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前!
蜃海司的司领。
看着白忘冬那张戏谑的表情。
他下意识选择无视。
“七伯。”
他先是对着一旁的柳七伯尊敬地打了个招呼,然后才又把视线转向了白忘冬。
这副不急不躁的样子,和昨夜在珍宝会上那个满身杀意的疯子一点都不一样。
柳七伯看到他倒也没有意外。
毕竟……
究其原因,吴前会出现在这里,根源是在他身上的。
“那个被墨青带回去的人已经醒过来了。”
“墨青把他藏的很严实,除了他自己之外,谁都不能进那个房间。”
“不过看样子,他应该还没有问出什么。”
吴前的话让柳七伯的眉宇稍稍松了一些。
白忘冬对此倒是没有任何的意外,反而是打量着面前的吴前。
心中的“啧啧”声从他进门到现在是一下都没有停过。
什么叫好演员。
这才叫好演员。
昨晚的表现真的是惊为天人。
但那也只不过就是冰山一角罢了。
能让白忘冬感到惊讶的时候不多,而最近的一次,就是柳七伯把这个人带到他面前的时候。
这张属于柳七伯在尊海城内最大的一张底牌就这么被交了出来。
从那个时候白忘冬就知道了,这小老头的决心可能是比他想的还要来的猛烈。
如果说,这世上每个人的眼底都有着一团火。
那柳七伯眼底的那团火就是焚烧在废墟之上,即便过去了这么多年,却仍旧没有熄灭的一团火。
而同样的火……
白忘冬在吴前的眼中也能够看到。
他们都是一样的人。
都是眼底藏着废墟的人。
而且,还是同一座废墟。
“你看,我就说了吧,他很靠谱的。”
白忘冬扭过头朝着柳七伯看去,轻笑着说道。
但柳七伯只是瞥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他自己的孩子他知道,用不着白忘冬在这里假惺惺地评价。
陌兰既然没有在第一时间开口,那应该是不打算轻易开口了。
也许是为了保命,也许是为了待价而沽,当然,也可能是因为白忘冬口中所谓的“命门”。
但不管怎么样,他现在没开口,那就和白忘冬说的一样。
“我之后要做什么?”
吴前平静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能留在这里的时间不多,主要来就是为了说这几句话,同时问一问接下来的计划。
白忘冬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容,歪头看着他,目光闪闪的:“一句原因都不问,这么信我啊?”
就连柳七伯都会质疑一下。
毕竟这是人的本能,就算是再信任,但不理解的时候,还是会求一个答案来缓解心里的不安。
“七伯信你,我就信你。”
吴前的回答很干脆利落。
目光甚至连动都没动一下。
白忘冬眼睛微眯。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像是理所当然的呢。
也许对于这群孤魂野鬼来说,这一天,这样的机会,他们也等了很久很久。
久到柳七伯刻意让他们遗忘,但却仍旧不甘心。
久到柳七伯沉沦在黑市,丢失了方向,连带着他们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对于他们而言,柳七伯就是他们的指向标。
他这个样子,让白忘冬回忆起了最开始见到吴前的那一天。
也是像现在这样,即便白忘冬让他把蓝昊城的尸体从蜃海司给偷出来,他也没有发出任何的质疑。
从头到尾,整个计划,一点纰漏都没有出现,完美的走过了整场戏。
还真是……
特别的可靠啊。
只不过……
“我说过的。”
白忘冬眯着的眼睛一点一点地张开,看着吴前,淡淡开口。
从见到吴前的第一天,他就是说过的。
“这只是一个……”
……
“开始。”
还是柳七伯的密室。
还是这个地方,这个时间。
白忘冬第一次见到了柳七伯藏着的这张底牌。
“我需要你把守门人尸体从蜃海司里偷出来,能做到吗?”
