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孟伟江正在看文件,听到这话,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邓文东想跟自己吃饭?还让邓立耀来传话?倒是听一些人说过邓立耀和邓文东好像是有些关系,但是两人的老家都不在一个乡镇,邓文东当了组织部长之后,还算是曹河县比较正直的干部,难道也是为了邓立耀副局长的事?
也就几秒钟的功夫,孟伟江就想明白了:八成是邓立耀自己去汇报的。
邓立耀这人八面玲珑,在县公安局里面也算是一个上下通吃的人物,能拉来邓文东,倒也没有太多意外。
孟伟江心里有点不悦,他最不喜欢下面的人玩这种心眼。可转念一想,邓文东是组织部长,管着干部的提拔任用,他下一步能不能顺利当上副县长、公安局长,组织部的考察意见至关重要。
客观上,这也是一个跟邓文东沟通的好机会。
孟伟江语气平淡地说道:“哦?邓部长有这份心意,那是对咱们公安工作的关心。我这边没问题,以部长时间为准吧。”
邓立耀一听,心里乐开了花,孟伟江没否认,也没追问,这就是默认了!他连忙说道:“好嘞孟局,立东说了,就在周末。”
“行,你安排好,提前告诉我一声。”孟伟江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邓立耀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汗,脸上不经意的笑了笑。
成了!
他美滋滋地想着,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县委大院。
第二天,也就是五月初十,曹河县委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曹河县五月党政联席会正在召开,议题只有一个,就是专题研究与王建广先生的投资合作事宜。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得满满当当,我居于中间位置,左侧是县长梁满仓,手中端着一个边缘磕损的搪瓷缸,神色沉稳;右侧是县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吕连群,面容平静。其余县委常委、副县长,以及各相关部门主要负责人,依次分列两侧,神情各异。
室内烟味浓重,几位常年抽烟的老领导,烟卷一根接一根,抽完便往桌角的搪瓷烟灰缸里磕打,烟灰堆积如小山。
窗户虽敞开着,可五月的晚风绵软无力,终究难以驱散这呛人的烟味,几位不抽烟的同志,只能时不时用手帕轻掩口鼻,默默忍耐。
分管国企改革与招商引资工作的副县长苗东方,正坐在对面汇报情况。他面前摊着厚厚的一摞材料,一边翻阅一边讲解,声音沉稳清晰,条理分明,没有半句虚言。
“……结合王建广先生的投资意愿与我县实际情况,经过多轮磋商,我们拟定了这份合作框架协议初稿。核心思路是,我县以第一棉纺厂部分土地使用权、现有厂房及设备评估作价入股,王建广先生以现金、部分外国设备,以及其海外销售渠道入股,共同组建一家新的纺织服装合资公司。我县占股45%,王建广先生方面占股55%,新公司日常经营管理主要由其负责。新公司成立后,将优先录用原棉纺厂职工,并承诺未来三年内,投入不低于五百万元人民币,用于企业技术改造与产能升级。”
苗东方逐条讲解得细致周全,台下众人听得认真,有人手持钢笔,在笔记本上随手记录着要点;也有人低头沉思,似在权衡利弊。
我一边听汇报,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在座各位的神情。
梁满仓听得最为专注,端着搪瓷缸始终未动,时不时微微点头,显然对汇报内容较为认可;吕连群依旧面无表情,眼神平静无波;马定凯低着头,手中反复转动着钢笔,神情恍惚,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其余常委、副县长中,有人面露喜色——棉纺厂这一老大难问题若能解决,既能引进投资,又能安置职工就业,无疑是件实事;也有人眉头微蹙,神色顾虑重重,大抵是担心控股权旁落侨商之手,或是忧虑原棉纺厂职工安置工作出现问题。
苗东方汇报完毕,将材料轻轻推至桌中,目光转向我和梁满仓:“李书记,梁县长,以上就是谈判小组与王建广敲定的合作建议稿,请各位领导审议。”
梁满仓清了清嗓子,将搪瓷缸轻轻放在桌上,开口说道:“东方同志和谈判小组的各位,这段时间跑前跑后、辛苦操劳,付出了不少心血啊。这份合作方案,县政府办公会此前已经研究过,原则上予以同意。”
