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星晨早早放了学，书包还没来得及搁下，就跟在灰原哀身后，踩着落日余晖踏进了阿笠博士家的门。
博士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看见两人进来，便笑呵呵地放下杯子，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眯成两条缝。
“哦，你们来得正好。今晚在米花町有一场烟火大会，听说规模不小呢。”
星晨闻言，脚步一顿。
他脑中飞快地闪过漫画中的画面。
烟火大会，浴衣，还有那些在夜色中绽放的花火。
他几乎是想都没想，就用力点了点头，连声音都透着一股迫不及待的兴奋劲儿。
“去！当然去！”
灰原哀站在他身侧，微微偏过头，用那双清澈却没什么波澜的眼睛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
“烟火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她嘴上这么说，却没有转身离开。
星晨太了解她了。
这位大小姐如果真不想去，早就一句“无聊”堵回来，然后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此刻她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发梢，分明是在等一个台阶。
“博士，烟火大会几点开始？”星晨转过头问。
“晚上六点。”博士站起身，拍了拍衣角，“我现在出去一趟，得准备些东西。”
星晨眼睛一亮，连忙凑上前去，拽着博士的袖子把他拉到角落里，压低声音叽叽咕咕地说了几句。
博士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朝灰原哀那边瞥了一眼，面露犹豫，声音压得比星晨还低。
“这个……也不知道小哀愿不愿意啊。”
星晨拍了拍胸脯，语气笃定得像是在打保票。
“一定穿！您就别问了，快去准备！”
他说着，双手推着博士的后背，把人往门口送。
博士被他推得踉跄了两步，回过头来还想说什么，却只看见星晨冲他眨了眨眼，比了个“交给我”的手势。
实际上，星晨让博士去准备的，是烟火大会的标配。
浴衣。
而且不是那种随便拿一件凑合的，是专门为灰原哀挑的。
博士前脚刚出门，灰原哀后脚就双手叉腰，斜睨着星晨，嘴角挂着一丝洞穿一切的笑。
“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星晨转过身，装出一副无辜的表情，但那双黑褐色的眼睛里分明藏着得逞的笑意。他摊开手，坦白得倒是很干脆。
“我让博士去拿浴衣了。”
“浴衣？”
“对啊。”星晨走近一步，仰起脸望着她，眼里的光真诚得不像话，“小哀穿浴衣肯定特别好看。”
他顿了顿，搜肠刮肚地找词。
“绝对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灰原哀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她没说话，但星晨注意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蜷，这是她害羞时的小动作。
“而且，”星晨趁热打铁，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撒娇的意味，“你平时也没怎么穿过浴衣吧？难得的机会，试试嘛。”
灰原哀侧过脸去，目光落在墙角那盆绿萝上，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随便你。”
她没说不穿。
星晨在心里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他知道，这位大小姐的“随便你”，翻译过来就是“我答应了”。
趁着博士还没回来，星晨找了个借口溜进书房，打开了博士的电脑。
屏幕亮起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那双黑褐色的瞳孔照得微微发亮。
他深吸一口气，在脑海中默念。
“诺亚方舟，能不能接入这台电脑，帮我搜查网络上的情报？”
一道沉稳的电子音在他意识深处响起，没有语调起伏，却带着某种近乎人类的温和。
“可以。但这将消耗一次交互次数，确认吗？”
“确认。”星晨没有犹豫，“帮我查一个人。本堂瑛佑。越快越好。”
“指令已接收。开始检索。”
屏幕上的光标开始自行移动，浏览器窗口弹出、关闭、再弹出，速度之快几乎让人眼花缭乱。
星晨双手交握抵在下巴上，盯着屏幕，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不到一分钟，检索结果就出来了。
诺亚方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
【检索完毕。本堂瑛佑，曾与母亲在米花町居住过一段时间。此外，仅能查到其小学至高中阶段的学籍履历。其余信息，几乎为零。】
星晨的眉头皱了起来。
“就这些？”
“就这些。”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一个普通人的信息，不可能这么干净。
在这个时代，哪怕只是办过一张借书卡、交过一次水电费，都会在网络上留下痕迹。
可本堂瑛佑的信息，却干净得像一张被人刻意擦过的白纸。
