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大家现在都被卡在这里不能先进去,那就比比看咱们谁的速度更快吧!”
“云宝,快回来!太危险了!”
紫悦厉声大喊。
“我先去前头拖住那扇门!我保证,绝不擅自去碰水晶之心!”
黑月并没有分神去追赶那道蓝色的残影。
因为父亲狂风骤雨般的第二轮高强度攻击已经接踵而至,
他必须将体内绝大部分的精力用于同时维持第三回路的运转以及地表军团的撤离,目前能够抽调出来用于拦截的魔力,已经严重捉襟见肘。
“你们快去王座大厅!”
紫悦当机立断地对苹果嘉儿下达指令,
“去和其他朋友汇合,死守防线,绝对不能让影魔重新攻入居民区。我和穗龙立刻去找水晶之心!”
苹果嘉儿犹豫地看了一眼正陷入苦战的黑月。
“那他呢?”
“他会留在这里。”
“你确定把他一匹小马留在这里对付这个怪物?”
紫悦与黑月在漫天飞舞的魔法残影中,进行了短暂的视线交汇。
“如果在刚才那一刻,他真正想帮助黑晶王夺取胜利,我们这几个马根本就不可能活着走出这扇门。”
“这算哪门子的盲目信任?”
黑月在一边格挡一边冷声反问。
“这算战场上的精准判断。”
紫悦的独角亮起传送的光芒,
“这可是你曾经教过我的。”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带着穗龙,如离弦之箭般冲向了通往上方的阶梯入口。
黑晶王眼看着紫悦离去,却并没有再试图分出精力去绕开面前的养子,他缓缓将全部的杀意和注意力落到了黑月身上。
四周原本无序的黑雾,在他的意志操控下,迅速凝结成了数十根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锋利长矛。
“给我让开。”
“不让。”
“你清楚自己现在的愚蠢行为,到底是在做什么吗?”
“非常清楚。”
“你正在亲手替她扫清障碍,让她去接近水晶之心。”
“同时,我也在用命阻止她立刻启动它。”
“你以为你站在中间强行和稀泥,两边就会因为你这种自以为是的公平而感到满意?”
“我的目的,从来不需要得到任何一方的满意。”
黑月深吸一口气,将那道摇摇欲坠的黑雾屏障再次强硬地向前推进了数尺。
“我只需要你们,暂时给我停下。”
伴随着这声低吼,父子俩的本源魔力,有史以来第一次毫无保留、毫无试探地在宽阔的地下大厅内发生了正面的大碰撞。
整座宏伟的宫殿,都在这场恐怖的冲击波中发出了痛苦的哀鸣与剧烈的摇晃。
当紫悦和穗龙气喘吁吁地冲进王座大厅时,云宝已经成功找到了那扇通往核心的黑色大门。
黑色阶梯虽然还在进行着诡异的空间循环,但在地底第三回路不断波动的强烈干扰下,这里的重力方向正在发生着混乱扭曲的变化。
“老天,你们可算爬上来了!”
云宝狼狈地降落到入口旁,大口喘着粗气,
“这鬼地方的重力简直疯了,一会儿把你往上拉,一会儿又把你往下扯,我刚才差点从天花板上直直摔回一楼的地板上!”
紫悦神色凝重地释放出一根紫色的魔力连接光束,将其牢牢系在了穗龙的腰间。
“听着,等会儿由我来负责强行调整局部的重力场,你和云宝务必保持好参照物坐标,千万不要迷失方向。门里残存的那个恐惧幻境,极有可能在受到刺激后再次启动。”
“你不打算在这里等其他小马汇合再进去吗?”
云宝有些不安地问。
“已经没有时间了。黑月的实力虽然强悍,但他同时维持着那么多阵列,不可能拖住暴怒的黑晶王太久的。”
“你……真的那么相信他是在拼死拖住黑晶王,而不是在演苦肉计?”
紫悦望向脚下那因为魔力碰撞而不断传来沉闷震动的地底深处。
“我坚信,在此时此刻,他绝对不愿看到黑晶王拿到水晶之心。
至于以后……他的最终目的究竟是什么,我不知道。”
穗龙用小爪子死死握紧了腰间的那根魔力连接索。
“在战场上,有时候‘不知道’本身,就是一种无需多言的答案。”
紫悦有些惊讶地转过头看向他。
“这种深奥的哲理,你又是从哪儿学来的?”
“昨天你们在大厅开秘密会议的时候,我在门外偷听到的只言片语。”
“穗龙!你为什么总是能在最不该听见的时候听到这些机密?!”