他看向了我,语气愈发凝重,“这都要感谢李书记牵线搭桥。引进外资、盘活棉纺厂,既是好事,更是急事。棉纺厂几百名职工等着发工资、谋生计,耗不起,也等不起。王建广先生作为爱国侨商,既有实力,也有回乡投资的诚意,我们曹河县必须拿出最大的诚意,善待每一位前来投资的客商,不能凉了人家的心。我同意这份方案,同时建议,资产评估的准确性、职工划转方案的细化等细节问题,还要进一步推敲完善,务必守住国有资产不流失、职工权益有保障的底线。”
梁满仓表态后,台下各位又讨论了一番。诸如税收优惠政策如何落地、合资公司治理结构如何完善、技术升级的具体方向如何明确等。苗东方与财政、工业局等部门负责人,逐一耐心解释、积极回应,将各类疑问梳理清楚、说明透彻。
一番讨论过后,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到我身上——作为县委书记,我需最终拍板定夺。
我将手中的烟摁灭在烟灰缸中,坐直身子,缓缓开口:“刚才各位同志都发表了自己的意见,满仓县长也做了全面总结。我认为,这份合作方案,方向正确、思路清晰,谈判小组的同志们,确实做了大量扎实有效的工作,值得肯定。”
我稍作停顿,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当前,改革开放不断深入,引进外资、搞活国有企业,是我们当前经济工作的重中之重。我们曹河县仅靠自身力量,短期内很难让棉纺厂这样的老企业焕发新生。借助外力,引进资金、技术与管理经验,既是盘活老国企的捷径,更是推动曹河发展的必由之路。”
“有的同志或许会担心,把控股权交给王建广先生,我们会不会失去主导权?会不会造成国有资产流失?”我提高了些许音量,语气坚定,“这种担心可以理解,但我们必须用发展的眼光看待问题。南巡讲话中明确指出,改革开放胆子要大一些,敢于试验,不能像小脚女人一样畏首畏尾。看准了的,就大胆地试、大胆地闯。王建广先生是爱国侨胞,回乡投资是带着感情、带着责任来的,不是来投机取巧的。他投入真金白银,带来先进设备与销售渠道,核心是想把企业办好、把产业做强。我们把控股权交给他,就是给他吃一颗定心丸,让他放下顾虑、放心投入,真正把心思用在企业发展上。”
“企业办好了,利润有了,我县税收就能增加,职工就能稳定就业、提高收入,这才是最实实在在的国有资产保值增值,才是对曹河百姓、对曹河发展最大的贡献!”
“合资合作,核心在于互利共赢。我们要算大账、算长远账,不能斤斤计较一时一地的得失。这个项目若能成功落地,带来的不仅仅是棉纺厂一家企业的重生,更能形成良好的示范效应,向外界传递一个明确的信号——曹河县真心实意欢迎客商投资,能够为客商提供良好的营商环境。这种示范效应,比协议本身的条款更具价值,更能为曹河长远发展积蓄力量。”
我目光恳切地看向在座各位:“因此,我的意见是,同意这份合作方案,让王建广先生看到,在曹河投资,靠谱、放心、有奔头。”
我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短暂安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赞同之声。
此次党政联席会,原则上通过了与王建广先生的合作方案。
散会后,众人陆续起身离去,会议室里的烟味渐渐消散,桌上散落着些许烟蒂与废弃的草稿纸。
我返回自己的办公室,刚坐下,门外便传来了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分寸得当。
“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吕连群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主持县公安局工作的孟伟江——孟伟江还挂着县政府党组成员的头衔,身形挺拔、腰板笔直,一言一行间颇有一些军人的干练与严谨。
“书记,耽误十分钟!”吕连群脸上褪去了会上的平静,多了几分温和。
“连群来了,坐。伟江也坐。”我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两张凳子。
李亚男端着两个茶杯走进来,小心翼翼地倒上热茶,轻轻放在茶几上,没有多言,悄无声息地带上了房门,退了出去。
吕连群大大方方地坐在凳子上,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孟伟江则显得更为拘谨,半个屁股挨着沙发边缘,腰板依旧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神情恭敬。
