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祖大人在说，这海中有妖魔。”
“什么是妖魔，是反抗神祖大人的海灵吗？”
“不，不是的。”
“神祖大人心胸宽广，即便你不信仰祂，祂也不会有任何的芥蒂，真正的妖魔是要危害海灵之人，是窥伺神祖之权威，意图将神祖大人给吃掉的魔鬼。”
“神祖大人说，这叫海魔鬼。”
林东南盘坐在所有人的前面，用最平静的语气将这一段给讲完。
下面几十号的信众安安静静，没有一个人在这个时候出声。
并不是说此刻他们的心中毫无反应，这是他们在尊重这位使者大人，神祖大人既然降下使者让他们聆听神谕，那他们就应该认真对待。
不认真对待的人就是不尊重神祖大人，会被神祖大人唾弃，也会被这里所有的人视为仇敌。
在这个房间，还没有敢这么做的人。
“神使大人。”
而就在林东南端起茶结束讲谕的那一刻，疑问声自然随之响起。
林东南放下茶水，目光平和朝着这个人看了过去。
那是一个女人。
感受到林东南投来的目光，她脸顿时有些涨红，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心血来潮叫了出来，但他的确是有疑问的。
“你上次讲谕时说过，神祖大人视众生于平等，那为何世间还会有那么多的贫贱之分？如果真的平等，那我们不应该也是家财万贯才对吗？”
她的语气里面没有带任何的刺，就只是在单纯地表达自己的疑问罢了。
林东南看着她，眼神同样没有任何的凌厉和锋芒，就像是在看着一只迷途的羔羊。
这眼神让女人顿时心里一空，低下了头，就像是自己问错了什么一样。
可林东南的声音却是更加趋于平和，他用最轻柔的声音抚慰着这女人受到惊吓的那颗小心脏。
“你说的没错，如果真的平等，那就不应该有上下之分才是。”
“我最初也有同你，同你们一样的迷惑，于是就去问了圣师。”
下面的人听到这话顿时竖起了耳朵。
就连神使大人也会有迷惑吗？
至于这位圣师，虽然他们从未见过，也从未出现在讲谕的现场，可这些天他们已经听神使大人念叨过很多次了，也算是熟悉了这是位什么样的人。
用神使大人的话来说，圣师就是神祖大人特地派来给他解答疑惑的人
他也许听不到神谕，但他却能够对神谕的意思了如指掌。
这天底下圣师才是最懂神祖大人的人，而他也只不过就是个替神祖大人传话的罢了。
毫无疑问，圣师大人一定是一位有着大智慧的智者，也只有这样的人，才会让神使大人每次提及的时候都会一脸的崇敬。
“那时候，圣师大人只同我说了一句话，就让我茅塞顿开。”
“他说，我们本都是神祖血裔，是兄弟姐妹，但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有了高低贵贱之分。”
“对啊，到底是什么时候有的高低贵贱之分呢？”
林东南用反问地语气朝着他对面的人问道。
下面的人顿时不约而同低下了脑袋，似乎是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他们在一步步的想，是何时才有了这样的上下分别，贫贱分别。
这些人里面有些有文化的，读过书的自然了解海灵族的历史。
神祖大人是海灵族之父，他是海灵族每一个人的先祖，海灵族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流着他的血。
而最初的最初，第一代海灵族全都是他的亲子亲孙。
那个时候，有男有女，有大有小，也许有长幼之分，可就是没有高低贵贱。
没有人会家财万贯，也没有人会一贫如洗，没有人会高高在上，也没有人会只能匍匐在对方的脚下。
可随着时间一步步推移，似乎这才发生了变化。
林东南没有打扰他们，而是想要让他们自己去思考，就如同先生对他做的那样。
就这么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人群当中，有个人颤颤巍巍地举起手，脸色有些慌张，但眼神却是坚定的。
能看的出来，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但却觉得应该在这个时候说出来。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它给说出来。
“莫非……是因为建立了王国。”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毕竟任谁说出这种会被砍脑袋的话，也都会觉得害怕。
他能够说出来，就已经足够勇敢，用他的行动来证明了对神祖大人的忠诚。