“这能怪我吗?因为你们每次只要一说‘穗龙,你先出去玩一会儿’,门一关,里面讨论的绝对是整个事件中最重要、最核心的东西。”
云宝已经率先振翅飞进了那扇危机四伏的黑色阶梯深处。
“嘿!关于青少年家庭教育的话题,能不能等咱们找到水晶之心以后再慢慢开讨伐大会!”
紫悦无奈地叹了口气,带着穗龙毅然跟了上去。
宫殿底层的殊死搏杀仍在惨烈地继续。
黑月在必须分神维持第三回路稳定的情况下,根本无法爆发出全部战力去击败眼前伪巅峰状态的父亲。
他只能采取防守反击的策略,不断利用地形改变的魔法,将黑晶王那足以致命的攻击,巧妙地引导、偏折向大厅那些没有承重柱的无马区域。
黑色的魔力长矛接连贯穿了厚重的石墙,晶体碎裂崩塌的残片如下雨般落得满地都是。
“你一直在退让。”
黑晶王冷冷地指出。
“我仅仅是在控制这场战斗的波及范围。”
“你甚至连主动攻击我的胆量都没有了。”
“因为您直到现在,也没有对我使用真正的一击必杀魔法。”
黑晶王那狂风骤雨般的攻击动作,在这句话之后,出现了一瞬明显的僵硬停顿。
黑月敏锐地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战机,三道粗壮的黑雾绞索如毒蛇般从地底窜出,瞬间锁住了养父的前腿与独角。
绞索刚刚发力收紧,便被黑晶王那排山倒海的王权魔力给震得粉碎,但这争取来的半秒钟,已经足够让黑晶王被迫向后倒退了半步。
“父亲,我打从心底里不想和您进行这场战斗。”
“可你已经大逆不道地对我动手了。”
“那是因为您早已失去了理智,根本不愿停下这疯狂的脚步。”
“我在这暗无天日的冰层下,足足熬过了一千年的岁月!”
黑晶王怒极反笑,声音里透着无尽的苍凉与不甘,
“你居然妄想让我在距离王座仅差最后一步之遥的时候,放下武器乖乖停下?然后把这凝聚了我一生心血的帝国,拱手交给那群甚至到现在、都还没搞清楚该去相信谁的软弱臣民?!”
“至少,您应该给他们一点时间去从恐惧中恢复思考。”
“时间?时间只会让弱者变得更加心安理得地软弱!它绝不会让一群绵羊突然学会如何统治一个国家,它只会给塞拉斯蒂亚那个伪善者提供喘息之机,让她调来更多、更精锐的小马利亚军队将我们彻底围剿!”
“所以,如果有那一天,我会替您死死守住帝国的边境。”
“凭什么?!以什么身份?!”
这个带着雷霆之怒的问题,穿透了周遭所有嘈杂的魔力碰撞轰鸣,犹如一把无形的巨锤,准确无误地落在了黑月的面前。
黑月被问住了,他没有在第一时间给出回答。
黑晶王冷酷地击碎了缠绕在身侧的最后一根暗影绞索。
“你既不愿意顺理成章地做我的王权继承者,也没有在外交上被小马利亚官方承认为合法的平起平坐盟友。
城里的居民对你这副皮囊充满了本能的害怕,坎特洛特的皇家卫队时刻对你保持着最高级别的警惕,甚至连刚刚被你救下的紫悦,在内心深处,都不敢毫无保留地把这个帝国的未来交到你的手里。”
黑晶王向前逼近了一步,威压如山,
“一个一无所有、连身份都无法被定义的流浪者。你凭什么站在这里,大言不惭地命令所有马都听你的话乖乖停下?!”
黑月缓缓低下头,看着脚下那条正散发着滚烫温度的第三晶路。
“目前,只凭我站在这里,而我,恰好能用实力做到这一点。”
“那么黑月,你这种可笑的‘以暴制暴’逻辑,和我当年用恐惧武力强行夺取王位时,究竟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这句直击灵魂的诛心之问,让黑月一直稳如泰山的屏障,瞬间发生了一次肉眼可见的剧烈波动。
然而,黑晶王并没有趁着这个绝佳的破绽发起致命攻击,反倒像是看穿了他的伪善一般,继续步步紧逼地质问,
“你口口声声指责我的暴政,宣称权力的王座不该永远只属于用武力说话的最强者。
可是现在呢?
