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无人生还。
搜遍营地的卡连和迟一步从洼地另一头回来的恶兆一无所获,不过凌等闲并不意外,三人会合后重返入口,号角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他的伤势。
“你的手?”
“遇到了一个讨厌的家伙,被袭击了。”凌等闲摆摆手,白焰缭绕着伤口,若无其事解释道,他不擅长撒谎,从另一个角度剖析了事实,“不过我也没让他好过,总得来说,不是什么大事,也不是需要你死我活的敌人——至少现在不是。”
“……我都没有察觉到有人来去。”号角有些颓丧。
一只手拍了一下她的后背,青年领头向下山的方向走去,声音游走过雨幕,流进鲁珀的耳朵:“别太苛责自己,那家伙不是善茬,如果你出了意外……我没办法给风笛和格兰特叔叔交代。”
“……是吗?”丽塔跟了上去,抖了抖耳朵,目光投向渐渐潜入夜幕的山地,雨水浸透的躯体感到一阵冰冷。
“……我也不想看到,一个对自己祖国一片热忱的人无声消逝。”凌等闲回头,两人全身湿透,那对碧绿的眸子亮着,与一旁淋湿冻得打颤的卡普里尼不同,雨点迎头撞在泥泞山径旁的卧岩上,绽开朵朵苍白水花,历经锤炼的鲁珀站在雨中,和那卧岩一般沉默。
“……”
凌等闲周身亮了起来,一团洁白点亮,向卡连涌去,在环住躯体保温后,又化作华盖为他遮挡激荡的雨水。
目光触碰,他最终败下阵来,雨水绕过他勾勒无奈的嘴角,向丽塔伸出手,白色烈焰在掌心跳动:
“当然,其实是出于在乎朋友的私心。”
鲁珀终于点头,似乎露出了一个不着痕迹的安心笑容,伸手触碰那团洁白的温暖,热量涌动,她安静地感受回升的体温,忽而开口:“不要遮住头顶。”
“欸?可是,头发会……”
“已经湿透了,”号角也拍了拍他肩头,步伐轻快了起来,“而且,我想好好看看重新认识的天空。”
凌等闲没有急着赶上,由她走在前面——他又不认得路。
一旁静观交谈的卡连凑了过来:“白鸽,看这位姑娘的举止,是军方的人吗?呃,我和伯父的事,不会被捅上去吧?”
“等下,你俩走的不是合法途径吗?”
“那个……因为之前报道了血色战争的惨烈战场和部分维多利亚军官的不作为,接着又曝光了公爵们的作为幕后黑手的真相,我目前短时间拿不到维多利亚的合法入境文书……”卡连有些不好意思道,随即恳求道,“我只是想要让这里的事实为普罗大众所知,战后征税、匪寇祸患、感染者现状……人们有权知道真相。
“无论是为了警醒还是铭刻这起骇人的公害,这都需要人去做……而维多利亚方自己的报道,实在令人失望。”
凌等闲一时不知该如何评判维多利亚的现状,对卡连的成绩不由感慨:“你能顶住那些公爵的压力继续这项事业,也很辛苦吧?”
“差不多,我在莱塔尼亚的几个假出租屋都有被人入侵过的痕迹,有伯父带我穿过边境,我反向跑回维多利亚,一时间那些家伙也不会想到这层变化,虽然也有惊险,不过好在也是顺利从公爵眼皮底下摸进来了……”
凌等闲察觉一丝违和:“你们从公爵势力范围过来的?”
“是啊……”卡连被他一提醒,也回过味来了,“你的意思是……”
卡连脸色越来越难看,凌等闲的表情却忽然轻松。
“涉及自己利益的时候,那些家伙可不会含糊,尤其是像你这样被重点标记过的对象。”他拍了拍卡连,示意号角已经快走远了,该跟上了,“除非这对那位公爵没有实质性损害,或者在那家伙的计划里没有你也会有其他人做这件事,只是早晚问题——好了,不是你想的那样,让我猜猜,你们是从丽因卡登那边过来的,还是纳斯尔纱?”
卡连这才迟疑着吐出那个地名,凌等闲的想法得到了证实,想起那个女人的身影不得不感慨能坐到公爵这个位置的没一个是真正意义上的安分角色。
要是真单纯帮卡连,温德米尔有太多方法让两人不动声色地潜入维多利亚,偏偏刻意为他们制造了一出“惊险”自然是表态自己和他们没有瓜葛。
那么接着披露维多利亚现在事态对其他公爵的批判无疑是雪上加霜,而对于本就不在乎底层人民的某些“大人物”对于名誉维护的场面工夫的耐心已经快抵达底线……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包括温德米尔在内的某些大公爵近期肯定在下大功夫治理民生,届时,在推进之王刚站稳脚跟的前提下,维多利亚的局面还要再变一番。
而其中,温德米尔占着不可忽视的优势:护驾回归王储,座驾战舰身先士卒,制止二次战争,唯一没有参与“血色”祸端的公爵……“维多利亚之剑”。她的威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当然,某凌意识不到在眼下的风口这位公爵的女儿是无数人想要讨好建交留下一个好印象的对象,他却拿来当好用的维多利亚查询助手——
嘛,毕竟对他来说,印象已经是一个“最好别提”的难言之隐了……不过总的来说似乎也算是……相处愉快?
“温德米尔不可能不知道你们的行动,既然都放你们离开了,那就是默许了,做你想做的吧,她乐于见到,说不定还会替你扫除一些麻烦——当然,不着痕迹的。”
公爵自然是各有手段,但公爵有不少,世人心照不宣的“大公爵”却只有八位。
虽然温德米尔是有自己的谋划,但凌等闲不得不承认的是她最厉害的地方就在于她的手段完全不会让他感到不舒服,立场也让他愿意予以信任。
“是这样吗……早知道就在那位公爵的领地里多逗留一段时间了,维多利亚之剑对领下的治理相当严明,想必她也不会介意有利于自己的情报宣传。”
凌等闲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需要耗费不必要心力的话题:“走吧,号角其实很感谢你们当初揭露血色战争战况的报道,虽然后续关于公爵的那些罪行报道对她造成了一些打击,但她终归是愿意直面的,她分得清是非,放心吧,我事后会跟她说明的。”
“另外我猜影先生应该已经在山脚下等了,后边的事就交给地方人员吧——你不是还有不少法术方面的问题想和我交流吗?今天天已经黑了,去我们那边的营地吧。”
“虽然是我擅自邀请,不过要是被拒绝了我陪你们一起在外边搭个棚子睡就好了,虽然有段时间没动手了,但手艺不会生。”
卡连对他不靠谱的发言有些无语,不过还是接受了好意。
不过随着谜团解明,他也不由轻松了许多,叹道:“要是有机会我还想去采访一下那位传奇子爵的……他是直面并斩断血色战争源头的大人物,访谈想必很有价值,可惜没什么机会啊……”
凌等闲身形一僵,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有些尴尬道:“倒也不见得,而且他也不太想被采访……你放弃吧。”
“欸?听口气,你和那位子爵很熟?”卡连怀疑道,即使他方才为自己解释公爵想法的样子很从容,但这样想当然的言论还是让他觉得白鸽在说大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