旁边的信众都被他这句话给吓到了，虽然脸色一变，但却没有躲开他，反而是顺着他这句话思考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林东南很是欣慰。
也不枉费他这些天浪费了那么多的口舌。
这些人已经开始明白一件事了，那就是只有神祖大人才是至高无上的，只要有神祖大人庇佑，他们可以不怕任何的东西。
哪怕是高高在上的那些王公贵族，也只不过就是和他们一样的神祖血裔罢了。
作为同一代的，同一辈的海灵族人，他们也没什么值得优越的地方。
甚至于，作为海魔鬼的附庸，他们才应该是被踩在脚底的那个。
只不过，这话林东南暂时还没办法说，下面这些人不是他这样的使者，他们还没办法理解他们真正的敌人到底是谁。
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
慢慢来，慢慢地将这些道理告诉他们，他们迟早会明白，入眼所见，那些曾经让他们敬畏的家伙才是最可耻，最恶心的仇敌。
下面的人在安静的思考。
林东南在默默地饮茶。
他喜欢这样氛围，和他从前那样只能够一个人带着对神祖的信仰游荡于海灵族七十二城不一样。
这样的一群人让他逐渐有了归属感。
他们的拜神祖教总算是有些模样了。
只是可惜，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圣师了。
若是让他见到此情此景，想必会十分欣慰吧。
放下茶杯，林东南听着讨论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他突然心血来潮，重新打开了书。
“各位。”
吵闹的讨论声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同时扭过头，重新看向了坐在他们面前的林东南，等待着他接下来的发言。
“我们来讲一讲圣塔吧。”
今天。
他想小小地加节课。
……
苏湛这些天忙的焦头烂额。
他是真的字啊很用心地想要解开南椿体内的毒，所以每天一下值就开始研究这种新的下毒方法。
说实话，毒真的不难解。
这十几种毒每一种毒他都会解。
可偏偏都会解却做不到同时解。
下毒的人简直是良心坏透了，才会研究出这样的毒药。
简直和他那个疯魔了一样的畜牲孙女婿一模一样，这像他那个孙女婿能够做出来的事情。
但好在……
“爷爷，该出来吃饭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柔柔弱弱的声音在药室的门外响了起来。
苏湛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脱下了自己身上的药师装备，朝着门外走去。
拉开门。
一眼就看到了门外那脸色苍白，身子娇弱的自家孙女。
“你怎么过来了？”
苏湛的语气有些冷。
“赶快回去。”
虽然他的声音刻意地放狠了，但苏云晚是多了解这个爷爷啊。
自从她爹娘去世，就一直都是她和爷爷相依为命，她怎么能听不出来苏湛话语中的关心。
“我又不是断手断脚了，偶尔出来转转，也对身体好嘛。”
对着苏湛撒娇道。
“爷爷你总对别的病人这么说，怎么对我就要求这么严啊，不公平。”
苏湛对着她耸了耸鼻子。
他想说，你和别人能一样吗？
你的身子骨和别人的身子骨能一样吗？
都虚弱成这样了，不好好养着能行吗？
不过千句万句也都在苏云晚那满眼的撒娇中化为了云烟。
“下不为例。”
这已经是他能放出来最狠的话了。
苏云晚顿时笑了起来。
只不过这才刚想要笑得久一些，她的脸就又苍白了一分。
她连忙合住嘴巴，抿着唇，不想让苏湛看出来她刚才身体的不适。
但苏湛是看到了的，同时眼中闪过了一丝的心疼，却没在这上面多说什么，
因为说什么都没用，与其说出来惹她心烦，倒不如当做没看见的好。
“不是要吃饭吗？”
“走吧。”
苏湛率先迈步，朝着药室之外走去。
苏云晚连忙跟了上去。
“对了，景儿如何了？”
才刚走没多久，苏湛就主动又问起了这件事。
听到这问题，苏云晚眉眼弯弯：“已经好了不少了，今日更是识得了三个大字，很厉害了。”
“嗯。”
苏湛闻言点了点头。
“好好养，总能养好的。”
一说起这个，他的情绪就低落了下来。
是他的一个决定害了自己亲孙女的一辈子。
如果不是他当初将孙女许配给那个丧了良心的逆徒，晚儿和景儿也不会是如今这般惨样。
即便是后来……那个男人死了。
但也弥补不了他对他们一家造成的伤害。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怪他。
怪他收了那样的畜牲当徒弟，也怪他眼盲心瞎，将孙女就这么推进了火坑。
他抬起头，看着那夜空，老脸之上全都是痛楚。
神祖大人啊。
