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样是在虐待神祖的信徒吗?”
年轻人的脸很普通,可不知道为什么,守卫却能从这张脸上读出来一丝丝的压迫感。
“使者大人。”
旁边的人见到他出现,下意识呢喃道。
使者大人?
一旁的守卫听到了这个称呼。
所以说,这才是带头的人?
“你是什么人?”
守卫握住了腰间挂着的刀柄。
林东南根本不在乎他眼中那的敌意,只是直直看着他,眼中似乎有着火焰在翻腾。
“所以,我在问你,你们现在这样,是在虐待神祖的信徒吗?”
他抬起手,指着不远处的那座塔,声音又冷了一些。
“是在圣塔之下,当着大祭司的面来虐待神祖的信徒。”
“胡言乱语。”
带头的守卫听到这话额头上的汗珠都被紧皱的眉头给锁了起来。
“如果你是带头的,那现在立马把这伙人都给带走,我可以当做今天没见到过你们。”
和平收场,你好我好大家好。
可别再整这种事情了,怪吓人的。
林东南听到他这样子就知道,眼前的人根本没把他刚才说的话当成是一回事。
是啊。
王城脚下。
海魔鬼的宫城面前,就连这些爪牙走狗都失去了对神祖大人的敬畏之心。
所以,他们才会出现在这里。
才会出现在这座城的面前,要把被海魔鬼吞掉的那些东西,那些权利给拿回来。
“你可以杀了我。”
林东南声音当中带着浓浓的火药味。
他直愣愣看着眼前的守卫,继续说道。
“你可以就在这里一刀杀了我。”
“当着神祖的面,当着圣塔的面,当着我们大祭司的面杀了我。”
他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大。
视死如归的表情没有任何的作伪。
“反正我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神祖信徒,我没有犯任何的错,也没有越过你们定下的界限,我在很认真地想要恳求你们,能够我们去见一见神祖大人留下的神迹。”
“这应该是每一个信仰神祖的信徒都能够有的资格才是。”
“如果你们非要拦着我,我没有反抗你们的办法,那就来,我把我的血留给你们,把这具肉身留给你们。”
他抬起手,张开双臂,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
他只是面朝着圣塔的方向,眼中全都是虔诚。
“但我的灵魂,会被神祖大人给接走,我的信仰,神祖大人一定会看到。”
“所以,来吧,我不怕你们。”
疯子。
纯是疯子。
守卫的脸上现在全都是汗水。
他握着手中的刀柄,是真的想要一刀将面前这个口出狂言的疯徒给一刀劈了。
可就在他看到了周围那些信徒的目光时,那拔刀的动作下意识就僵硬在了原地。
那些眼睛当中有光。
他们在紧紧盯着这狂徒,眼睛里面的那种崇拜都快要溢出来了。
如果他现在真的动了手,别说了一刀劈了他了,就是用刀鞘抽他一下,恐怕这些人也会在第一时间暴动而起。
到了那时候,场面就又乱起了。
那时又要怎么办,把所有人都给一刀劈了吗?
在这王城之下,对着这么多百姓动手……
这个命令,他下不了。
“我们只是想要履行一个信徒的义务。”
林东南看着他那阴晴不定的脸,放下了手臂,没有嘲讽,也没有咄咄逼人。
他只是继续用最开始那种平静的语调开口道。
“劳烦传话,我们要参拜圣塔,我们要面见大祭司。”
他仰起头,看向了圣塔的方向,眼中闪过了一丝藏在眼眸最深处的复杂。
“都说大祭司修为通天,是神祖大人钦点的代言之人。”
“我想,他现在应该能够听到我们的话。”
“不对,是他能够代替神祖大人听到我们这些神祖子民的话才是。”
所以……
他们应该自报家门,当着圣塔的面告诉所有人,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们是拜神祖教,只为神祖大人而生。”
唰——
高塔之上。
有人缓缓睁开了紧闭的双眼。
目光一眨不眨盯着面前的虚无,一动不动。
……
蓝平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御书房,听着几个早朝之后被他留下来的大臣汇报着对前线战事的分析。
本来还在闭着眼睛,一副从容的模样。
但谁能告诉他,什么叫做王城被围了?
