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商务车在市第一人民医院门口急刹，赵杰推开车门就往里冲，连背包都差点掉在地上。
单青和陈晓晓连忙跟上，李默安排司机在楼下等候，自己也快步跟了上去。
IcU 在住院部顶楼，走廊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冷白色的灯光照得人脸色发白。
走廊尽头的红色指示灯亮得刺眼，上面 “重症监护” 四个字像一块石头，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王秀英蜷缩在 IcU 门口的塑料椅子上，头发花白了大半，脸上布满了泪痕和疲惫的皱纹。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皱巴巴的病历本，眼睛死死盯着 IcU 的大门，仿佛只要眨一下眼，里面就会传来坏消息。
“妈！”
赵杰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王秀英猛地抬起头，看到赵杰的瞬间，积攒了一天的情绪彻底崩溃。
她站起来踉跄着扑过来，抱住赵杰放声大哭：“小杰！你可回来了！你爸他…… 他早上还好好的，出去买个菜回来就倒了…… 医生说…… 医生说情况很不好……”
“妈，没事的，爸一定会没事的。” 赵杰抱着母亲，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他轻轻拍着王秀英的后背，声音抖得厉害，“我回来了，我在这呢，别怕。”
单青和陈晓晓站在旁边，看着相拥而泣的母子俩，心里也沉甸甸的。陈晓晓默默从包里拿出纸巾，递了过去。
过了好一会儿，王秀英才慢慢平复下来，她擦了擦眼泪，拉着赵杰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早上发生的事：“早上七点多，他说去楼下买豆浆油条，我还说等他回来一起吃。结果不到八点，邻居就给我打电话，说他倒在小区门口了…… 送到医院就进了 IcU，医生说脑出血量很大，到现在还没醒……”
正说着，IcU 的门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擦了擦汗。
“医生！我爸怎么样了？” 赵杰立刻冲上去，紧紧抓住医生的胳膊。
医生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你是赵永康的家属吧？病人现在情况很不稳定，脑出血量达到了 60 毫升，压迫到了脑干。我们已经做了引流手术，但他至今没有自主呼吸，全靠呼吸机维持。接下来的 72 小时是关键期，如果能挺过去，还有一线希望；如果挺不过去……”
后面的话医生没有说出口，但所有人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赵杰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差点摔倒，幸好单青及时扶住了他。
“怎么会这样……” 赵杰喃喃自语，眼泪又掉了下来，“都怪我，我要是早点回来就好了。…… 要是我在他身边，他也不会变成这样……”
“别这么说，这不是你的错。” 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会尽全力抢救的。你们家属也做好准备，轮流在外面守着，有情况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说完，医生转身走了。
王秀英又忍不住哭了起来，赵杰扶着她坐到椅子上，不停地安慰着，可他自己的声音也带着哭腔，眼底满是绝望和自责。
单青和陈晓晓没有打扰他们，只是默默地站在旁边。
李默看了看时间，走到单青身边，轻声道：“单青，现在时间还早，要不我们先去废弃银行那边看看？这里有我们同事帮你们守着，有任何情况立刻给你们打电话。”
单青点了点头，看向赵杰：“赵杰，我们去废弃银行一趟，看看王大童的情况，很快就回来。有事随时打我电话。”
赵杰抬起头，眼睛红肿，点了点头：“好，你们去吧，路上小心。”
“阿姨，我们先走了，您别太难过了。” 陈晓晓轻声道。
王秀英擦了擦眼泪，对着他们点了点头：“麻烦你们了，孩子。”
三人跟着李默走出住院部，驱车前往 Z 市郊区的废弃银行。
这里曾经是红雾组的临时训练基地，自从总人前往后，就被改造成了专门的监管点，用来安置王大童。
车子驶离市区，路边的建筑越来越稀疏，最后变成了一片荒芜的荒地。
废弃银行孤零零地立在荒地中央，周围拉着两米高的铁丝网，上面挂着 “军事禁区 禁止入内” 的牌子，门口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值守队员。
“李队。” 看到李默过来，两个队员立刻敬礼，打开了铁丝网的大门。
车子开进去，停在银行门口。
原本破败的银行大门已经被重新修缮过，换成了厚重的合金门，门口装着指纹和人脸识别系统。
李默验证身份后，合金门缓缓打开。
和外面破败的样子不同，银行内部被彻底改造过。
一楼的大厅被隔成了几个房间，铺着干净的地砖，墙上刷着白色的乳胶漆，走廊里亮着柔和的灯光，完全看不出废弃的样子，反而像一个小型的社区医院。
“王大童在最里面的房间。” 李默边走边说，“当初得知鬼佛本体就在他体内后，总部就决定采用监管模式。只安排了他父亲王小斌全程照顾，还有两个专职护士轮班，红雾组安排的专人每天都会来查房。”
走到走廊尽头，李默轻轻敲了敲房门。
“请进。” 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
推开门，里面是一间二十多平米的房间，布置得和普通病房一模一样。
靠墙放着一张病床，王大童安静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身上盖着薄被。
床头摆着心电监护仪，屏幕上的曲线平稳跳动，床头柜上放着水杯、水果和几本漫画书。
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坐在床边，正拿着毛巾给王大童擦手，正是他的父亲王小斌。看到他们进来，王小斌连忙站起来，擦了擦手：“李队，你们来了。”