为何是他做错了事情，却并没有把处罚都落在他的身上呢？而是去折磨那些无辜被牵连的人。
所有的一切都本该让他来承担才是。
袖子之下，手掌握住了乌黑色的手腕。
一旁的苏云晚见状就知道，自家爷爷又在内疚和自责。
但她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下自家爷爷的手臂，在他回神的那一刻，弯下腰，绕到他面前，对着他眨了眨眼。
“再不过去，景儿可就要饿的肚子疼了，到时候我就告诉他，都怪他外曾祖父太过于磨蹭。”
听到这话，苏湛无奈叹了口气。
可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从外面响起了声音。
“苏御医，我是南府的人，我家老爷请你赶快过府，我家小姐，我家小姐……”
外面传来了声嘶力竭的声音。
苏湛微微一愣。
目光似乎涌动了那么一刹莫名其妙的暗流。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孩，那一眼当中似乎藏了很多很多的东西，但那些东西都没有让苏云晚看到。
他只是伸出手摸了摸有些不开心的苏云晚的头，稍微安抚了一下。
“还有病人等着，爷爷就不和你们一起用饭了。”
“我们等你。”
苏云晚脱口而出。
“不用了。”
苏湛掉头回了药室，取到了自己的药箱。
“早点吃饭，别饿着了。”
他提着药箱就朝着苏府外面快步走去。
苏云晚想要提起裙摆追上去，但只是疾走了两步，她的脸色就一下子变得苍白了起来。
可即便是如此，她还是想要追上去。
但苏湛及时拦住了她。
“干什么？”
他皱着眉头训斥着孙女。
“你不好好对待身体怎么能行？”
“景儿还需要你来照顾呢。”
他脚步站定。
看着低下头的孙女，眼中闪过些许不忍。
“要记住，好好照顾景儿，景儿的身子是能够恢复的，即便是这个时间可能久一些，但想要恢复正常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那个样子，接下来少不了麻烦你，所以你也一定要先把身子给养好了，才能好好的把他照顾长大。”
“就算……就算他长大以后，还是那样，但没关系，爹这些年赚了不少的钱，足够你娘俩好好生活一辈子了。”
“对了，我药室里面的那些药草都是价值连城的东西，可千万千万不要让景儿进去胡闹，到时候暴殄天物，我会很心疼。”
“还有……”
苏湛一口气说了很多。
苏云晚看着他这滔滔不绝的样子，黛眉蹙起，她为什么总觉得不太对劲呢？
这些话听起来哪哪都不对。
也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她的疑惑，苏湛及时止住了话头。
“总之……”
“好好吃饭，别饿着自己。”
“我去给人家看病，有的吃。”
苏云晚顿时皱了皱鼻子。
说那么大一堆就为了这些？
“好吧，那就不等你了。”
苏湛微微一笑，然后又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这才转身朝着府外赶了出去。
看着他那苍老的背影越走越远，苏云晚不知道为何，总觉得心情有些低落。
明明她从小到大一直都会如现在这般目送爷爷离家看病，但为什么这一次……
“啊——”
深吸一口气。
她平复下心中的酸涩。
也不打算再继续想这件事了，而是掉头朝着饭厅的方向慢慢走了过去。
然后一走近，就听到了自家儿子那一字一顿的声音。
“这，这个是，是鱼肉……”
“这，这，这个是……”
听到这声音，她脸上下意识露出了一抹笑容，然后就迈步走了进去。
她一出现，顿时引起了饭桌上的人的注意，一个大概六七岁的男孩看到她，脸上顿时堆满了笑容。
“是，是娘，娘亲，呵呵，娘亲吃饭，来吃饭。”
“爹爹刚才教我了，这个是鱼肉，这个是，是……”
说话的小男孩有些着急。
他又忘了，这个是什么来着？
苏云晚走到他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笑的很柔和。
“不着急，不着急，娘亲听着呢，你慢慢说。”
小苏景还在辨认，那是什么。
而苏云晚的目光已经越过他，看向了坐在苏景旁边的那个白衣男子。
男子的目光始终在苏景的身上，俊逸的脸上一点都没有因为苏景的特殊而生出不耐，反而又在悉心教导起了苏景盘子里面的东西是什么。
她目光稍稍柔和了些许，也安心了些许。
至少目前来看，这一次爷爷的选择没出错。
现在这样……
其实已经很好了。
她看了一眼这张不大的饭桌，目光柔和很多。
书里面说的没错啊。
风雨过后，便是晴天呢。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