谁最近卖过这种烟,大海捞针吧!我们也会做技术处理。”
他抬腕看表,时间定格在上午十点二十。整场现场勘查已持续三个半小时。
众人又持续忙碌了一会,直至上午十点三十,沈栋合上最后一只证物箱,脱下沾满尘土的手套,掏出手帕擦拭额头汗水。
李尚武快步上前握手致意。“沈主任,辛苦您了。”
沈栋轻轻摆手,望着地面密密麻麻的粉笔取证标记,低声感慨。“可惜啊现场遭到了先期的破坏,如果昨夜第一时间封存保护,线索会更完整。”
林华西也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语气满是体恤。“沈主任远道而来,空腹奔波一上午,实在辛苦了。”
沈栋摘下眼镜,用衣角细细擦拭镜片,眼眶微微泛红,分不清是熬夜疲惫所致,还是风吹日晒的缘故。
他重新戴好眼镜,望向警戒线内白布覆盖的遗体位置,“从现场的痕迹来看,这不是偶发的,这是典型的蓄意伏击作案。凶手至少提前踩了点,你们看上面的路灯!”
众人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路灯只剩一个孤零零的灯杆底座,灯泡早已不知去向。
“我看了,这是精心选址在路灯损毁的偏僻拐角啊,周边也没什么住户,作案时间选定在下班后的深夜,这是精准拿捏受害人独自夜行、无同行人员的时机。”
他稍作停顿,继续梳理案情。“目前可以初步判定啊,凶手为两至三人团伙,驾乘天津大发面包车作案。作案手法专业、行事很冷血,属于有预谋的故意杀人。作案后团伙又他妈的刻意清理现场,但作业粗糙、还是有很多处漏洞。我们现场提取到到了完整的脚印,确定了交通工具,方向还是很明确的。”
众人都带着一丝凝重与希冀。沈栋的话如同拨开迷雾的灯塔,让原本焦灼的氛围沉淀下来。
他看向林华西与李尚武。“两位领导啊,现场很多的细节是没办法口头精准界定的。我建议将遗体送往省里,开展高精度的专项尸检,然后对树枝、红砖、皮肤碎屑等所有的现场物证再进行一次全面核验……。”
沈主任看了眼高怀忠,然后语气沉重的道:“可以安排烈士遗体收殓工作了。”
李叔又上前握住沈栋的手,眼底泛红。“沈主任,多谢您啊倾力勘查。这个案子省厅是高度重视的,我们市里面更是全力以赴,有您坐镇指导,我们破案有底气了。”
“李书记您不用客气。我们干刑侦技术工作一辈子,最不愿见到的,就是战友倒在岗位上。”
“沈主任。”我及时开口汇报道,“我们局里面打算马上开案情分析会。结合您现场勘查结论,再加上我们摸排的社会面的线索,恳请您帮我们把控侦破方向、精准研判案情。”
沈栋扫视众人,颔首应允。“这个没问题!下午吧,现在马上十二点,我理一下思路!”
众人围绕着现场,又对几处关键物证进行了最后的复核与拍照固定。
十一点半,殡仪馆的车早早等在了现场,在众人万般的不舍下,几名工作人员动作轻缓,将覆盖白布的遗体缓缓抬上担架。
随着车门轻轻合上,高怀忠的遗体跟随着汽车驶向殡仪馆。
李叔和沈主任商量了几句之后,就交代道:“朝阳,茂安,我刚才和家属沟通了,也给周书记和瑞林市长都做了汇报,明天上午九点,组织一个简短的追悼会!”
沈主任马上道:“是啊,尸体一旦被解剖,你们在办就不合适了。送最后一程,也是咱们能做的最后一点心意了。”
所有人饥肠辘辘,眼看到了十二点,虽然大家都没有心情吃午饭,但是身体终究是革命的本钱。
李叔将沈主任请上了车,沉声道:“这里离分局最近,下午就在分局开会,大家就顺便到分局食堂吃个工作餐,然后马上分解任务。”
韩建立马上招呼大家,众人上车赶赴光明分局。
虽然食堂就在跟前,但是所有人都没有心情吃饭,林华西和李叔一早要求下,众人才去了食堂。
食堂位于后院,是一栋和教室一样的房间,只不过是平房,六间房连在一起,里面是简易的长条桌椅。
进门之后,光明分局的干部都坐在各自的座位上,无人言语,也没有人动筷子。
几个女同志眼眶通红,默默将刚盛好的饭菜推到一边。
大家都是从现场回来,都是看着高怀忠被抬走。
那种无声的悲恸,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碎。
牛刚快步走到我身侧身汇报。“李局,您带个头,不然全体同志都吃不下饭。”
我望着满厅肃穆的干警,每个人眼底都憋着一股悲愤的怒火。
李叔洗了手,进门之后,看着大家各个都沉着脸,就走到食堂中央,转身面向全体人员:“同志们,都听我讲几句。”
全场鸦雀无声。
“高怀忠同志在昨天晚上回家的时候,遭歹徒恶意伏击、不幸牺牲。他的离去,是全市公安队伍的重大损失。”
他抬手声音铿锵有力。
“越是悲痛的时候,同志们,我们越要稳住心神、养好体力,研究破案。怀忠同志绝不希望看到我们这样,好吧,全体人员听令,落座用餐。”
七八十名同志几乎是同步落座,椅腿拖地汇成一片整齐的声响,沉寂的食堂终于响起碗筷碰撞的细碎动静。
李叔虽然让大家吃饭,但是拿起了筷子,却又放下了。
所有人,能拿得起枪,却拿不起筷子。
梁大文一口未动,放下了筷子,拿起了自己的拐杖,站起身慢慢往食堂门口走……他的背影佝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他扭头看到所有人都在看他,只看他双眼泛红,张口哼唱了起来,开篇两个音符破碎干涩:“几度……,几度风雨,几度风雨,几度春秋。”
“风霜雪雨,搏激流。”
全场干警瞬间停住动作,碗筷尽数悬停半空……
“历尽苦难,痴心不改。”
他的声音不高、毫无曲调可言……
旁边的秦川一边擦泪一边跟上了“少年壮志,不言愁。”
刘建国手中的筷子骤然滑落桌面,泪水瞬间涌满眼眶,顺着鼻梁滚落、滴入米饭之中。
他不擦泪、不出声,唯有肩膀剧烈颤抖,宣泄着无尽悲痛。
孙茂安也跟着哼唱起来:“金色盾牌,热血铸就……”
几个老同志也低声附和,细碎的歌声此起彼伏,如同麦浪轻拂、温柔却坚定。唱至“危难之处显身手”时,整间食堂百余人同步合唱,歌声低沉沙哑、人人刻意压低音量,生怕情绪失控、击碎克制的防线。
“为难之处显身手,显身手……。金色盾牌、热血铸就……”
一曲唱罢,梁大文收声落筷,拐杖顺势靠稳,单手撑住桌面!大吼了一声:“老高,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