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真和帝辛的话语交织在一起,与历史记载纠缠,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混杂成一个线头纷杂的谜团。
遥渺渺试着去抽线头,可是一抽出来,又只能看到另一端也是游离的线头。
此时低沉男声响起:“遥小姐,您的咖啡到了,请问我能进来吗?”
遥渺渺回复:“可以”。
然后房门自动打开,依旧是送餐的小胖墩机器人,只不过不再跟之前一样,只送到门口,而是送了进来,直到遥渺渺的手边。
待遇、服务是不一样的,对于不同权力层级,而不是对于不同的人。
遥渺渺接过维也纳咖啡,小胖墩才出去,房门再次关闭。
滚烫的黑咖啡上覆盖雪白冰凉的奶油,淋上巧克力糖浆,最后点缀上七彩米,这就是维也纳咖啡。
层次分明到有种干脆利落的飒爽,这也是她在帝辛弄死陈归墟的时候,在咖啡店点维也纳咖啡的原因。
陈归墟让她觉得她的秩序被冒犯了。
就像此刻,遥渺渺喝维也纳咖啡的第一口,最先的是被轻慢的愤怒,而不是先反思自己的口感是不是出了问题。
维也纳咖啡最忌立即搅拌,因为搅拌会打乱奶油和咖啡的味道层次感。
可是这杯维也纳咖啡层次混乱了。
遥渺渺重重地将维亚纳咖啡置于桌上,引得波斯猫往她怀里蹭去。
她不是因为咖啡不合口味而生气,她生气的原因是感觉做咖啡的人没有用心做。
以前她也觉得位高权重者,或者有钱人总是特别的挑剔,直到她在西汉养尊处优后才知道,上位者在意往往不是口感不好,最先在意的是感觉自己被怠慢了。
之前在网上有人打趣说,张骞敢将香菜从西域带回来给汉武帝,胆子是真的大,也不怕汉武帝不喜欢香菜的味道要砍他。
但其实这只是一种打趣,真在西汉,张骞千里迢迢将香菜带回,汉武帝不管喜不喜欢都会大加嘉赏。
张骞的态度到了,至于结果只要不是什么大事,汉武帝都会肯定他的态度。
这就像很多真正位高权重或者老钱,他们表面是挑剔,但发现并非他人态度导致的,也不会太计较,所以又会让人觉得他们似乎也不是特别不近人情,因为他们的愤怒来自于感觉自己的权威被冒犯。
反倒是突然显贵或乍富之人不依不饶,因为他们在意的是一定要结果,而不是发现并非别人轻慢就算了。
这就是女儿要富养真正的原因,富养的是个人的主体性,而不是给予钱财,只有主体性强的人,才能从小到一杯咖啡一口饭菜中就极其敏锐地察觉到别人的轻慢,也就因此会敏锐感知到别人的恶意。
这不是骄纵,只在意结果无视态度的才是骄纵。
而态度,就是别人有没有将上位者放在上位,上位者是在意秩序井然的,也就是阶层。
对于帝王来说那就是君权;对于老板来说那就是一种小型公司里的君权;对于家长来说就是一种父权,类似于一个家庭的君权。
那么神只是否也如此,在意的是秩序井然,因为这就是神只和人类的阶层分明,是神权的体现。
女娲抟土造人,人是神只的造物。
人无法想象自己从未见过的事物,那么人的秩序是否是向神只学的。
就像机器人对自己的不同态度,是人的设定,就像人用单身公寓和单人宿舍招待的区别。
而周朝的以礼治天下,正是用天命所归、君臣父子这种阶级分明的理念驯化万民,孔子和儒家正是这种思想的拥护者。
所谓天子,?奉天承运、代天牧民。
所以神只要秩序?
那建木要抹去历史上不死人和鬼方的记载,是因为他们是秩序的破坏者?