什么叫做围城的人都只是尊海城中普普通通的百姓。
什么叫做这几百号人围在这里,是为了进入王宫参拜圣塔。
这几句话组合在一起,就算是蓝平歌此时此刻也不由得沉默了半晌。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自他登基以来,还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你确定,只是普通百姓?”
有组织,有预谋。
这听得怎么也不像是普通百姓能做出来的事情吧。
“臣,臣不敢确定。”
跪着的人背后冷汗直流。
这种事情,他可不敢做担保。
他只能说这些人看起来像是普通百姓,但至于是不是装的……又不能随便把人抓起来审问,那他也确定不了啊。
蓝平歌瞥了一眼他那神色,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惴惴不安。
眉头稍微皱了皱。
作为王城外围的守卫,怎么能够因为这么一点事就感到慌张呢,一点都不沉稳。
不过他现在倒也没工夫去责怪这种小事。
所以,如果真的按照这人所说,外面围着的那些人真的就是普普通通的平头百姓。
那么也就是说,在他不清楚的时候,看不到的地方,有着一个至少有着几百号人的组织秘密出现在了这尊海城中。
而对于这件事,不光是他一无所知,就连他手下的两司同样没收到一丝一毫的消息。
这到底是两司太过于无能,还是这所谓“拜神祖教”的人太过于有能力呢?
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扫了一眼已经躲到一边缩起头来当乌龟的几位大臣,直接开口问道。
“诸位爱卿如何看待这件事?”
被点名的几个人相视一眼,只能是苦笑地摇了摇头,把自己的头又给低下来一些。
“臣不知。”
这种事情明显是冲着王宫来的,又不是冲着他们来的。
既然和他们无关,他们又何必上赶要操什么心思。
见状,蓝平歌也没什么反应,只是从这些人身上缓缓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一群废物。
一个都靠不住。
这满朝文武就找不到一个实打实的忠臣吗?
蓝平歌仔细思考着这件事。
解决是肯定要解决的。
但也不能直接镇压。
引起哗变是小事,毕竟一群手无寸铁的普通信徒就算是暴动也掀不起来任何的风浪。
他在乎的是无故残害百姓这样的名声若是传出去了,会损了民心。
想也不用想,现在肯定有很多人都在看着这件事,指不定这件事会如何去传。
“还是先以劝说为主吧。”
想了一段时间,蓝平歌淡淡开口道。
“毕竟都是百姓,平日里也有自己的生计要忙,不会一直秏在这里。”
对待百姓,自当以柔和的手段来安抚。
这是身为君主应该用的手段。
当然,这只是对百姓而言。
若是……
这些人在安抚之下,得寸进尺,开始冲门。
那他们就不是纯良百姓了,届时就可以就地正法。
所以……
他瞥了下面跪着的那人一眼。
“这种事情你们来做,寡人也不放心。”
“城卫司同百姓打交道的地方素来都比较多,和百姓交流也比较有经验,让城卫司派些司卫过来,辅助你们疏散百姓。”
这样一来,谁若是率先动了手,那也能第一时间把人抓到大牢当中。
而且刚才听这家伙的描述,为首那些人还是懂一些律法的,知道王城的界限在什么地方。
想要让他们冲动闯门,事实上还是有些难度的。
蓝平歌朝着旁边静静站立的太监看了一眼。
“再让御常司派几个太监过去,一同协助城卫司和王城守军和百姓交流,切记,要找些面相柔和的,不会吓到人的。”
一旁伫立的太监静静点头。
然后就转身迈着小步伐飞快地朝着殿外走去。
安排完这些,蓝平歌直接就摆了摆手,打发那守卫下去了。
这件事看起来声势浩大,但实际上对他而言就只是小事一桩罢了。
能让他费心这样安排,那些普通百姓也算是可以自傲了。
而现在,更重要的还是眼前事。
他轻轻敲了敲桌子,让那些走神的大臣回过了神。
“诸位爱卿继续说,和大明之间的战事,到底要如何才能够尽快结束……”
……
王城之外。
城卫司的司卫是匆匆赶来的。
为首的人好巧不巧,就是余衫。
倒不是说他不忙,只是负责来找城卫司的人和他比较相熟,直接就找上了他来负责这件事,也算是帮朋友解决个麻烦。
可真到了这里,余衫的眉头才皱了起来。
“你没和我说这里有这么多人。”
作为王城外围守军卫首的秦彦听到这句话,表情稍微尴尬了一下。
为了把人给骗过来,他的确是稍微隐瞒了一下真实的人数。
“这种事情,人多人少都一样。”
他拍了拍余衫的肩膀,咳嗽了两声说道。
“王上都下了令,城卫司怎么都得有人来,兄弟我这是照顾你,特地找你过来立功的。”
立功?