仅仅因为你自己拥有了能够同时强行挡住双方火力的力量,你就独断专行地决定,无论是我的军队,还是小马利亚的救世主,都必须无条件地接受你这套强加于马的缓冲方案。”
“是。”
面对这赤裸裸的逻辑剖析,黑月没有选择逃避,他坦然承认了自己的双标,
“所以我也很清楚,这仅仅只能是一种为了避免毁灭而采取的短暂手段。”
“暂时?你的‘强权’打算暂时多久?”
“直到城里的居民能够摆脱恐惧的阴影,然后用他们自己的意志,做出清醒的选择。”
“如果他们最终做出的选择,是彻底抛弃你、根本不要你呢?”
黑月沉默了良久,眼眸中闪过一丝释然的坚决。
“那我会在那一刻,毫无眷恋地离开那张王座。”
黑晶王的眼睛微微眯成了一条危险的狭长缝隙。
“如果他们愚蠢地选择了迎接音韵公主的统治呢?”
“只要我能确认,他们的这个选择没有受到任何魔法或武力的强迫,我会尊重并接受。”
“那如果……他们强烈要求,把我这个曾经奴役过他们的暴君,直接交给塞拉斯蒂亚进行公开处决呢?”
这一次,面对这个致命的假设,黑月并没有像刚才那样对答如流。
“我绝对不会……允许任何马,将您推上处决台。”
“哈哈!看来你那引以为傲的原则也不过如此。”
黑晶王讥讽道,
“到头来,你依然准备为了保下我,去强行违背你口中那些神圣的居民的最终决定。”
“我会用尽一切手段阻止处决的发生。”
黑月抬起头,眼神中没有丝毫退缩,
“然后在确保您安全离开后,永远放弃任何关于这座帝国统治资格的争夺。”
黑晶王犹如一尊被冰封的雕像般看了他很久,很久。
“一个为了保全暴君父亲的性命而不惜去反抗天下臣民,却又愿意为了所谓的大众意志而主动抛弃至高王座的……荒谬国王。”
黑晶王那沙哑的声音里,透出了一种极不可思议。
那眼神,简直就像是他在漫长的一生中,第一次见到某种完全违背了自然法则、完全无法用常规逻辑去理解的奇异生物。
“你费尽心机,把自己逼到这种众叛亲离的绝境……你究竟,想要得到什么?”
“我只想要这座城市……”
黑月的声音里透出了一股深深的疲惫与悲悯,
“不再因为你们任何一方的极端执念,而被毁得连渣都不剩。”
黑晶王没有再回答,他的眼神沉了下去,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就在这短暂的僵持中,宫殿的最高处,忽然传来了一声尖锐、清脆的晶体破裂巨响。
紫悦,终于找到了真正的水晶之心。
那颗象征着帝国核心命脉的真正水晶之心,正静静地悬浮在王宫最高塔内一处隐蔽的折叠空间里。
它散发出的光芒比之前那个劣质的仿制品要明亮、纯粹得多,在其晶莹剔透的内部,正不断流转着整座帝国历经千年、尚未完全苏醒的庞大古老魔力。
然而,就在紫悦刚刚满怀希望地靠近那个神圣的封存位置时,异变陡生。
她脚下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升起了一圈密不透风的坚硬黑晶牢笼,瞬间将她锁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紫悦!”
穗龙惊呼一声,不顾一切地冲到了牢笼的边缘。
“不要碰它!”
紫悦厉声喝止了助手伸出的爪子,
“这是黑晶王当年留下的触发式恶毒陷阱!任何外力的接触,都会刺激这些晶体疯狂地继续生长收缩,直到把我彻底刺穿!”
在刚才剧烈的地面震动中,那颗水晶之心已经被彻底震离了原本安全的封存基座。
此刻,它正顺着倾斜的石质地面,缓慢却不可逆转地向着牢笼外侧的深渊边缘滑落而去。
穗龙焦急地看了看被困在牢笼中无法脱身的紫悦,又转头看了看那颗正在一点点靠近塔楼边缘、随时可能坠毁的水晶之心。
“我的体型小,我可以钻过去拿到它。”
“不行!那股力量太庞大、太不可控了,对你来说太危险了!”
“可是你现在被困住了,根本过不去!”
“你给我一点时间,我能想办法用反向魔法解除这个陷阱的结构!”
“等你慢吞吞地解除完陷阱,底下的黑晶王早就已经杀上来了!”
“穗龙,听话!”
“你曾经亲口教导过我,一个合格的助手,绝对不能只甘心于在后方帮小马看管行李!”