可是建木只抹去巫真告诉她不死人,而没有抹去巫真告诉她鬼方。
遥渺渺后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细细摸着波斯猫肥嘟嘟的小肚腩,汲取着波斯猫身上传来的柔软和温暖,因思想纷乱而引起的烦躁逐渐被安抚了下来。
不死人,甘木,鬼方……
遥渺渺重新梳理,然后再次想到了鬼方的唯一记载。
《周易》记载:“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小人勿用”中高宗可能指商王武丁,也可能是指周王季历。
季历是周武王姬发的爷爷,《古本竹书纪年》《吕氏春秋》都明确记载“太丁杀季历”,只不过这些记载都说季历功高震主,商王太丁因猜忌将季历骗到殷都囚禁致死 。
但也有猜测说是太丁是因为发觉了季历谋反之心,但后来姬昌、姬发的所做作为,又像是印证了这一点。
还有姬弱水也说过巫咸一脉被商王太丁下令诛灭,就是因为季历害怕巫咸一脉发觉他有谋反之心,先下手为强谗害巫咸一脉。
商王太丁正是帝辛的爷爷。
商王?武丁?则到季历成年掌权之前才去世,而季历掌权很有可能是之前追随商王武丁伐鬼方的战绩助力。
如果再加上帝辛说不死人间接导致牧野之战商朝战败,而不死人就是鬼方。
那么为什么《周易》记载:“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小人勿用”中的“高宗”会出现指向商王武丁和周王季历两种指向就似乎有了答案。
这句话其实有两个人,“高宗”和“小人”。
如果真相是“商王武丁伐鬼方,三年克之,周王季历勿用”,就和帝辛所言契合上了。
季历跟随商王武丁伐鬼方时,很有可能跟鬼方达成了某种合作,或者知悉了鬼方的秘密,直到姬发利用鬼方在牧野之战取胜。
武丁伐鬼方 → 季历跟随武丁参与 → 季历和鬼方达成合作或者得知其秘密 → 季历谗害巫咸一脉 → 太丁杀季历 → 姬发利用鬼方翦商。
只不过《周易》本身就是周文王姬昌颠倒商易《坤乾》所得,后世增加的内容也是周人自己,但为了保留下“鬼方”这个词又不能删改,所以只能进行一些扭曲模糊处理。
是的,“鬼方”这个词是被人故意留下来的,就像“甘木”一样。
独一无二,但又都出现在《山海经》《周易》这种流传极广,对华夏文明具有极大价值的书籍之上,这本身就是一种说明。
巫真在通灵时跟遥渺渺说“鬼方”导致古蜀国灭亡,那么遥渺渺自然会对“鬼方”留心。
然后就轮到帝辛来告诉遥渺渺,鬼方就是不死人。
如此,遥渺渺就能避开建木直接抹去她通灵的记忆,间接得知不死人的存在。
至于巫真如何确保帝辛会告知遥渺渺,那就要跳出时间了。
巫真说过他同时存在所有时间,循环往复地来回于人族的整个时间。
在西汉通灵的时候,巫真就说过遥渺渺会回到现代,而遥渺渺也回到了现代。
对于西汉通灵时的遥渺渺来说,已经认识了云霜岚,但还不知道云霜岚就是帝辛。
但对于同时存在所有时间的巫真来说,西汉通灵时的巫真就知道魃神会来凤鸣市,帝辛和遥渺渺会阻止魃神逗留,甚至帝辛帮遥渺渺杀陈归墟。
那么遥渺渺就会知道云霜岚就是帝辛。
而一直在意巫彭的遥渺渺,回到现代之后肯定会翻查巫彭的资料,但是巫彭这个名字除了出现在《山海经》,其他的记载就是穿凿附会居多。
反倒是巫真说巫彭建立古蜀国,古蜀国因为鬼方覆灭,信息量更多也更可信一点。
遥渺渺之所以对鬼方如此了解,就是回到现代后翻查资料所得。
可是“鬼方”真正的记载只出现《周易》这句话,这句话又直指武丁和季厉,那么当遥渺渺得知云霜岚是帝辛之后,定然会问帝辛鬼方的事情。
帝辛都能帮遥渺渺杀人了,肯定会告诉遥渺渺鬼方就是不死人。
遥渺渺没有主动问,是因为帝辛提及不死人时,已经连带说了“不死人就是鬼方”,否则遥渺渺肯定会问。
所以,唯一出现在《周易》记载的“鬼方”一词,是巫真刻意留下,如果帝辛没有主动提及,促使遥渺渺主动帝辛询问的棋子。
而如何确保在《周易》中留下“鬼方”,对于时不时以将神体出现在历史长河中的巫真来说,并不是难事。
如果遗失了,再添上就是了。
那么《山海经》中的“甘木”是否也是如此呢?
这个问题依旧无解,除非遥渺渺能再次见到巫真。
而还能从这件事中得出的是。
巫真应该会知晓事情的发生,但不一定能把控细节。
例如巫真就不确定帝辛会不会主动告知遥渺渺鬼方是不死人。
那么巫真如此费劲心思,不惜在《周易》中埋线埋了三千年,也要让遥渺渺知道鬼方就是不死人是为了什么?
如果不死人是禁忌词,为什么不死人这个词又能在记载中频频出现?
如果人族一切将要发生的,都是巫真眼中已经发生的,遥渺渺知道或者不知道,又有什么意义?
遥渺渺睁开双眼,将自己的视角拉回自己的身上。
面对这一切,她能做什么?
或者更准确地说,巫真告诉她这些是想要她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