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着一碟酱牛肉。
两人喝完了一壶酒。
原本存在于杜月娥心里的坚冰，似乎也随着酒意融化了一些。
“你说笙儿能够想出什么办法吗？”
“可以吧？”凌复把玩着手上的青瓷酒杯。
“笙儿总是能想得到——等等，你怎么也喊‘笙儿’？”
凌复忽然意识到什么。
“你是不是承认你是笙儿的舅母了？”
杜月娥瞪他一眼。
“承不承认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舅母和舅舅怎么会没有关系呢？”
“我和笙儿各论各的，跟你没有一点儿关系。”
凌复话头一滞，捏着酒杯苦笑一声：
“是我的错，我不应该……”
杜月娥抬手挡住了他要说下去的话。
“我们现在就是一起执行任务的同僚关系，没什么对不对得起的。”
凌复张了张嘴，最终：
“好……”
沉默在舰桥中蔓延。
只有天耳湖传来各种最新数据的提示音。
滴滴滴滴。
杜月娥深吸一口气。
主动打破沉寂。
“你说，珂儿……真的还活着吗？”
“活着，肯定活着。”
凌复很肯定。
但到底是真的确定，还是不想承认不确定，只有他自己知道。
“我们这样漫无目的地找，一个人相比起一片星域，一个宇宙，渺小得连微粒都算不上，我们又如何能找得到？”
杜月娥的话让凌复陷入沉思。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说得有道理，所以有没有什么是我们可以做的。”
杜月娥也沉吟起来。
“在星门里大量时空折叠，说不定反而比在星门外更能探测到某种特殊的踪迹。”
“没错！”凌复赞同，“只是我们要如何从繁乱的信息中检索到这种踪迹？”
“首先怎么定义‘特殊’。”杜月娥有了一些灵感，“笙儿说过，珂儿现在就像是时空中的游离粒子，没有办法以传统的空间定位来锁定。”
“但是她每一次动作，都会造成时空扰动——有的很明显，就好像地母世界上分离的平行时空；也有的不太明显，只是在时间线上掠过，没有做出明显的改变。”
“然而就如同轻舟划过，无论如何都会在水面留下涟漪。”
“是了，所以我们要捕捉这种涟漪！”
……
柳笙从舱室走出来。
只见凌复和杜月娥靠坐在一起，正对着光幕推演着什么。
两人凑得极近。
感觉她不在的这段时间似乎发生了什么。
“舅母，舅舅，你们在做什么？”
两人听到问话同时转头。
差点脑袋撞上，这才注意到彼此间的距离，杜月娥噌一下踢开凌复的椅子。
凌复差点摔了个踉跄。
但没敢说什么，爬起来挠了挠头：
“我们闲着没事，看看能不能做点改造升级。”
“改造？”
柳笙招过光幕仔细浏览。
“你们想要换一种搜索定位算法？”
凌复在旁边解释：
“没错。”
“我们也在想，不能就这样放弃，就像你说的——说不定有别的路可以走。”
“如果星门能够展开不同时空，那么我们是不是除了可以按照物理空间定位导航，还可以通过时间点导航？”
柳笙的眼睛亮起。
“我就知道你能明白，我们之所以有这个灵感，也是从你妹妹那儿。”
“所以你们加入了时序差分模块，对同一区域不同时间截面进行比较，看看‘世界’能不能推演出什么异常偏差，然后再锁定时空相位进行跃迁。”
柳笙展颜一笑。
“刚好！”
“刚好什么？”
“我们可以出发了。”
“出发？”
“可是现在星图不是已经没有可以去的了吗？”
柳笙却露出神秘的笑容。
“我们有新的目的地了。”
“本来我还想做一套算法，那样估计还得花上一些时间才能再次出发，没想到你们刚好提前做出来了。”
柳笙的意识接入新的这套算法。
“世界”很快推演出她的目的地。
一个光点出现在立体星图中。
在遥远得仿佛不属于这片宇宙的地方，幽深的黑暗中零丁亮起一点。
虽然很微弱，却是个明确的目标。
“这是……哪里？”
凌复首先感觉出有些不对劲。
柳笙平静地回答：
“深渊。”
“什么！”
“深渊？你说的是……那个‘深渊’？”
两人异口同声。
于是柳笙将原因解释了一遍。
听完以后，两人总算能接受一些了，但还是觉得太过于匪夷所思。
“其实也已经有先例。”
柳笙说起唐教授，借着被诡物钻出千疮百孔的虫洞穿梭，现在的她已经可以理解，唐教授所在的高维其实就是深渊。
杜月娥发出疑问：“那为什么不让大家直接坠入寒夜中，或者进入北境以北，那不是离深渊更近吗？”
“那不行。”
凌复首先否定这个想法。
他亲身深入北境，甚至一直走到星球的另一边，所以他非常清楚。
“北境以北的深渊不适合作为入口，更类似于……一种坍塌口？”
“对。”柳笙微微颔首，“这种被动陷入深渊的区域充满了不稳定，根本无法定向选择，恐怕舰队进去就会被撕裂，散落在不同的时空。”
“库房之都呢？”杜月娥问。
“库房之都更类似于有无数诡物执念堆积而成的数据库，仅能通向这些执念所在时空，而非自由广阔的港口。”
凌复摸着新长出来的胡子，“是否可以这样理解——从北境进入就是从悬崖跳下海，而库房之都则是长安下错综复杂的下水道，兜来兜去还在长安？”
柳笙颔首：“可以这么理解。”
“而且两者都有同一个问题，没有足够大又稳定的通道可以容纳仙舟和泰坦组成的舰队。”
“只有星门可以让我们完完整整定向跃迁。”
杜月娥微微蹙眉：“但笙笙，你确定你说的那条路是安全的吗？”
“对啊，毕竟从你的描述看，唐教授已经和深渊融为一体了。”凌复也摇头附和。
“我不能保证。”
两人顿时被噎住了。
“所以才需要我们先行探索。”
虽然还有很多困惑的点，但两人还是决定跟随——除了无法中途下船的原因以外，还因为来这里之前本就做好了有去无回的心理准备。
凌复呼出一口气：
“算了，深渊就深渊，又不是没走过。”
“对啊，乘着舰船进入深渊，我总算可以当这个第一人了。”杜月娥也说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