他当然也知道，现在不是前世的大数据时代，网络上的信息本就有限，很多机构的内部机房甚至与外界完全断网，除非他潜入政府机关，否则根本不可能拿到那些数据。
但即便如此，这种程度的“干净”，还是让他感到一丝不安。
本堂瑛佑，你到底是谁？
“需要进一步检索吗？”诺亚方舟问。
“不了。”星晨关掉电脑，屏幕暗下去，把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凝重也一并吞没，“先省着次数吧。”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把那些疑虑暂时压到心底。今晚有更重要的事。
博士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纸袋，脸上挂着邀功似的笑容。
“来，一人一套。”
星晨接过其中一个纸袋，打开一看，是一套蓝灰色的简洁男士浴衣。
布料摸起来柔软而挺括，领口处绣着暗纹，低调又不失雅致。
他三下五除二地换好，站在镜子前整了整衣襟。
镜中映出一个少年。
黑色的短发微微翘起，一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正太脸，皮肤在蓝灰色布料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白皙。
那双黑褐色的瞳孔里，此刻正跳动着期待的光。
他拉了拉袖口，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他等。
等了好一会儿，洗手间的门才被推开了一条缝。
灰原哀从里面走出来的时候，星晨觉得自己呼吸都停了一拍。
她穿着一套紫色的浴衣，布料上印着游动的金鱼花纹，每一尾金鱼都像是在夜色中摇曳的灯火。
腰带是浅金色的，在腰间系成一个精巧的结，勾勒出少女纤细的腰线。
茶色的短发被拢到耳后，露出白皙的耳垂和一小截脖颈。
她手里捏着一把团扇，遮住了半边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正带着几分羞恼和几分窃喜望着他。
“看够了没有？”
她的声音闷闷地从团扇后面传来，耳根却悄悄红了一片。
星晨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确实盯着她看了太久。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但眼睛还是舍不得从她身上移开。
“太好看了，比我想象的还好看。”
灰原哀把团扇往下一压，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两只通红的耳朵。
“……油嘴滑舌。”
但她没有转身回房间换掉这身衣服。
星晨注意到，她握着团扇的手指微微发颤，不是紧张，是压不住的高兴。
那是一种小女子心思被戳中之后，无法掩饰的窃喜。
博士开着那辆黄色的甲壳虫，载着两人往烟火大会的方向驶去。
暮色已经沉下来，晚霞在天边烧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像被人沿着街道依次点燃的烛火。
然而越靠近会场，路上的车就越多。
到了半路，车流几乎完全停滞，喇叭声此起彼伏，车窗外的空气里飘来烤鱿鱼的焦香和苹果糖的甜腻。
星晨看了看表，又看了看身边安静坐着的灰原哀，忽然伸手推开了车门。
“博士，我们走过去吧。照这个速度，开到会场烟火都放完了。”
博士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笑着点点头，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好，你们先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星晨下了车，转身向灰原哀伸出手。
她犹豫了一瞬，然后把手搭在他的掌心，提着浴衣的下摆，小心翼翼地跨出车门。
“一路小心。”博士又叮嘱了一声。
“知道啦！”星晨回头冲他挥了挥手。
甲壳虫的车窗缓缓升上去，博士透过玻璃看着两个小小的身影汇入人流，嘴角的笑意怎么也收不住。
夜色渐浓，街道两旁挂满了灯笼，暖黄色的光把整条街染成一片温柔的金色。
人群熙熙攘攘，穿着各式浴衣的男女老少从他们身边经过，笑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像一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关东煮。
灰原哀走在他身侧，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带起微风拂过她的刘海。
她侧过头，看了星晨一眼，忽然开口。
“你看起来兴致很高。第一次逛这种集会？”
星晨走在人群中，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左边是捞金鱼的摊子，右边是卖章鱼烧的小车，前面还有一家挂着风铃的刨冰铺。
他回过头，冲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新鲜劲儿。
“确实。两个人一起逛街，一起看烟火大会，这种事，好像还是头一回。”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亮了一下。
“而且，我听说，一起看烟火的人，如果手牵着手，就代表着永不分离。”
这句话他说得很自然，像是在转述一个偶然听来的传闻。
