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夫被关在基地西侧一间单独的审讯室里。
陈凡进来的时候他正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手铐脚镣都没摘但人很放松，像是坐在自家客厅里。金丝眼镜被摘了放在桌上，领带也松开了，露出里面的白衬衫领口。
四十多岁，保养得好，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
陈凡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来，把一杯水放在桌上说道：“沈维，四十五岁，江南省人，贸易公司高管，大鹰在大夏情报体系的最高负责人。我说得对吗？”
蛇夫睁开眼睛看了陈凡一眼，笑了一下说道：“你说的这些我都能承认。但你问不出什么东西来，我做这一行二十多年了，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陈凡说道：“我没打算跟你绕圈子。你们在大夏的网络我已经全部摸清楚了——王征、副部、陈叔、赵成、李斌、那个参谋，全部落网。你下面那条线已经断了。”
蛇夫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说道：“那你抓我还有什么意义？该知道的你不是都知道了。”
陈凡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蛇夫说道：“你的唯一价值就是告诉我你们跟异魔到底什么关系。你说了我让你走得痛快，你不说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说。”
蛇夫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陈总，你不用吓唬我。我见过的手段比你多得多。”
陈凡没接话，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审讯室里的灯关了。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没有人进去，没有人送饭，没有人送水。蛇夫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只有头顶一盏日光灯每隔一小时自动亮三秒——够他看清自己手上的铐子和面前的桌子，然后再次陷入黑暗。没有声音，没有参照物，时间像是被拉长了一样。
这是第一步。
二十四小时后陈凡再次走进审讯室。他让人打开了灯，自己坐到蛇夫对面。蛇夫的脸色还算正常但嘴唇已经有些干了。他抬头看了陈凡一眼没有开口。
陈凡说道：“还扛得住？”
蛇夫没说话。
陈凡点了点头站起来又走了。
又是二十四小时。这次蛇夫没有被关在黑暗里，而是被带到了隔壁的一间空房间。房间里有把椅子但没有靠背，坐上去腰部悬空。蛇夫被铐在那把椅子上，身边有个人站在角落里——不说话，只是站着。
这就是陈凡的安排。
不让他睡觉，不让他靠实，不让他有任何放松的机会。每隔四小时换一个人进去站着，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蛇夫只要闭上眼睛不到十分钟就会被人拍醒。他试着靠在椅背上但没靠背，试着低头打盹但脖子一沉就会被拍。
两天两夜，四十八小时没合眼。
蛇夫的眼眶开始发黑，眼球上布满血丝，嘴唇干裂出了几道口子。他靠在椅子上喘粗气但没有求饶，还在强撑。
陈凡第三次走进审讯室的时候带了一壶热茶和一碟点心。他把茶倒上推到蛇夫面前说道：“喝点水，吃点东西，然后我们谈谈。”
蛇夫盯着那杯茶，喉结动了一下但没伸手。茶水的热气在空气里飘散，带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
陈凡说道：“不喝我让人端走。”
蛇夫沉默了十几秒最终还是端起了茶杯。热水顺着干裂的嘴唇流下去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陈凡等他喝完了半杯茶之后说道：“你不是在给大鹰卖命。你是在给你的家人卖命，对不对？”
蛇夫端着杯子的手僵了一下。
陈凡注意到了。他继续说道：“你在大夏潜伏十几年，以你的职位在大鹰那边不可能没有家人档案。你老婆孩子在加州，对吧？你如果叛变了她们会死。所以你觉得只要你扛住不开口她们就安全。”
蛇夫没有说话，但他的呼吸明显加快了。胸口起伏的频率变了。
陈凡把点心的碟子往前推了推说道：“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大鹰的情报网络在大夏被你带这条线全部断掉了，你现在被抓了，大鹰那边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你什么都没交代吗？”
蛇夫的眼皮跳了一下。
陈凡说道：“就算你一个字不说，对他们来说你也是不安全的。一个被抓的情报头子，就算他咬碎了牙什么都不说——大鹰那边敢赌吗？你敢赌吗？”
蛇夫的手开始发抖。
陈凡站起来走到他身后，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说道：“你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我可以把你家人从加州接出来，安排新身份，让你们换个地方重新生活。这是你唯一的选择。”
蛇夫沉默了很长时间。
审讯室里的日光灯在头顶嗡嗡响着，时间像是被拉长了一样。陈凡没有催他，就站在他身后等着。他能感觉到蛇夫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呼吸声时快时慢。
过了大概五分钟，蛇夫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的：“我高估我自己了。”
陈凡重新坐回他对面说道：“说吧，从头说。”
蛇夫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然后睁眼看着陈凡说道：“你先告诉我一件事——你刚才说的话，接我家人出来，是真的还是骗我的？”
陈凡说道：“真的。我说话算话。”
蛇夫盯着他看了很久。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肩膀塌了下来。他靠在椅背上说道：“你想知道什么？”
陈凡说道：“从头说。你们跟异魔怎么合作的？为什么合作？”
蛇夫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接触到的信息其实不全，上面跟我单线联系的人叫‘博士’，他是大鹰那边的情报系统高层。异魔的事情是我在两年前才慢慢知道的。”
陈凡说道：“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别漏了。”
他说完靠在椅背上，等着蛇夫开口。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日光灯还在嗡嗡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