“王大哥，最近辛苦你了。” 李默点了点头，“这是总部来的单青和陈晓晓，过来看看大童的情况。”
“辛苦什么，他是我儿子。” 王小斌笑了笑，眼神里却藏不住疲惫，“大童最近好多了，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发脾气了，就是还没醒，每天就这么躺着。”
正说着，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姑娘推着治疗车走了进来，笑着说：“王叔叔，该给大童量体温了。”
她熟练地拿出体温计，夹在王大童的腋下，又检查了一下输液管，动作轻柔熟练。
单青走到床边，低头看着王大童。
他的呼吸平稳，脸色比三个月前红润了一些。
单青闭上眼睛，轻轻感知了一下。
王大童体内的鬼佛气息很稳定，没有躁动的迹象。
“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单青睁开眼睛，问道。
“没什么大异常。” 王小斌想了想，“就是偶尔会说胡话，喊一些听不懂的名字，有时候手会突然攥紧，不过护士给打一针镇静剂就好了。”
陈晓晓拿出监测终端，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屏幕上的绿色曲线平稳无波：“磁场也正常，没有异常波动。”
“那就好。” 李默松了一口气，“总部一直担心鬼佛会出问题，现在看来情况很稳定。”
几人又和王小斌聊了一会儿，问了问日常的饮食和护理情况，确认一切都没问题后，才起身告辞。
离开废弃银行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边染着一片橘红色的晚霞，可车里的气氛却依旧有些沉重。
回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赵杰还坐在 IcU 门口的椅子上，保持着和他们离开时一样的姿势，眼睛死死盯着 IcU 的大门。
王秀英靠在他的肩膀上，已经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
“回来了？” 赵杰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声音沙哑。
“嗯，一切都好，王大童很稳定，王叔叔把他照顾得很好。” 单青点了点头，把手里的盒饭递给他，“先吃点东西吧，你一天都没吃饭了。”
赵杰接过盒饭，却没有打开，只是放在腿上，摇了摇头：“我吃不下。”
“多少吃一点，不然身体会垮的。” 陈晓晓轻声劝道，“阿姨还需要你照顾呢。”
赵杰沉默了一会儿，慢慢打开盒饭，扒了几口米饭，却嚼了半天也咽不下去。吃了没两口，他就把盒饭放在了一边，继续盯着 IcU 的大门。
单青和陈晓晓也没有再劝，只是默默地坐在旁边陪着他。
夜色渐深，走廊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他们三个。
王秀英醒了一次，喝了点水，又靠在赵杰的肩膀上睡着了。
赵杰的眼皮越来越重，他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巨大的焦虑和疲惫压得他喘不过气。他靠在墙上，不知不觉地闭上了眼睛。
意识模糊间，他走进了一片漆黑的空间。
周围一片死寂，只有冰冷的水滴声在耳边回荡。
“小杰……”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无尽的痛苦。
赵杰猛地回头，看到赵永康浑身是血地站在不远处，脸色惨白，眼睛里流着血泪。
他的头上有一个巨大的伤口，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流，染红了身上的衣服。
“爸！” 赵杰大喊一声，朝着赵永康跑过去。
可无论他怎么跑，都离赵永康越来越远。
“小杰…… 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 赵永康伸出手，朝着他的方向抓来，声音里满是怨毒，“是你害死了我…… 是你……”
“不是的！爸！不是我！” 赵杰拼命摇头，眼泪掉了下来，“我不是故意的！我错了！爸！你原谅我！”
“晚了……” 赵永康的脸突然变得扭曲，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你也下来陪我吧……”
说着，他猛地朝着赵杰扑了过来。
“啊 ——！”
赵杰尖叫一声，猛地惊醒。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湿了后背，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周围一片寂静，IcU 的指示灯依旧亮着刺眼的红光，王秀英靠在他的肩膀上睡得很沉，单青和陈晓晓靠在对面的墙上，也睡着了。
原来只是个梦。
赵杰松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可下一秒，他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坐在椅子上。
他正站在 IcU 的门口，一只手紧紧攥着冰冷的门把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是什么时候站起来的？
他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赵杰茫然地看着自己攥着门把手的手，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
刚才的梦，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现在还能感觉到父亲冰冷的手抓在他胳膊上的触感。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熟睡的单青和陈晓晓，又看了看紧闭的 IcU 大门，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强烈的、想要推开门进去的冲动。
就在这时，IcU 的门缝里，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