但灰原哀的脸颊却在灯笼的光晕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层薄红。
“你这又是从哪本无聊的恋爱手册上看来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星晨已经兴奋地拉住了她的手，五指穿过她的指缝，扣得紧紧的。
他向前小跑了几步，拽着她穿过人群，浴衣的下摆在风中鼓起又落下。
“走啦走啦，再慢就占不到好位置了！”
灰原哀被他拉着往前跑，团扇差点脱手。她想说“慢一点”，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那只握着她的手，是暖的。
微霞的夜风拂过他们的脸颊，带着夏日特有的潮湿和闷热，却又在掠过耳畔时变得温柔。
星晨跑在前面，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跑步，而是因为掌心里那只小小的、微微发凉的手，此刻正一点一点地回握过来。
他忽然觉得，这个夏天的夜晚，好像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灰原哀跟在他身后，耳边的喧闹声仿佛都远去了，只剩下风声、心跳声，还有前面那个少年偶尔回过头来冲她笑的声音。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那套紫色金鱼花纹的浴衣，又看了看他拉着自己的那只手，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穿浴衣，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
他们终于来到了烟火大会的集会上。
这里比街道上更加热闹，两排摊位沿着河岸一字排开，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空气里混杂着烤玉米的焦香、刨冰的甜味和线香花火燃烧后的淡淡硫磺味。河面上倒映着灯笼的光，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灰原哀在捞金鱼的摊位前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几只红色的小金鱼上，但很快又移开了。
星晨注意到了，凑过来问：“想捞吗？”
“不想。”她回答得干脆利落，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又瞟了那几只金鱼一眼。
星晨笑了笑，没有拆穿她。
他正要拉着她去旁边的苹果糖摊位，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啊！星晨！小哀！”
是步美。
星晨回过头，看见吉田步美正朝他们小跑过来，身上穿着一套粉色的浴衣，上面印着小小的樱花图案。
她跑得有些急，刘海被风吹得散开，脸上带着看到熟人时的惊喜。
她身后跟着两小只。
元太穿着平时的t恤和短裤，光彦也是日常的便装，两人显然没有像步美那样特意打扮。
光彦的目光在星晨和灰原哀身上来回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了两人还牵着的手上。
他眨了眨眼，嘴角浮起一个“我懂了”的笑容，拖长了声音。
“哦——”
灰原哀默默地把手从星晨掌心里抽出来，把团扇往上举了举，遮住了脸。
但星晨注意到，她没退开半步。
步美本来想开口问什么，但看到两人站在一起的样子，又看了看灰原哀身上那套漂亮的紫色浴衣，话到嘴边就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捏了捏自己浴衣的腰带，脸上闪过一丝黯淡，但很快又抬起头来，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
“我们正要去前面看烟火，一起——”
元太摸着后脑勺，大大咧咧地开口，但话还没说完，就被光彦和步美一左一右地拽住了胳膊。
“我们还有些事情要办！”光彦抢先说道，手上用力，不由分说地拖着元太往后退。
“对对对，忽然想起来还有事！”步美也帮腔，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听起来有些刻意的轻快。
“哎？什么事啊？”元太一脸茫然，完全没搞清楚状况，但已经被两个同伴架着往人群里退去，连挣扎都来不及。
“回头再说！”光彦朝星晨和灰原哀挥了挥手，笑容里带着几分“兄弟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的意味。
三个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潮中。
灰原哀放下团扇，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轻轻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好笑。
星晨挠了挠头，正要说什么，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的摊位后面传了过来。
“你们怎么也在这里。”
星晨和灰原哀同时转过头去。
江户川柯南也穿着一身浴衣，一脸疑惑地看着两人，还有没有走几步的三小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