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城重新安静下来时,江煜才有余力,逐条清理那些断掉的控制线。
执令使已经死去,不会再有人不断补上新令。
可有些黑痕扎在遗骸里太久,若不处理,仍可能在受到外来力量刺激时重新动起来。
他没有一把火烧过去,而是先让六耳分辨有无自主回应,再按不同情况处理。
无魂而保有灵性的,净化之后回收。
只剩普通骨骸的,就与甲胄、兵器残片一并归葬。
尚有自主残魂的,则先从控制中救出,另外安置。
几样事情分开做,虽然慢一些,却不会再让活着的残魂,跟死去的身体混在一起受罪。
孙悟空本不擅长这些细活,便拿着金箍棒,把挡路的残墙、乱石一处处挪开。
他这次没有直接砸碎,而是先看清下面是否压着遗骸,再抬起来放到旁边。
六耳则顺着刚才记下的位置,找回那名断腿守卫。
守卫的残魂藏在甲内,声音时断时续,却还能自己回答。
它最先问的,竟不是能不能离开。
“校尉回来没有?”
六耳一怔,看向通臂。
通臂坐在旧碑旁,听见这一句,缓缓抬起头。
“回来了。”
“他在黑山侧廊。”
守卫沉默许久,才低低道:
“那便好。他说把原令送回来,我们便能走。”
它停了一阵,又断断续续地问:
“前面抬走的那批伤兵……出去了没有?”
通臂低头看了一眼它残甲上的旧标记。
“头一批出去了。你那时守在后队门柱旁,没有跟着走。”
守卫像是终于想起了一点,肩甲微微一动,随后不再追问。
江煜的目光落在那枚后队标记上。残甲右肩还有拖拽留下的深痕,连着断腿的位置,显然曾经带伤接应过别人。
它只问那些人出去没有,对自己被留在这里多久,却像已经记不得了。
江煜停下手里的动作,走到它身前。
这缕残魂的记忆并不完整,许多事仍停在当年最后一次交接。若贸然把大量旧事灌给它,反倒可能让它彻底散去。
他只将已经核验的骨片托起,给它看了一眼。
“原令送到了,也重新传过外碑。”
“你们可以离开了。”
残甲轻轻震了一下。
那只一直扣在长矛上的手,终于松开。
江煜没有趁机回收,而是先取出几块干净青玉,配合护魂之法,凝出暂时安魂的小盏。
这些东西没有多强的威能,只能让虚弱残魂在离开旧甲后,暂时不受罡风吹散。
他逐一说明,可以先随他们回花果山养魂,日后再决定投胎还是修鬼道。
愿意留下等候同袍的,也不会被强行带走。
那名守卫想了想,最终选择先去看校尉。
另一缕残魂,却不肯立即进盏。
它藏在半片头盔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只反复问,自己若离开,身后那些没有醒过来的同袍怎么办。
江煜没有拿法力强压,将整理好的归葬位置与已经停止的军令,逐一指给它看。
“他们不会再被叫起来巡守。还能安置的尸骨,我们也都会带到那里。”
通臂也在旁边应了一声,说自己会把剩下的营属补完。
那缕残魂听了许久,才慢慢从头盔里浮出,落在第二只玉盏中。
还有一位记得自己早已战死,只想去轮回,不愿继续困在修行之中。
江煜也应下,但没有立刻将它送进地府。
“先把魂养稳。我与地府那边有些来往,等联系上能接应的人,再安排你过去。”
轮回井的隐患尚未彻底查清,他不能为了让眼前这句话听起来圆满,便将虚弱残魂直接送去冒险。
孙悟空当即起身。
“俺去把路清出来。”
他来回跑了一趟,将侧廊外的乱石挪开,又把江煜此前接好的断枪,连着校尉残甲一并托来。
通臂望着那杆枪,声音很低。
“祁岳。”
江煜看向它。
“校尉的名字。他以前总说,等换下守门的差事,要回去喝一坛好酒。”
孙悟空把枪放下,挠了挠脸颊。
“那便给他留一坛。”
通臂没有说话,只慢慢点头。
那名守卫的残魂绕着断枪停了一会儿,才从甲胄中缓缓分离,落入江煜托住的小盏。
身体早已死去,残魂却仍有自己的选择。
江煜等到它真正离开,再查看遗骸,确认没有自主神魂残留,才按它先前同意的方式,处理失去灵性的残躯。
这一日,城中一共找出九缕尚能自主回应的残魂。
有的记得自己的名字,有的只记得守过哪一段城墙。
通臂能够认出的,便替他们补上。
实在认不出的,江煜也没有随便给出一个名字,只把甲片与本源印记留好,等之后有机会再查。
他们已经被假军令折腾得太久,连最后这一点来历,也该尽量保住。
安置妥当,江煜才返回换令台。
剩余两具封阵师遗骸,已经不再与通臂相连。
他依着原始阵位图,将最后的截力送回地脉,断开残链,再完成净化回收。
两份零散的土系本源,被存入系统空间。
通臂暂时只能承受很少一部分,他没有为求快,全部灌入对方体内。
伤成这样,能稳着养,便别急着拿命赌。
随后,便是旧哨所与葬兵窟。
江煜一路收过去,系统提示接连响起。
【叮!回收远古军士遗骸成功!】
【获得天赋积累。】
【获得炼体资源。】
一百零八具保有回收价值的军士遗骸,被他逐一收取。
另有许多已经耗尽灵性的骨骸,系统没有奖励,他也没有因此扔在原处不管。
其中一具白骨下,还压着几块保护伤处的木片。
木片早已腐朽,骨头上的伤也不会再好。孙悟空看过之后,还是将它们一起托住,没有为了省事,全部扫到同一个坑里。
六耳把还能认出的旧甲放在最上面,方便通臂之后补记营属。
江煜则将这些不再能回收的遗骸,另外记下一份数量。收取灵性与归葬尸骨,两样都做过,便都该留下个明白。
孙悟空在背风处清出一片平整土地,六耳按照能够辨认的营属,把旧甲分开放好。
剩余白骨便安置在各自残甲之下。
没有灵宝,没有仙丹,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异象。
只是原来横在路上、压在石下的那些人,终于各自有了一处安稳地方。
江煜看着整理好的地面,想起了当年的蟹龙。
那时候自己还弱,连替朋友报仇,都得等上许多年。
如今能做的多了一些,总归是件好事。
他收回心思,开始整理这一批回收所得。
多数资源对准圣修为帮助有限,却能用来补充联盟中层修士的炼体所需。
其中几名老军士保留下来的战阵经验,也很实用。
它们讲究受力时彼此分担,受伤之后如何让同伴继续守住阵位,与花果山如今练兵的需要,恰好能够接上。
江煜没有直接宣称得了什么新神功,只把可用的部分挑出,准备回去与杨戬一同推演,补进《妖神炼体诀》的操练之中。
如此一来,这趟收获便不只落在自己身上。
忙完最后一处时,古城中的甲胄声,终于停了。
六耳闭目听了许久,缓缓睁开眼。
“这回,真的安静了。”
通臂也站了起来。
它只能扶着石阶慢慢走,却没有再被什么东西拖回台上。
江煜上前扶住它,正准备去取外库总册,通臂却先望向那些归葬的残甲。
“当年军中点名,总有人答应。”
“后来点到最后,只剩盔甲在响。”
它停了片刻,终于低下头。
“今日战事已了。”
“诸位,可以卸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