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穷尽的黑夜,带来的是无穷尽的恐惧。无穷尽的光,映照出了潜藏在人们心中的黑暗。
人们畏惧光,担心心中的黑暗暴露在青天白日之下。人们拥抱黑暗,只有黑暗才能掩盖他们心中的贪婪。
男人的名字叫做哈蒂,他站在黑暗之中,在黑暗中行走,在黑夜下畅快。他对夜晚的喜欢甚至超过了暗夜的种族血族,他需要的黑夜的掩护,去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他是一个扒手,一个手里面、舌根下面藏着刀片的顶级扒手,他习惯在夜幕的掩护下于繁华的步行街行走,女人们的手包,男人裤子口袋里的手机、钱包,都是他信手拈来的目标。哈蒂因此得到了很多的钱,但那并不能满足哈蒂的生活,因为哈蒂是一个习惯于及时行乐的人。买豪车、买腕表、买房产、买奢侈品,在妓女身上挥金如土。哈蒂从没有女朋友,他觉得每天换一个女人能给肉体和精神带来更多的刺激。
哈蒂越来越喜欢夜晚了,他在暗夜的庇护下出没,在白天睡觉,享受夜晚所带来的一切美好,却拒绝晴天白日下刺目的阳光。每当醉醺醺的哈蒂被阳光吵醒的时候,他就不得不离开折腾了一夜的女人堆,离开那间他特意租下来的豪华套房,回到他那空无一人的豪宅里,等待着夜晚的再次降临。
哈蒂太喜欢太喜欢黑夜了,他也太需要太需要黑夜了,他无数次的在脑海中畅想,如果黑夜能够更长一点,如果能够只有黑夜的话就太完美了。哈蒂讨厌夏天,因为夏天的夜短的要命;哈蒂喜欢冬日,因为冬日的夜是一年四季中最长的。
哈蒂的身体出现了一些变化,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回应他心中的愿望,他的上肢,准确地说是两条胳膊的小臂和手,出现了夜化的征兆。
变得好像是流动的液体一样,即便是在晴天白日,朗朗乾坤之下,也是漆黑的,如同围绕着一个地方聚集的粘稠的无法照入光明的黏汁。当哈蒂将双手插入地面的时候,手掌就会齐根没入地表,围绕小臂聚集的黑暗会以地表为媒介,无休止地向外扩散。会将地面,将墙壁,将屋顶全部变成暗夜笼罩的地带。而当他收回手臂的时候,暗夜就会退去,仿佛那黑夜是来自于他的身体的。
夜,是无光的地带。
哈蒂身体上的变化让他无法出现在阳光充足的地方,因为哪怕是穿着很厚很厚的套袖,围绕着手臂的黑夜仍旧一眼可以辨认出来,那黑暗就像是流动的液体,是不透光的介质,围绕着哈蒂的双臂,不断的扭曲、缠绕、流动,光照不进来,走在马路上很容易就会被身边的人察觉和注意到。只有在晚上的时候,那双手才会与周围的暗夜融为一体,手去向了哪里再也无从察觉了,哈蒂的盗窃手段更加隐蔽,难以被发现。
于是有一段时间,哈蒂只在晚上活动,白天连酒店的门都不出去了,醒来在身边的女伴,会因为他双手的奇怪景象而赞叹,但也就仅此而已了,那些拜金的女人只会将它们当成是哈蒂为了炫耀而在身上做出的一些改变,并不会联想到其他方面。
直到某一天,哈蒂的身体进一步改变了,一些黑暗的蠕虫从他体内滋生,沿着皮肤爬行,逐渐将哈蒂的双脚也覆盖住了。这就导致哈蒂即便站在那里不动,围绕着双脚的黑暗也会逐渐将周围的环境同化,变成暗夜的巢穴。
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当哈蒂宿醉醒来的时候,他拿起随意丢弃的腕表确认时间,早上十点。可是走到窗前,掀开窗帘一眼望过去,看到的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夜笼罩了整座酒店,在他睡着的时候,夜就扩散开了,将五星级酒店彻底囊括在内。
哈蒂试图收回黑夜,但是无法做到,黑夜仿佛是流动的液体,是爬行的虫子,以他的双脚为中心无休止的向外扩散,持续的扩散,爬上墙壁,钻入穹顶,最后将整座酒店陷入到黑夜之中,然后再以酒店为中心,继续向外扩散,仿佛要无休止的蔓延,直到占据一切可以占据的事物,包括高不可攀的蓝天。
哈蒂走出房间,他看到了推车走来的保洁阿姨,试图和她交流。保洁阿姨的动作看上去僵硬而机械,目光呆滞,说不出的怪异,“你还好吗。”哈蒂试探着问。
“需要打扫房间卫生吗?”保洁阿姨僵硬的转头,明显是答非所问。
“外面是白天了吧。”哈蒂寻找到了另外一个话题。
“需要打扫房间的卫生吗?”保洁阿姨好像只会重复这一句话了。
哈蒂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个可怕的念头,他伸出手,试图去触碰保洁阿姨的脸。保洁阿姨并没有反抗,任由他无礼地靠近和触碰。哈蒂凑近了她,掰开她的眼睛,直到距离那么近,他才发现保洁阿姨眼皮耷拉的太向下了,显得很不对劲。
他强行掰开了保洁阿姨的眼皮,但是那双眼之中仍旧黯淡无光,他在保洁阿姨眼前挥手:“喂,听得见我说话吗?听得见吗?”