“书记,我们俩今天过来,是向您汇报一下马广才盗窃棉花一案的进展情况。”吕连群率先开口,“这个案子是伟江同志亲自牵头督办的,已经取得了关键性突破,值得肯定。”
我将目光投向孟伟江,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开口:“具体情况怎么样,说说看。”
孟伟江连忙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档案袋与一份手写材料,双手恭敬地递到我面前,语气沉稳:“李书记,这是马广才盗窃棉花一案的初步审讯结果及相关证据材料;这份手写的,是我对几名关键证人的证言进行交叉比对后,整理的核心要点,恳请您过目。”
我接过材料,没有急于翻阅,轻轻放在茶几上,对他说道:“材料我回头再细看,你先口头汇报,捡重点说就好。”
孟伟江微微点头,条理清晰地汇报起来:“李书记,经过我们不懈努力,已经成功突破了马广才的心理防线。据他交代,自1987年起,他凭借承包棉纺厂车队的便利条件,长期盗窃厂里的棉花,其兄长马广德在棉纺厂内部任职,两人相互勾结、串通一气——马广德在厂内打掩护……所得赃款由二人瓜分。”
他稍作停顿,补充道:“初步核实,马广才盗窃棉花涉案金额高达两百余万元;目前,我们已成功追回赃款三十余万元,扣押涉案车辆十三台……“
听到十三台车和三十万的现金,我觉得这和两百万之间还是有不小差距。
三十万对于普通群众来讲是不可想象的天文数字,但是这几年已经见到了靠着投机倒把,倒卖批文,贩卖原材料和贪污受贿富起来的人。普通人跟本无法想象掌握了资源之后获取财富有多么的简单。
我看着孟伟江道:“只有三十万现金?连群、伟江,这个离县委政府的期望还有一些差距啊。”
吕连群马上道:“李书记啊,是这样,我最近和东方同志碰了个头,目前棉纺厂前期马广德追回了接近四百万的债务,然后从他家里搜出来了接近两百一十多万,加上这三十万和十三台汽车,总共追回来的费用已经七百万,李书记,剩下的一千多万的债务,我估计差不多是棉纺厂的真实债务了。”
孟伟江干部赶忙补充道:“李书记啊,是这样,截至目前,我们判断马广才对其余赃款的具体去向交代仍不彻底,可能还有所隐瞒。我们已依法扣押了棉纺厂的一些涉案账本,正同步加大审讯力度与外围调查力度,全力追缴剩余赃款,力争最大限度减少国家财产损失。”
吕连群在一旁适时补充,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书记,伟江同志在这个案子上,确实下了真功夫、硬功夫,亲自部署、亲自审讯,思路清晰、方法得当。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取得这样的突破,实属不易,也充分展现了我们公安队伍关键时刻拉得出、打得赢的过硬作风。”
我静静聆听着,缓缓点了点头。吕连群带着孟伟江前来汇报,其用意我心知肚明,一来是向我表功,彰显政法委与公安局的工作成效;二来是为孟伟江站台,孟伟江如今主持公安局工作,下一步提拔副县长兼公安局长是顺理成章之事,吕连群这是在为政法委这条线的干部,争取县委认可与支持。
我拿起那份手写材料,轻轻翻阅了几页。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划,能看出孟伟江和公安局确实用了心,材料中将各涉案人员的口供印证点、矛盾点,都梳理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没有丝毫马虎敷衍。
“材料我先放在这里,后续再仔细看。”
我将材料放回茶几,目光重新投向孟伟江,语气凝重起来,“伟江同志,追赃挽损,是这个案子的重中之重,丝毫不能松懈。马广才兄弟二人,靠着挖社会主义墙角、损害国家利益,牟取巨额非法利益,这些赃款,一分一厘都必须追缴回来,上缴国库。”
吕连群道:“书记,这个您放心,老孟今天给我汇报的时候,就谈了这个问题。这不仅是对违法犯罪分子的严厉惩处,更是为了挽回国家损失、维护公平正义,给棉纺厂的职工们一个交代嘛。”
孟伟江表态道:“我们县公安局会继续加大力度,深挖细查、一追到底,无论赃款藏在哪里、转移到何处,都坚决追查到位。”
孟伟江能有这个态度,是我颇为认可的,就鼓励道:“县公安局的工作啊,县委是认可的,你们在工作中遇到什么困难,不用藏着掖着,既可以向连群书记汇报,也可以直接来找我。”
“请李书记放心!”孟伟江立刻挺直腰板,语气坚定、掷地有声,“我们一定坚决落实您的指示要求,全力以赴追缴赃款,绝不辜负您的信任与期望!”
