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忍到什么时候?”沈公公很暴躁,很憋屈,窝了一肚子火气。
静妃怒道:“不忍能怎么办?就连肖贵妃母子四人都在忍。难不成你以为本宫比肖贵妃母子更有底气。肖长生被关进天牢,宁王三兄弟连个屁都不敢放,全都老老实实窝着。若非政事堂的人拦着,宁王三兄弟这会已经被贬为庶人,甚至流放西州。我们仅仅只是被人刁难,知足吧!”
她揉着眉心,同样一肚子火气,心头无比烦躁。
“能活着就不错了。别要求太多!若非我保你,你现在已经被人打死!”
沈公公脸色煞白,似乎是想到了某些令他不寒而栗的场面,浑身哆嗦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我只担心这么忍下去,忍到最后,就是人头落地。”
“不会的。”静妃下意识否定,其实她心里头也在打鼓。但她不能跟着兄长一起惶恐,不能泄掉那口气。
她现在是瑞王府的主心骨,是大家的定海神针。
她若是惶恐不安,泄掉那口气,瑞王府就真的完了,孩子恐怕长不大。
她深吸一口气,掷地有声地说道:“有先帝的遗诏,皇帝绝不会处死我们母子。他还要脸!”
她在给所有人加油鼓劲,何尝不是在给自己加油鼓劲,树立信心。
短短时日,令她疲惫不堪。胜在年轻,美貌不减分毫,甚至平添了几分破碎感,更加惹人。
“现在他要脸,不等于五年十年后依旧要脸。先帝处死晋王的时候,也仅仅只用了两年左右的时间。”
“别说了!你让我怎么办?跟着你一起惶惶不可终日。除了被动接受,我们又能做什么。你以为是宁王吗?宁王还有机会反击,我们除了一份遗诏,什么都没有。”
静妃很烦她哥,就知道抱怨,就知道诉苦。尽给她添麻烦。
她需要的是解决问题的办法,而非抱怨。
沈公公愣了一下,叹了一声,“罢了!说这些也改变不了什么。你说得对,除了忍,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就连王府都建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王府乱糟糟的。”
“安排人修一堵围墙,将两边隔开。眼不见心不烦!”静妃咬牙切齿地说道,“我给你拨五百两,能办成吗?”
“五百两够了。不找工部,去外面找工匠,在外面买砖石,用不着五百两。”
静妃当即给了他对牌,让他去账房支取五百两银子修建围墙,将王府隔成两半。免得整日看着停工的工地,心浮气躁,怒火冲天。
屋里安静下来,静妃坐在椅子上没动,账本也懒得翻看。心头愁得很!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解愁。
陈观楼从暗处走出来。
“你是谁?”
静妃看着陌生人出现在屋里,一点都不慌张,还不忘喝完杯中酒。
“你是皇帝派来杀我们母子的杀手吗?”静妃很冷静地询问,“如果你是来杀我们母子,能否让我们母子死在一处。孩子太小,离不开生母。我这里有几样首饰,值不少钱,应该够你的辛苦费。不知你意下如何?”
这番表现,不愧是昔日宠妃,见过大世面。
陈观楼盯着对方,顺着对方的话,问道:“你不怕吗?”
静妃埋头一笑,笑出了声。
“先帝过世那天起,我就做好了被人毒杀的准备。有太多人想让我死,皇帝肯定也是其中一个,孙太后也不会放过我。早死晚死都是死,无所谓。苟活到现在挺累的,死了也好。你怎么动手?白绫,鸩酒,还是直接捅刀子?我建议用白绫绞杀,不出血,场面好看些。”
静妃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不见丝毫恐慌,还有心情讨论建议用什么死法会更体面。
这心理素质,超过了九成九的犯官。
那帮犯官,嘴巴上说的好听,说什么不怕死,死有何惧。真到了上刑场的时候,一个比一个难堪。还不如静妃冷静自持坦然,直面生死。
“真不怕死?”陈观楼很是佩服,又很好奇一个女人为何能如此镇定面对生死。
静妃笑了,笑得很自得,也很明媚。
她语气平静地说道:“你来杀我,就应该了解过我的出身。我来自教坊司,我从那个地方杀出来,岂能怕死。若是怕死,我根本活不到今天,更不可能爬上先帝的龙榻。你可知道,为了见到先帝,我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我早就跟那些人说过,只要让我见到皇帝,就不可能再回到教坊司。我做到了!我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也改变了我的孩子的命运。
如果我还在教坊司,我的孩子生下来,若是女孩为奴为婢为姬,若是男孩,避免不了被阉割送入宫中当太监,就跟我的兄长一样。
可是你看现在,我的孩子贵为一字亲王,享受朝廷的供奉,别的我不敢保证,一辈子荣华富贵还是能保证的。能正常长大,成亲,生儿育女。沈家也因为我的一搏,从此脱离奴籍,从今以后可以正常入学考学科举甚至当官。我已经完成了最初的目标,现在死去,又有什么可怕的。”
陈观楼不动声色地追问道:“你儿子死了,一切都没了,不怕吗?”
静妃摇头,“不怕!就算我们母子死了,也是以太妃亲王的身份下葬!这可比教坊司奴婢的身份丢弃在乱葬岗强多了。死后,年年有人烧香供奉,有什么不满足的。”
静妃说完,自嘲一笑。
“唯一不满足,就是时间短了点。若是多个三五年就更好了!”
她叹了一声。
孩子还是奶娃娃,还没正儿八经见过这个世界,还没开始享受人生,就要死去,说不遗憾是假的。
她希望孩子能活着。
然而她很清楚,她死了,孩子肯定活不成。
她是孩子的母亲,更是孩子的铠甲,是抵挡敌人的围墙。
围墙塌了,一个小奶娃,不用刻意针对,只需洗个凉水澡就能丢掉性命。
哎!
“我不杀你!”陈观楼出声说道。
静妃一脸疑惑,不相信,不理解!
“我不是杀手。”陈观楼笑着说道,“我只是好奇,路过,进来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