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美和光彦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柯南站在一旁,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三人闹腾的样子,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他碗里已经有两条金鱼了,对于他来说,这种游戏简直像是在作弊。
“柯南,你帮帮我嘛!“步美突然转过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柯南叹了口气,走过去蹲在步美旁边,接过她手里新的纸网:“你看,纸网要和水面保持平行,然后从金鱼的侧面靠近,不要从正上方。“
话没说完,纸网已经稳稳地兜住一条红色金鱼,提了上来。
“哇!柯南好厉害!“步美欢呼。
“给你。“柯南把金鱼倒进步美碗里。
步美捧着碗,看着里面游动的红色金鱼,脸颊微微泛红,小声说:“谢谢柯南……”
星晨跟灰原哀来到在他们身后,看着满脸兴奋的步美。
星晨无奈叹了一口。
集市的另一头,毛利兰和铃木园子并肩站在糖苹果摊前。
园子豪气地买了两个,递给兰一个。
“来,小兰,为我们的烟火大会干杯!“园子高高举起糖苹果,黄白条纹的浴衣袖口滑到手腕。
“干杯!“毛利兰笑着举起自己的糖苹果轻轻碰了一下。
青蓝色浴衣在灯笼光下显得格外柔和,蝴蝶暗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两人同时咬了一口,甜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
“啊,真好吃!烟火大会就是要吃糖苹果才有感觉嘛!“园子眯起眼睛,一脸满足。
“嗯,真的很好吃。“毛利兰点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远处。
园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毛利小五郎和妃英理并肩走着的背影。
两人中间隔着一个巨大的空隙,足足能再塞下一个人。两人都板着脸,各自看着相反的方向,但脚步却保持着一致的节奏,谁也没有甩开谁。
“小兰,你爸妈还是老样子啊。“园子用糖苹果指着那两个人。
毛利兰无奈笑了笑:“嗯,不过今天能一起出来,已经很好了。“
园子咬了一口糖苹果,瞥了一眼正和灰原哀一起蹲在金鱼摊前的星晨,凑到兰耳边:“小晨和小哀,挺般配的嘛。“
毛利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正好看到星晨凑近灰原哀说着什么,而灰原哀低着头,手里的团扇轻轻摇着,虽然看不清表情,但她没有躲开。
“是啊。“兰轻声说。
毛利小五郎和妃英理并肩走在集市的石板路上,中间隔着的距离刚好能容纳一个成年人。
毛利小五郎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飘忽地扫着路边摊位,偶尔偷偷往妃英理那边瞥一眼,随即又迅速收回。
妃英理目不斜视,但眼角的余光也没有完全离开身边那个男人的动向。
经过一个章鱼烧摊时,毛利小五郎停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妃英理继续往前走,又把话咽了回去,快步跟上。
栗山绿跟在两人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又捂嘴轻笑起来。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涌过来一群嬉笑打闹的年轻人,人群像潮水一样从狭窄的通道里挤过来,一下子把原本还算有序的人流冲得七零八落。
毛利小五郎下意识往旁边让了一步,肩膀被人撞了一下,等他站稳回头,身边已经没了妃英理的影子。
他愣了一下。
就那么一瞬间的事。前后不过三四秒,深绿色的浴衣就被人群吞没了。
他左右张望,入目全是陌生的面孔和花花绿绿的浴衣,哪个都不是她。
他忽然觉得这个场景熟悉得让人心烦。
.....似乎想起来了。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他刚升上警部补,意气风发。
也是这样一个夏天,约了英理来看烟火大会。
那天英理穿了一件白色浴衣,上面有浅蓝色的牵牛花图案,头发扎成马尾,戴着银框眼镜。
她站在车站门口等他,第一句话是:“迟到十二分钟。“
“电车上人多,我能怎么办。“他喘着气,扯了扯深蓝色浴衣的领口。
英理没再说什么,只是把手里多买的一瓶凉茶递给他。
河堤两岸密密麻麻全是人,空气里混着烤鱿鱼和炒面的香味。
他们找到位置坐下,距离烟火开始还有半小时。
英理从包里拿出一本法律判例集,借着路灯开始看。
他跑去买了两个烤玉米回来,递给她一个,她头也不抬地接过去,咬了一口,继续看书。
“看烟火还带书,真有你的。“
“反正现在还没开始。“英理翻了一页,“总比某人无所事事地发呆强。“
“我那是养精蓄锐!“
然后烟火开始了。
第一发升空的时候,所有人都仰起了头,英理终于合上了书。
漫天花火在夜空中炸开,金色、红色、绿色,映在河面上像碎了一地的星星。
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英理,她仰着头,眼镜片上映着烟火的流光,嘴角微微翘起,是他很少见到的、放松的表情。
他赶紧收回目光,假装一直在看天。
烟火结束之后才是真正的考验,几万人同时往出口涌,河堤上的小路被挤得水泄不通。
他走在前面开路,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一开始还看得见,后来人越来越多,再回头的时候,身后已经没了那个白色浴衣的身影。
那时候还没有手机。他只能在原地等了几分钟,然后开始往回走,逆着人流一边走一边找。
白色浴衣,浅蓝色牵牛花,银框眼镜,马尾辫——不是,不是,不是。
他走了将近二十分钟,从河堤到车站,从车站又走回河堤。
那个女人平时看着挺精明的,但方向感其实一般,在这种人山人海的地方,谁知道她会走到哪里去。而且穿着木屐,走太远脚肯定会磨破。
最后是在一个卖炒面的摊子旁边找到她的。
她站在一盏路灯下面,手里还拿着那本判例集,但并没有在看。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白色浴衣的衣摆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路灯的光落在她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她看起来一点也不慌张,甚至可以说是过于镇定了。
他大步走过去,木屐踩在石板路上嗒嗒作响,走到她面前时发现自己喘得比想象中厉害。