“需要打扫房间卫生吗?”但保洁阿姨只会重复这一句话。
“她在梦游!”哈蒂终于确认了心中的猜想。他从保洁阿姨的腰间摘下了万能钥匙,未经允许就开启了隔壁的房间的门。住在房间里的是一个男人,他已经睡下了,哈蒂走过去试图推醒他,但是男人就好像陷入了永恒的沉睡,根本就无法醒来。
哈蒂离开房间,急匆匆地坐电梯来到楼下,询问前台的工作的人员:“现在几点了?”
那两个前台服务人员笔直地站立着,就像是一个树立在那里的木头人,眼皮耷拉下来盖住眼睛的一半,保持着僵硬的微笑,“客人,要住店吗。”
“我问你现在几点了!听不懂我说话吗!我问你现在几点了。”哈蒂怒吼,他没有注意到,围绕在他双脚周围的黑暗明明沉入了酒店昂贵的地毯,却没有将那里变成相同的颜色,而是顺着地毯如同虫子一般向外爬行,扩散,直到笼罩更大的范围,囊括更广阔的距离。
当暗夜同化了一地的时候,此地便将陷入夜的统治下,而恢复看似正常的运转,夜会借由它向外扩散,去统治更广阔的地域,宛若是领兵出征的将军。
“客人,要住店吗?”
“我问你现在几点了!”
“客人要住店吗?”
“现在几点了。”
“客人要住店吗?”
哈蒂挥舞双拳,愤怒地砸烂了前台的玻璃,知道继续纠缠下去没有结果,便快步走到了酒店的大门口,从旋转门快速踱步到外面。
站在晴天白日之下,他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明明已经早上十点,外面却仍旧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夜状态,天上没有星星,路灯熄灭了,唯有酒店灯光依旧明亮。
“路灯熄灭了?酒店的灯却还亮着?为什么?”哈蒂马上想到了什么,快步朝着前方奔跑,站在门前的两个人机械的站立,豪华的汽车从大门口一直延伸到了马路上,车上的司机和乘客全部陷入了昏睡之中,无一人清醒,也没有人摁喇叭。
哈蒂跑过了两条街道,终于穿过第三条街的马路的时候,就好像一步跨过了白天和黑夜的分界线,眼前的视线豁然开朗,万里清空无云,阳光刺目的照耀,他不得不抬起手遮挡阳光的直射,而当他回过头去的时候,身后的景物竟和脚下的景色一样,并没有现出黑暗的统治,一切都是一模一样的。
万里清空无云,阳光的光照照入了街头巷尾的每一个角落,就好像两者之间存在着一道明确的分界线。
可是当汽车开入其中,或者行人走入其中的时候,就会马上陷入到梦游的状态下,眼皮耷拉下来盖住眼睛的一半,肢体僵硬的行动。
哈蒂终于明白了一切,他知道暗夜覆盖的范围只到此地,停留在这里,没有继续向外延伸,是时间不够或者是他的能力有限,总之暗夜目前为止就遮蔽住了这个范围内的一切事物,并没有继续向外拓展和蔓延。因此酒店的灯是亮的,路灯却熄灭了,因为负责开关路灯的是城市供电,那在很远的地方,只需要拉动总闸就可以了,看到天亮了,总闸就关闭了,路灯自然熄灭。
“你们看,他的双手和双脚。”当周围的人朝他投来异样的目光,并对着哈蒂指指点点的时候,哈蒂这才发现,在晴天白日之下,他的双手和双脚异常的显眼,涌动和包围了手脚的黑暗就像是向外蔓延的虫巢,显得是那样的恐怖。
他受不了那些人的目光,赶紧是回到了暗夜的地带。
