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残片的融合实验第四十九次。”
“实验体的状态依旧优良,预估还未受到极限。”
拉兹拉尼被绑在一张小床上,她侧耳听着男人时不时记录,书写的声音。
这是她被绑来的第七天。
她的双眼无神映照着这处地下室。
她胸膛起伏,鼻息所闻到的是各种奇怪刺鼻的味道。
大脑当中的记忆越来越杂乱,越来越多陌生人的经历浮现在她的脑中。
男的,女的,老人,小孩。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那就是死在了某个超凡事件当中。
那种痛苦的经历,还有历历在目的场景深深摧残着拉兹拉尼的精神。
巫者英灵手中又一次握着灵魂残片向拉兹拉尼走来,他语气冰冷。
“第五十次实验开始。”
拉兹拉尼的眼睛突然瞪大,浑身颤抖,充满着抗拒地看着男人手中的灵魂残片。
她本能地开始挣扎,扭动着身躯,就像是一只大自然中随处可见的毛毛虫。
而毛毛虫只有在遇到危险,被人类肆意把玩时才会奉命挣扎。
可人类太强大了,毛毛虫根本没有任何逃脱的可能。
人类的手指轻轻捏起毛毛虫的身体,就算看似轻柔,但那股巨力依旧让毛毛虫感觉到内脏被挤压。
人类可能是觉得好玩,又或者是一时兴趣?
毛毛虫不理解,人类为什么要抓住它,又为什么要将她原本的生活轨迹全部破坏。
人类将毛毛虫的身体切开。
痛苦占据神经,毛毛虫流出了鲜血,也同样发出了惨叫。
人类只是笑着将另外一只毛毛虫断掉的头,塞进切开的身体里。
毛毛虫又一次感觉到了濒临死亡,这一次的感知比以往都更加强烈。
这只长着数十只头,和几十只胸足的长截毛毛虫似乎到达了某一种极限。
它的身体爆发出了惊人的生命力,挣扎,扭动,想要逃离。
它惊声尖叫,可这声音毫无杀伤力,甚至,人类根本听不到。
它被困住了!它被困住了!
它被困在了人类为它设计的囚笼当中,无法逃脱。
可它依旧本能地朝着希望离开,在希望的尽头有两只毛毛虫在等它。
畸形的身躯开始摇摆,数十只头颅开始摇晃,几十只胸足运动着。
这是一场悲壮的反抗。
毛毛虫的动作越来越微弱,可就算再慢,那股求生的生命力还在让它缓步爬行。
它呼吸着,它动着,像是对高高在上的人类最强有力的宣告。
它会活着,它一定会活着。
下一刻毛毛虫浑身颤抖,它恐惧地向上看去。
是无法理解的巨物朝着它碾压而来,无数道奇怪的纹理让它无法理解,如果真要让毛毛虫说的话。
这种景象仿佛是天空被摧毁,月亮坠落了。
这股恐怖的景象终于让毛毛虫意识到一件事。
人类根本无法反抗。
无论它做什么,都是徒劳只剩下最基本的绝望。
它甚至无法理解人类到底是什么,它看不见,它意识不到人类的存在,直到最后的刹那。
毛毛虫只知道一件事。
天空中降下的事物,或许与传说中的神只有关。
只有神只才能做得到这些。
当毛毛虫开始尝试窥探理解这巨物究竟是什么的时候。
它疯了。
它单薄的脑容量根本无法容纳这些伟大的知识。
那股深深的绝望印刻在它的心中。
它疯得更加彻底了。
它放弃了抵抗,或者说它完全不清楚抵抗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毛毛虫的身体被天空中的巨物碾碎。
人类撇了撇嘴将手掌收回。
只留下了一句。
“无聊,还是死了。”
“嗬!嗬!嗬!”
拉兹拉尼醒来了。
她身上所有的伤全部愈合了,可她能够感知到随着那道灵魂残片再度填入她的身躯后,一切都走向了崩溃。
她已经来到了极限。
在她的【感应】当中,死亡的厄运将在一年后到来。
而巫者英灵已经离开了,这个实验素材对于他来说已经失去了作用。
唯一剩下的作用仅仅是活着,如果她还能够活着,或许巫者英灵还会对她感兴趣。
只不过巫者英灵对此不抱多少希望,但作为一名艺术品的创作者,他不喜欢毁掉自己的作品,仅此而已。
这也是他找到用于维持人性的一种方法,在世界里留下自己的作品,作为锚点。
幸好,巫者英灵在离开前为她松了绑,否则拉兹拉尼真的会死在这处昏暗的地下室。
拉兹拉尼只感觉自己浑身沉重,疲惫占据着精神。
似乎在身体之上有什么重物压着,像是乌云一般。
她看着头顶通过缝隙照射而下的光线,她目光锁定在梯子上。
她不做犹豫爬着梯子将地窖推开来到了一处她最为熟悉的地方。
拉兹拉尼通红着眼睛,她的眼角干涩,她甚至已经哭不出来了。
她只是瞪大眼睛看着,她张着嘴不停喘着粗气,喉咙似有重物压着让她说不出话来。
她的手胡乱挥着,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最终那双沾着泥土的手环抱着,指甲紧紧扣进手臂,一道道月牙状的血痕在她的手臂上出现。
可她却不觉得疼痛。
她的眼睛一瞬间有些模糊,什么东西都看不见了。
眼睛...疼。
可她死死睁着好像要将一切记住。
一滴混杂着血好似从心脏泵涌到眼珠中流出。
原来她一直都在家里。
她待了一周的地方是家中用于存放食物的地窖。
而她的面前摆着两具满是被老鼠啃食出孔洞,露出胸腔内部,依稀可辨认出苍白面容的...
妈妈和姐姐。
拉兹拉尼张着嘴,像是在无声尖叫着。
她看着一只只黑老鼠在衣着上游走,钻进其中进食。
她什么都没办法做到,只能眼睁睁看着。
在寒冷的冬季,她的身上甚至没有披着外套。
她很冷,很冷。
这场冬季的寒风比以往更加猛烈。
吹烂了小家的壁炉。
卷走了木屋的温暖。
太冷了,实在是太冷了。
于是她一步,一步向前走。
迎着寒风【贪婪】地踏进了母亲和姐姐“温暖”的怀抱。
太冷了,实在是太冷了。
冻得女孩嘴唇发紫,冻得女孩浑身颤抖,冻得女孩手脚僵硬。
这场寒风刮毁了女孩的生活。
就连雪也那么不讲人情,堆积在小木屋的房顶,像是要掩埋女孩最后一丝【贪婪】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