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穆晚的质问,吴前表现的并没有很意外。
他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听说过这件事了。
所以,即便是被穆晚冷冷盯着,他也只是沉默以对。
“城卫司需要一个说法。”
穆晚见他不回应自己,继续质问。
这不是不说话就能混过去的事情。
吴前盯着咄咄逼人的她,最终还是微微张口道:“不知道,但会查,蜃海司内部的事情,就不劳你这个城卫司的副司使操心了。”
火大。
特别火大。
这种由于特权所带来的傲慢真让人火大。
就是因为蜃海司的每一个人都是这样,所以穆晚才会特别的讨厌蜃海司。
“这不是你们蜃海司一家的事情。”
穆晚压抑着自己好不容易稍微平了些的怒意。
“这件事关系到国库案的线索,你们蜃海司若是再继续这样,那届时王上降罪下来,本官希望你们的嘴巴还能这么硬。”
国库案!
这就是架在蜃海司和城卫司头上的一把刀。
一把能要了所有人脑袋的刀。
吴前面具下面咬着嘴唇,微微低头,视线不去看着穆晚,而是去盯着地上。
这副姿态像是服软了。
可他却还是沉默着一句话不说。
有些话有些事不是他这个大司卫该说的。
他没这个资格。
看着吴前这死活不开口说话的样子,穆晚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但又有什么办法呢?
你永远叫不活一个装死的人。
她现在是真的觉得自己有点累了。
“算了。”
她长出一口气。
“既然这样,那尸体你们也不用带回去了,送去城卫司,由我们城卫司正式接管。”
吴前猛地抬起头看向他。
但穆晚的态度坚决的让他说不出话来。
“不能有任何异议,吴司领,别忘了,我是你的上官。”
刚才不敬就不敬了,但现在要是他吴前再敢多说一句话,她穆晚是真的敢发飙的。
于是,在吴前一句阻拦的话都不敢说出来的情况下,穆晚朝着城卫司的人挥了挥手,要在吴前眼皮底下把尸体带走。
“尸体要保持住这个姿势,一点都不能变。”
她还要研究一下这姿势到底代表了什么意思。
所以,展示台也要一并带走。
她转过身,看向在一旁看了老半天戏的白忘冬。
“墨公子,你们清乐公主府这边……”
“没问题,一点问题都没有。”
都不用装模作样去和曲馨悦这个吉祥物确认一下。
白忘冬毫不犹豫就开口答应了下来。
“你尽管带走。”
“好。”
看到他这么痛快,穆晚一晚上揪着的心也算是稍微放松了一下。
总算是有个能好好沟通的了。
既如此……投桃报李。
“把在场宾客的人名字都记一下,若是没什么异常,就先放他们离开吧。”
反正那些人大概率也不会藏在这些宾客当中。
就算是真的有,记下名字,到时候也能够方便寻找。
这些宾客都是要给公主府来送钱的,若是真的像吴前一样,要一股脑把他们都给带回去,那这钱还怎么给。
她很清楚,王庭那边现在缺钱缺的要紧。
耽误了时间,对谁都不好过。
“感谢。”
白忘冬自然能看得出来穆晚这么做的用意,微微出声表达谢意。
穆晚轻轻摇头。
而就在她刚要说些什么的时候……
“这,这是什么啊!”
异变再次出现。
穆晚一脸生无可恋地转过身,朝着声音来源看去。
这一眼,她的动作就停在了原地,美眸微缩。
同一时间,人群当中出现了一阵巨大的骚乱,所有距离尸体不远的宾客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面露惊恐。
在那展示台之上,尸体在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一寸的腐烂。
而腐烂所传来的并非是腥臭味,反而是一股极为强烈的清香。
只是不到几个呼吸,那具尸体就已经彻底腐烂,血肉尽数消失,只剩下了一具骨头架子摇摇欲坠。
整个过程……
诡异到了极点。
此刻。
无数的疑问在穆晚的心头炸响。
她死死盯着那副骨架,咬着嘴唇,一句话不说。
想都不用想,这一幕到底是谁一手推动的。
可费心费力地把尸体给搬到这里来,又费心费力地做这种没有实际意义的事情到底为了什么?
“还真是吓人啊。”
白忘冬来到了她的身边,看着这一幕,目露出讶然之色。
“这背后到底是什么人如此的丧心病狂。”
是啊。
这伙贼寇到底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的啊。
“故弄玄虚,装神弄鬼。”
吴前冰冷的声音响起。
然后,他就直接冷笑一声。
“既然城卫司想要这副骨头架子,那蜃海司就不奉陪了,我们可没时间研究这滑稽的东西。”
留下这句话,吴前就直接转身,迈步离开了这里。
装神弄鬼。
穆晚眼皮微动。
这也是一个可能。
难不成是这群贼寇为了转移他们调查的注意力,特地这么做的吗?
在众目睽睽之下搞出这么一出,误导他们的调查方向,方便他们做一些别的事情。
但穆晚的直觉却在告诉她,这事情应该不会这么简单。
但不管怎么样。
“先把骨架连带着展示台一起带回去吧。”
穆晚低头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淡淡开口,下达指令。
不管怎么样,事情还是要查的。
可是……
穆晚眉头皱起。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仿佛忘记了什么事情。
是什么呢?
她放下手,看着城卫司的司卫将展示台从地上搬了起来朝着庄园外面走去。
人群及时给他们让开道路,让他们顺利朝着庄园外面走去。
环视一眼人群。
她似乎好像抓到了什么,但却又像是隔着那么一层捅不开的纸。
“今日的事情,还望各位守口如瓶,不要泄露出去任何一个字。”
站在人群中央,她公式化的留下这么一句话。
然后就对着一旁的白忘冬点头示意了一下,就要转身离开。
她也知道,这样的话对这些人来说没什么束缚的作用。
上百号人,总会有人不听话,将今晚的事情讲给其他人听。
一个人传两个人,两个人传三个人,这件事届时一定会被传的满城皆知的。
没办法。
这种又离奇,又神秘,又极具故事性的事情很容易就能够传播开来的。
在这种时候出现这样的事情,又是一场人心惶惶。
难道这就是这些人的意图?
她脚步微微一顿。
似乎抓住了什么。
停下脚步。
转过身朝着身后那些人看去。
散去的人群又重新聚拢了起来。
所有的宾客都聚在墨一夏的身边,明明厌恶怨恨却还是一副谄媚的样子。
灯火在随着风摇曳。
烛光晃在这些人的脸上,莫名其妙生出了一种荒诞的诡异。
她目光微滞。
脑海中的猜想越发的清晰。
难道那伙人如此大张旗鼓搞出这么一出,其实真正的目的,就只是为了眼前的这些人?
只是……
为了被他们看到?
为了被尊海城所有的人看到?
她常年的断案经验在告诉她,她的猜测没有错。
可是……
被微风吹拂过脸庞,让原本疲惫的精神稍微清醒了一些。
“然后呢?”
然后又会怎么样?
她想不到后面的任何可能。
就好像一段……
戛然而止的故事,停在了最让人猜不到结局的时候。
这些人……
到底是想要做什么啊?
人群当中。
被众多宾客簇拥的白忘冬隔着人群朝着那停下脚步后,又已经转过身,带着几分迷茫离开这里的背影看去。
只是扫了一眼,他就收回了目光。
然后?
当然就没有然后了啊。
这只是一场故事的开端。
一场……
会把这尊海城所有的妖魔鬼怪都给拖下水的……
无与伦比的故事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