穗龙没有再理会紫悦的阻拦,他仗着身形娇小,灵巧地在满地疯狂生长的致命黑晶缝隙中穿梭、跳跃。
最终,在千钧一发之际,他一把抱住了那颗即将坠落的水晶之心。
那股古老魔力散发出的威压几乎比他整个龙躯还要庞大数倍,但真正抱在怀里时,其重量却出乎意料的并没有想象中那般沉重压手。
紫悦隔着那层危险的黑晶牢笼,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平时总是调皮捣蛋、关键时刻却无比可靠的小助手。
“穗龙,听我最后的指令。立刻抱着它,顺着最外侧的安全阶梯跑下去,用最快的速度去找到音韵公主。
在路上,绝对不要把它轻易交给其他任何一匹小马,更不要自作聪明地去自己尝试启动它那未知的魔力。”
“这个‘任何一匹小马’的范围里……也包括黑月吗?”
紫悦在那一瞬间陷入了长达数秒的沉默。
“……包括他。”
穗龙用力地点了点那颗小小的龙头,将散发着光芒的水晶之心死死地护在自己并不宽阔的胸前。
“我保证,我一定会把它安全带回广场的。”
说完,他迈开两条小短腿,头也不回地跑向了通往下方广场的阶梯。
同一绝对时刻,深处地底大厅的黑晶王与黑月,其敏锐的魔力雷达都在瞬间清晰地感知到了——水晶之心已经彻底离开了那个被封存了千年的固定位置。
父子俩几乎在同一时间,猛地抬起了头,视线穿透了层层石壁,锁定了上方的那个移动光点。
黑晶王率先收敛了周身狂暴的攻击魔力。
“你保护的那条幼龙,最终还是得手了。”
“我感知到了。”
“现在,一切都已经成为定局,给我让开。”
“不让。”
黑晶王身后的影魔王权,在这一刻如同被彻底激怒的深海漩涡,其体量瞬间扩大了数倍不止,整个大厅的光线被尽数吞噬。
“你现在确实可以像个疯子一样,继续在这里阻止我的脚步,你甚至也可以转过头去阻止她们的会合。
但是,那颗水晶之心的能量,此刻已经开始在移动中自发地回应整座城市居民压抑的渴望了。
等那条小龙抵达中央广场,等那群愚民的情绪被彻底点燃,那场足以毁灭一切的魔力冲突,自然会不受任何马控制地直接启动爆发。
你一个影魔,根本拦不住这浩荡的大势。”
“既然如此,那我就必须在那场大爆炸彻底发生以前,抢先完成第三回路的稳定。”
“你那可笑的构想还需要海量的魔力梳理,你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完成它!”
“如果没有时间,那我就去争取时间!”
黑月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毫不犹豫地将自己那两只早已鲜血淋漓的前蹄,狠狠地踏入了脚下阵列的最核心位置。
原本一直处于半隐藏状态、仅仅闪烁着微光的第三晶路,在得到了黑月本源魔力的不计后果注入后不再隐藏其锋芒。
一道由璀璨暗金与深邃紫芒交织而成的磅礴光柱,携带着无法阻挡的威势,从宫殿幽暗的地底瞬间冲破了层层岩石的阻碍,直刺穹顶。
那光芒在整座水晶帝国的苍穹之上,宛如一朵绚丽的末日烟花般轰然展开。
原本错综复杂、分属于黑晶王的影魔王权与居民希望共鸣的那两套水火不容的魔力网络,被这股霸道的力量,给强行在中间切割出了一片安全的第三方隔离区域。
全城所有陷入恐慌与迷茫的小马,在这一刻,都仰起头,震撼地看见了那片撕裂了黑暗的暗金色天空。
紧接着,黑月那通过阵列放大了无数倍的低沉声音,如同滚滚雷霆般,传遍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小马听着,黑晶王绝对不能得到水晶之心的控制权。”
远在南侧街区死守防线的紫悦同伴们,在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后,纷纷惊喜交加地抬起了头,
“但是,小马利亚也绝对不可以在这座城市的居民尚未从一千年的恐惧中彻底恢复理智以前,仗着武力,傲慢地去替这座古老的帝国,强行决定他们新的统治者归属!”
黑晶王站在地底的废墟中,面色铁青地仰望着上方那个宛如魔神降世般的养子。
“所以,从现在这一秒钟开始,任何企图越过我的防线、试图去强行启动或者强行控制水晶之心归属的个体……”
黑月体内的黑雾,顺着第三回路的庞大脉络,犹如遮天蔽日的黑色羽翼般,在天空中彻底覆盖了整座王宫的轮廓。
那景象,宛如神明降下的最后审判。
“无论是谁,都必须先踏过我燃烧的身体,才能达成你们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