余衫冷冷瞥了他一眼。
这种事情纯粹就是属于办不好有过,办好了正常,那种最麻烦最麻烦的事情。
这家伙还敢说什么立功。
说实话,他最近脾气好像确实不怎么好,现在脑海里面想着的都是赶紧拔刀给这家伙来上一刀的冲动。
“咳咳。”
感受到那刀子一样的目光,秦彦果断认怂。
他确实不是余衫的对手。
要是真动起手来,余衫能用刀鞘活生生抽他一顿。
“这次的事情就当是兄弟我欠你一个人情。”
“余大司卫,帮帮忙吧,兄弟我也是没办法了。”
王上说的那些话,他是能听懂的。
旁边那找过来的几个小太监看着是眉清目秀,但一会保不准会用什么样的方法来激怒这些百姓。
其实之后的剧本是很简单的。
无非就是这些百姓被挑拨起情绪,冲门也好,还是和他们动手也罢。
到时候城卫司在一旁将这些人就地抓起来,送进大牢当中,整个事情也就算完成了。
找余衫过来,第一是他知道余衫的为人,他不会太过于苛难这些普通百姓。
第二的话,也是因为他深知余衫的能力,有他在,秦彦能够稍微放心一些。
“我先试着帮你劝说一下。”
余衫叹了口气。
这件事情以他的视角来看,最好的法子还是把人给驱散,和平收场。
若是真的闹到那一步,那就是谁脸上都不好看了。
“你就是林东南。”
“这些人口中的‘神使’?”
余衫径直来到了林东南的面前,一语点破他的身份。
林东南也不意外。
这里这么多信徒,若是想要知道他的身份,随便找个人问一下就知道了。
而且,他也不觉得自己的身份有什么藏着掖着的必要,若是连神祖使者这样的身份都见不得人,那他们又何必自称拜神祖教呢?
“是我。”
“你可知道你们现在在做什么?”
“知道。”
“就一点都不怕?”
“神祖大人会庇佑我们。”
“可是神祖大人管不了刀子会不会落下来。”
他把黑刀拄在了地上,就放在林东南的面前。
“你连这个也不怕吗?”
他倒不是想威胁,就是有些好奇,这位所谓的神使到底有没有能够配得上这个称号的份量。
林东南看了那把黑刀一眼,然后就重新闭上了眼睛,盘腿坐在地上,继续向着圣塔方向祈祷。
余衫眉头微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
“你自己不怕,那他们呢?”
即便是看到他闭上眼睛,余衫的声音还是继续响了起来。
“你这样做,就是在带着他们吃亏。”
“为了神祖大人,我们什么都不怕,大人不是神祖大人的信徒,理解不了我们的想法,所以如果你是来劝我们离开的,我奉劝大人一句,还是别白费功夫了。”
“若是你真的能够劝走我们,那今日我们这些人也就不会来了。”
余衫闻言皱了皱眉。
道理是这个道理。
但……
这么多人,他还真就不信了,他一个都劝不走。
“那你就在这里看着。”
“我保证,你身后很快就不会再有任何人了。”
留下这句话,他径直绕过林东南,朝着他身后走了过去。
林东南听到他的话,眼皮连动都没动一下。
他只是继续做出祈祷的手势,面朝圣塔一动不动。
心有所向,又岂会被轻易动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