“你怎么乱跑!我回头一看人没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英理抬起眼看他,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额头上全是汗,浴衣领口被扯得歪歪扭扭,木屐的带子上沾了泥,整个人狼狈极了。
“……是某人自己走太快了。“她终于开口,语气还是那么淡淡的,但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我那是怕你被人群挤到!你倒好,一个人站在这里跟没事人似的。“
“我要是到处乱跑,你才更难找。“英理合上手里的判例集,推了推眼镜,顿了顿,“而且我知道你会找过来。“
毛利小五郎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刚才在人群里挤了将近四十分钟,急得汗流浃背,结果她一句“我知道你会找过来“,就把他所有的火气都浇灭了。
他沉默了几秒:“……走了,末班车要赶不上了。“
“嗯。“
他转身往前走,脚步比刚才慢了很多。
英理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忽然开口:“小五郎。“
“干嘛?“
“你的木屐带子松了。“
他低头一看,还真是。
他蹲下去系,动作笨拙,半天系不好。
英理叹了口气,也跟着蹲下来,伸手帮他系好了。
她的手指很凉,碰到他脚踝的时候,他整个人僵了一下,耳根开始发烫。
“……谢了。“他站起来,声音闷闷的。
“走吧。“英理也站起来。
然后他们并肩往车站走。这一次,他没有走在前面,她也没有跟在后面。
两人保持着同样的步速,肩膀之间隔着不到十厘米的距离。
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烟火散尽后若有若无的硫磺味。
谁也没有再说话,但那种沉默一点也不尴尬,反而让人觉得好像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后来他们赶上了末班车。车厢里没什么人,两人并排坐着。
英理靠在窗边,大概是累了,车开了没多久就闭上了眼睛,头一点一点地往窗玻璃上靠。
毛利小五郎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伸手把她的脑袋轻轻拨过来,靠在自己肩膀上。
英理没有睁眼,但呼吸的节奏变了一下。
他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死死盯着车厢前方,耳朵红了一路。
——
毛利小五郎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发现人群已经散开了,而妃英理就站在前方几步远的地方,正回头看着他。
她没有被挤走。
或者说,她压根就没有动,一直站在原地等他。
只是人群遮挡住她了。
深绿色的浴衣在灯笼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单手拎着手包,表情平静,和当年在路灯下等他时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眼角多了几道细纹,头发不再是马尾,手里也没有那本判例集了。
“发什么呆。“妃英理开口,语气淡淡的,“再不走,烟火要开始了。“
毛利小五郎回过神来,快步走上前,语气粗鲁地掩饰自己的走神:“……谁发呆了,我是在看路边的炒面摊!那个摊子闻起来不错——“
“你晚饭不是吃过了吗。“
“吃过了不能再吃啊?!“
妃英理没再说什么,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毛利小五郎跟在她旁边,脚步不知什么时候往中间挪了一小步。
妃英理也没有拉开距离。
两人之间那道界,不知不觉间已经缩到了只隔一拳的距离,和当年一模一样。
栗山绿走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越扬越高,心里忍不住又重复了一遍:两个人虽然分居了,但果然还是那么亲密呢。
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时间。
距离烟火大会开始,还有不到半个小时了。
铃木园子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又抬头望了望还在附近摊位前流连忘返的元太一行人,忍不住喊道:“小鬼头们,走快点!再磨蹭就没位置了!”
“诶——”
“不是离烟火大会还有半个小时吗?”
“就是啊,急什么嘛。”
“你们不懂!”园子双手叉腰,一脸过来人的表情,“我们现在过去已经算晚的了,再拖下去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众人沿着集会笔直的主路快步前行,两侧是琳琅满目的各色摊位,烤鱿鱼的香气和苹果糖的甜味混在夜风里,一路相伴。等他们终于赶到烟花大会的河边现场时,浅滩前的草坪上早已密密麻麻坐满了提前一两个小时就来占位的人群。
“好……好多人!”光彦望着眼前黑压压的人头,嘴巴张得老大。
铃木园子叹了口气,肩膀一垮:“完了,我就说吧,早知道就该提前两个小时来的。”
“喂——这边这边!”
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正朝他们用力挥手。
借着摊位的灯光一看,正是穿着日常便服的阿笠博士。
柯南有些意外:“博士,你怎么在这儿?”
“这次本来就是博士邀请我们过来的呀,”步美抢着解释,“只是路上堵车,我们就先下车走过来了。”
“太棒了!”三小只看到博士身后已经铺好的地席,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阿笠博士笑呵呵地说:“这个位置虽然不算很靠前,但视野也不差嘛。
我在附近停好车,就猜到你们肯定会先去逛集会,赶紧先跑过来占位了。”
他抬头看见园子,又看见跟在后面的毛利兰和毛利夫妇,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没想到小兰你们也来了。毛利先生,还有英理,真是好久不见。”
妃英理微微欠身,礼貌地点头:“好久不见,博士。”
阿笠博士乐呵呵地笑道:“你们俩还是一如既往感情不错嘛,我就说当初不用闹到那一步的。”
毛利小五郎看向妃英理什么,这次他什么都没有回应,扭头往旁边看去。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旁边那位从未见过的女性身上,“这位是?”
“这是我的助手,栗山绿。”妃英理侧身介绍。
“你好。”栗山绿微微弯腰,客气地打了个招呼。
众人陆续落座,夜风从河面拂来,带着一丝凉意。
烟火大会还没开始,头顶的星空已经铺满了整片天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