我又转向吕连群:“连群同志,这个案子,你也要多上心、多督办。涉案金额如此巨大、时间跨度如此之长,这充分暴露了我们棉纺厂在内部管理上存在严重漏洞,在监督制约上存在明显盲区,否则马广才也不可能长期作案、屡屡得手。”
吕连群颇为痛心的道:“李书记,这一点您放心,我和东方县长说了,好好总结经验,棉纺厂存在的问题,说不定在其他厂,也有类似情况。”
我嘱咐道:“是要琢磨,我们政法机关,不能只满足于就案办案,更要在推进社会治理、优化环境、防范化解风险等方面,主动担当、积极作为,多做一些利长远、惠民生的实事。”
吕连群神色一正,连忙点头表态:“书记您说得对,您提醒得非常及时。我们一定从这个案子中深刻吸取教训、认真反思整改,后续将督促工业局、棉纺厂等相关部门,全面开展排查整治,形成针对性的整改建议,上报县委审议。”
“嗯,这个思路很好,要抓紧落实。”我表示认可,又简单询问了几个案子的细节问题,便不再多言,“你们俩也挺忙的,先回去忙工作吧,案子有新的进展,及时向我汇报。”
二人起身告辞,吕连群走在前面,孟伟江紧随其后。走到办公室门口时,我拿起桌上的铅笔,在他那份手写材料的右上角,轻轻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圆圈不大、颜色不深,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孟伟江这个人,看来是在以前的环境里待久了,顾虑太多。
如果能放下包袱,确实是个可用之才。副县长兼公安局长这个位置,责任重大、使命光荣,不仅要求会办案、能干事,更要求讲原则、有底线、敢担当。这个小小的圆圈,便是我对他的提醒——考察尚未结束,仍需继续努力。
二人离开后,我翻看了一遍调查细节,确实是刚刚突破,还有追查的空间。这个时候,副县长苗东方又推门进来。
苗东方自从被敲打之后,态度比以往是端正了不少。这次与王建广的谈判,基本上也都是以其为主。
“李书记,我给您汇报啊,这次棉纺厂的书记和厂长人选,我还是之前的建议。”
苗东方带着工作组入驻了棉纺厂,目前棉纺厂已经趋于稳定,自然县里的工作组要撤回来。
但是想着马广德这么长的时间,一直在棉纺厂偷窃棉花,厂里领导班子竟然无人来汇报,这样的领导班子要么是不敢管,要么是不会管,再让周平和杨卫革出任书记和厂长,我倒是多了几分担心。
“这样吧,调查还没有结束,缓一缓!”
“缓一缓?李书记,您的意思是还要在等一等!”
“对,再等一等!等到公安局调查完。”
苗东方看我态度认真,自然不好再说什么。然后略有失落的道:“对了,李书记,我刚刚给王明轩打了电话,他说五月底他们准备回去,相当于咱们还有二十天,这二十天随时可以举行签约仪式!您看咱们还办不办?”
“签约仪式是必要的,干了工作咱们就要汇报嘛,一会我给市里侯市长打电话。这样,东方,你主要的任务还是在棉纺厂稳住局面,后续的工作县里统筹考虑安排人接手。”
苗东方走了之后,我马上给晓阳打了电话,来约瑞凤市长的时间,如果瑞凤市长能够出面当然最好。
“晓阳,我是朝阳。”
电话那头晓阳道:“三傻子,这上着班就想姐了。”
“正经有事”
“假正经,我还不知道你。”
看来晓阳办公室没有人,说话才如此大胆。
“瑞凤市长这周有没有时间?”
“下周都没有时间,市长的时间安排满了,你要是汇报工作,倒是可以挤一挤时间。”
“不是汇报工作,是想请瑞凤市长来站个台!我们和王老先生要举行正式签字仪式了……”
晓阳直接了当的道:“不要想了,市长安排满了,你去联系侯市长,侯市长的安排应该能挤出时间来,我看看日程表。”
晓阳在电话那头稍作停顿,大概是在查阅日程表,过了几秒便开口说道:“侯市长的近期安排……后天,也就是周四下午,他暂时没有其他工作安排,其余时间都已经排满了。你那边方便吗?”
既然瑞凤市长不能来,那侯市长也不是不能接受:“方便,我去找侯市长汇报,到时候希望晓阳秘书长也大驾光临啊!”
“客气什么,姐晚上来,你洗干净准备接驾。”
挂了邓晓阳的电话,我搓着脸暗道:“还要洗干净……,当个县委书记,也不容易啊,没日没夜的……”
而与此同时,在曹河县,县委书记贾彬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脸色铁青、眉头紧锁,目光死死地盯着桌上的一份材料,眼神凌厉如刀,手指在桌面上“咚咚咚”地敲着,每一声都透着难以遏制的怒火。他对面,县长罗致清垂着头,一脸的尴尬与无奈,双手背在身后,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能默默承受着贾彬的怒火。
“致清同志,你跟我说句实话,你这份消息,到底准不准确?”贾彬压抑着满腔怒火,“王建广那个侨商,真的要把钱投到曹河去?真的要和曹河签订正式合作协议?”
罗致清连忙抬起头:“贾书记,千真万确,绝对没有差错。消息来源非常可靠。曹河那边,已经拟定好了合作协议,听说给王建广开出的条件非常优厚,曹河以棉纺厂的土地、厂房及设备入股,王建广出资金、出设备、出销售渠道,占股比例过半,还负责企业的日常经营管理。据说,他们这几天就要签订正式协议了。”
“嘭!”
一声巨响,贾彬猛地一拍办公桌,力道之大,震得桌上的搪瓷茶杯微微跳动,杯中的茶水溅出来。
”你是干什么吃的?人被抢走了,到现在才来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