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在某种意义上商队于冢州充当着基础设施的作用,近半商队的集体转职给邦联市场造成了不小冲击。
自市场形成以来,首都与各地集市第一次出现了货卖不出去的情况。即使资金流充裕而选择继续留在邦联的商队趁机大批量扫货,各大集市的货物仍出现了短暂堆积,这可急坏了集市中的大小散户,以为市场一夜之间变了天,直接或间接引起了不小动荡。
不过这种动荡是良性的,准确地说,是可以被预计的。市场的滞后性必然会导致供求失衡,林悔并不想、也觉得没必要去干预。空缺出来的市场需求正好可以挽救一部分商队的现金流,降低一下平均负债率。从宏观来看,眼下的动荡只是阵痛,无非是让一些准备不充裕、扩张太过激进的商户破产罢了。
接下来的发展也正如林悔所料。市场的动荡仍在持续,货物一天比一天囤积得多,察觉到商机的现存商队全部满负荷运转,日夜不停地在各大集市与冢城之间倒买倒卖。
由于之前赚了些钱,绝大多数商户怀有对抗风险的底气,在度过动荡初期的不解与慌乱后普遍渐渐恢复理智,不再因恐慌贱卖货物,于是价格开始回调。
但因为商队数量突然大减,一些聪明的商队察觉到各种大宗货物已变为买方市场,所以对回调了价格的集市商户很不买账,反手便把价格又压了回去。自此,各大集市的大宗物资便开始一路狂跌,有些商品的价格甚至一度腰斩。
但是这种情况也没有持续多久。随着因债台高筑而必须快卖快出的商户批量破产,元素石、魔药等大宗商品的价格再次反弹,最终稳定在一个比原价较低的合理位置。同时市场彻底被买方主导,集市商户之间的竞争逐渐像商队集体转职之前一样,日趋激烈。
这一切其实都发生在三天之内,对于改革不断的邦联来说,也是一段变化极为剧烈的时期。
在这三天里,除了市场,邦联其他方面的变化也极大。先是涂胄正式对外宣布决定出兵北上,然后又是召开元老大会,宣布将击溃齐斯亚麾下的两大部族晋升为成员邦,部族领地并入西郡,划分属地、选举兼任命属官纳入邦联日程。
紧接着,就在元老大会结束之后,林悔以执政官名义面对全冢州向坡冰王女汇报,邦联内的气息走廊已经连接四郡,只有包括白鹿村在内的几个绿洲节点还未被纳入全州商路。
原则上来说,构筑『气息走廊』才是头等大事,这是汐渊陛下——也就是坡冰王女册封林悔为方伯的政治承诺。所以经济政策、贵族租约等内政甫一处理完毕,林悔便立刻全身心扑在了构筑气息走廊一事上。
有了之前的修筑经验,效率格外显着,几支修筑队伍轮替工作,林悔使用神行符在全大漠奔波,终于赶在市场动荡这个关键节点完成了全邦联气息走廊的连接。
消息一出,邦联举国振奋,因恐慌而存在的市场情绪迅速安定下来,贷款率再次出现小幅上升。但由于林悔提前收紧了借贷政策,贷款率在小幅上升后便迅速下降,倒是新城区的房价因此大幅攀升,快要接近集市区的平均水平。
市场初步稳定,邦联公民整体信心与日俱增,又新增了租金收入,邦联国力又迎来一波快速上升期。趁此机会,林悔果断拿出邦联银行三分之一的收益,动用大批自由民修建魔工区,力求在涂胄北上之前,打造出邦联第一座核心资产——魔法工厂。
魔法工厂是林悔早有的设想。低廉、简单、易运输且普适性强的小件魔法物品,最适合邦联眼下的人力生产情况。
像是类人自由民这种出身下品神国的破界者,在战场上连炮灰也算不上,但经其手生产出来的魔法戒指,却有着与正经锻器师制造的魔法戒指一样的效果,最多是质量差一些。如果熟能生巧,再购入一批质量上佳的生产设备,说不定质量都差不到哪去。
换个角度说,其实就是把类人自由民这些羸弱破界者当成生产机械来用。比起奴隶,唯一的区别或许是不包伙食,只给工钱。
在经历修筑新城区与构筑气息走廊两大工程后,邦联已经拥有了一批极具经验的“建筑工人”。他们利用魔法技术结合自身神力,仅仅两天时间便在主城区西部打下了魔工区的地基,第三天就彻底完工。从茂蝶黑市购得的制器设备被搬入露天厂房,只有防护大阵因材料暂时不齐尚未完工。
制器设备是由林悔亲自购买。构筑完大漠的『气息走廊』后,他只身去了趟茂蝶黑市。
卖家是一名穿着打扮与冢州格格不入的魔法师,戴着紫色大帽子,自称制器设备出自正宗维漓尔中品神国的大魔导师之手。只不过有些古老,上面的很多符文现已被主流魔法界弃用,只能制作戒指、项链等增益型小件,连给大剑附魔都做不到。
就这点来说,林悔并不满意,因为不利于后续产业升级。但胜在这卖家的货量大,足足有一千套。林悔检查过,也确实是出自维漓尔神系的“高端货”,即使设备破旧,仍能从细节中看出些许门道,绝对不是缰北集市那座魔法神国收购的杂牌破烂可以比拟。
卖家也非常坦诚。在林悔砍价时谈及自己的身份,直接讲明自己就是二道贩子,是听说冢州文明落后,才起了“倒卖废品”的心思。只是没想到冢州文明这么落后,他来到茂蝶黑市这么多天,才发现自己的货“鹤立鸡群”,单价从七百一套降到五百一套,也没多少人真心问价。他承认,要不是遇到了林悔,货肯定砸在了手里。
对于这套说辞林悔当然不信。为邦联采购了这么多回,他见多了茂蝶黑市形形色色的人与非人,谎言在这里就像各大神系规定的违禁品一样随处可见。不过考虑到这卖家的话实无破绽,货的品质也确实到位,林悔还是决定买下这批设备。
从看似闲谈的对话中也能看出来,卖家明显急于出手,当然也可能是在演戏。无论如何,林悔砍价大获成功,只花了三千枚神圣币便把这一千套设备包圆了,而且还额外要求卖家赠送了十万枚水元素魔石。虽然质量参差不齐,作为生产原料却是绰绰有余,毕竟林悔本来也不打算抓魔法工厂的品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