面对这个蜃海司的司领,白忘冬没有任何一点生疏地吩咐道。
“有些难,但能做到。”
吴前平静回复。
这件事的难点不在于把尸体偷出来,而是在于如何能做到把尸体偷出来之后,还不被人发现任何一点痕迹,查到他的头上。
“很好,等你把尸体偷出来之后,就交给他,他会处理好尸体相关的一切。”
白忘冬指了指在他身边站着,沉默寡言的唐无过。
唐无过处理尸体,宁瑶池易容进庄园,将尸体给替换到展示台上。
然后,等到珍宝会开始,到时候幕布一揭开,整个现场的焦点都会集中在守门人的尸体之上。
尸体本身没什么用,有用的是守门人那张和蓝氏王族极为相像的脸。
届时珍宝会上那么多来自于尊海城各家的权贵,总会有人能够认出这张脸的主人是谁。
然后下一步。
“我必须要第一时间上报城卫司,不然的话,会被人看出问题。”
而城卫司到场后认出尸体,蜃海司也一定会被叫来。
“我希望那时候到场的人是你。”
这是吴前要做的第二步。
“没问题。”
吴前再度平静答应下来。
操作得当,这不是什么难事。
而过来之后,还不结束,反而是个开始。
“这具尸体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腐烂,而腐烂的原因,就是这个。”
白忘冬从袖子当中取出了一个精致的琉璃瓶。
那瓶子当中流淌着的是深蓝色的液体,光看那颜色,就像是海水一样,令海灵族的人天生就能生出好感。
可实际上……
低着头的唐无过瞥了一眼。
那双素来古波无平的眼眸剧烈的颤动了一下。
因为白忘冬手里面拿着的正是他的得意之作。
这东西是他耗费了众多心血研制出来的剧毒。
能够在那么多人的面前展示出来……
唐无过的嘴角在缓缓勾起,让他忍不住舔了舔嘴角。
一想到那个画面,他的眼神都热了几分。
剧毒会混着血液泼到尸体的身上,到了那个时候,谁也分辨不出来,那血中藏着毒液。
如果顺利的话,尸体就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腐蚀殆尽,最后只剩下一具白骨。
可前提是要顺利啊。
这个过程绝对不能被人出手打断。
尸体必须要顺利完成整个腐烂过程。
若是被打断了,那这场戏的效果就会被大打折扣。
所以……
“要吸引城卫司的人的注意。”
城卫司的人,在观察方面的能力尤为细致,若是让来的人提前发现什么可就不妙了。
所以……
白忘冬会在旁边一直搭话误导。
也会和来到这里的蜃海司的人故意来一场针锋相对。
只要他和来的人动了手,那城卫司不管如何,都会第一时间调解,到那时候,就无暇再关注那具尸体了。
而藏在血液当中这瓶名为“人鱼舌”的毒药就会逐渐发力,将整个尸体都给侵蚀腐烂。
“那到时候……”
吴前听完了白忘冬的整个计划,微微沉吟了一下,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脸上的面具。
“你就把我的面具给打碎吧。”
“这样一来,才能够进一步激化整个矛盾。”
全尊海城只要认识吴前的人都知道。
他的面具后面是一张烧伤的脸,脸就是他的逆鳞。
只要动了他的面具,他是一定要发狂的。
矛盾会被激化到最大。
谁也不会注意摆放在展示台上的尸体正在发生着什么样的变化。
然后。
等到一切发酵完成。
城卫司的人再想阻拦就已经迟了。
整个计划说实话很粗糙,但是粗糙却具备真实感,反而会显得自然。
这场戏剧的核心从来都是展示台上的那具尸体。
他们要做的所有的一切,全都是要为了它服务的。
而这,无论说上几遍,白忘冬都还是这句话。
他走到吴前身边,轻轻按住他的肩膀,把脑袋贴近他的耳边,用最轻缓的声音把这句话淡淡说出。
“这只是一个开始。”
什么的开始?
“是大火燃起来的开始。”
“这场火会把这座城的一切都给燃烧的一干二净。”
“你们所痛恨的一切,也让他们亲身感受一下,你们心里的废墟,也一定会成为他们的废墟。”
是毁灭?
还是新生?
不。
应该是一个结果!
“把一切都给烧成灰烬。”
让什么都不要留存下来。
昏暗的烛光之下。
吴前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眸第一次……发生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