果然一步跨出,直接从白天跨入黑夜,而当他跨出那一步的时候,望着他的人注视过来的目光就变得正常了:“是我们看错了吗,产生幻觉了?“不解地远去了。
哈蒂找了根电线杆子坐下来,开始梳理已有的线索。
第一,他的手和脚可以无休止的释放黑暗,释放出的黑暗就像是虫子一样爬行,会不断向外扩散。如果它们彻底占领了一个区域,比如说一栋酒店,那么酒店就会从黑暗中回归常态,不再被那些漆黑的虫子一样的东西所笼罩了,变得和正常的样子没什么区别,开灯就有光,不开灯就黑暗,酒店里的人全部进入梦游状态,从酒店中往外看,只能看到黑夜,没有白天。
第二,黑暗并非停止了扩散,而是不再以他哈蒂为中心向外扩散,黑暗开始以酒店为中心向外扩散。在酒店范围内,哈蒂是唯一清醒的人,其他人全部陷入梦游状态。黑暗顺着酒店向外扩散,这个时候就没有那些黑暗的虫子在爬了,而是无声无息的向外拓展,黑暗逐渐的覆盖天空和大地,进入其中的人都会陷入梦游状态,维持梦游前的行动和目的不变。在黑暗逐渐扩散的过程中,被黑暗笼罩的世界哈蒂就好像是唯一的王一样,是唯一清醒的人,其他人处在梦游状态,随意他拿捏和蹂躏。黑暗和白天并没有明确的分界线,也就是说,在黑夜扩散的过程中,处于黑夜范围内的哈蒂永远看到的都是黑夜,走到哪里都是一望无尽的黑夜。但是一旦超过了黑夜统治的区域,跨过黑夜和白天的分界线,那么眼前的景象瞬间就改变了,黑夜变成了白天,一切恢复到正常,而在正常地带移动和存在的人们,眼前都是正常的场景,也是见不到只有一线之隔的黑夜的。
这就导致他们毫无戒备,一旦进入了黑夜统治的地带,就马上又陷入到了梦游之中。
第三,哈蒂在夜统治的地方,不会被视作异类;但是在阳光正常洒落的地方,他身上的诡异状态就会轻易显露,人们能够观察到他的异常,并将他视作怪物,投来异样的目光。
“那不就是说!我的能力帮助我盗取了一片土地,土地上生活的所有人都是我的子民,任由我拿捏!他们的财富归我所有,漂亮的女人受到我的侵害不会反抗!强壮的男人遭到我的殴打不会还手。
在这里,我可以为所欲为?
是这样吗?
盗贼的最终梦想,窃取一片天地?这也太夸张了吧,超出我的想象了已经。“
哈蒂本以为,无休止扩散的黑暗会将一切化作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最终他的身体会遭到黑暗吞噬,沉入无尽的深渊。
现在才发现,原来是他理解错了。
黑暗蔓延的时候确实挺恐怖的,但只要控制了一定区域,就会恢复正常,然后以遭到控制的区域继续向外拓展,这个时候的扩散就是无声无息的了,几乎不会被察觉。
而在黑夜笼罩的地方,人们陷入到了梦游之中,表面上看失去了生机和活力,但实际上作为这片世界唯一拥有意识的人,哈蒂获得了王的尊贵的权力,可以为所欲为。而外面的人甚至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他们会毫无顾忌的埋入夜的统治下,沦为哈蒂的臣民。或者逐渐被扩散的夜所笼罩和统治,最终也会沦为哈蒂的臣民。哈蒂想对他们怎样就怎样,哈蒂拥有着夜笼罩下的所有土地、财富、女人和权力!
在夜的笼罩下,哈蒂是至高无上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