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的命令在当晚就急速送往益州各地。
整个益州都即将掀起巨大的动荡。
而刘备管不了那么多了。他现在不这么做就只能坐以待毙。
刘备没有休息,他还和简雍、孙乾两人商议着相关的情报。
“主公,司马懿在绵竹关一动不动,一点消息都没有传来。吾非常担心。”
简雍提了一嘴,他对司马懿有着很大的忌惮。
刘备十分自信地说道:“若说仲达跑了,寡人相信。要说仲达会投敌,寡人绝对不会相信。放心吧,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见刘备这么说,简雍和孙乾也不敢造次。
如果司马懿也出现问题了,那么后果就非常严重了。
刘备不是对司马懿放心,而是他已经做好各种防范的准备。
陈到原本是被刘备留在了绵竹关,但糜竺却认为刘备的身边更需要人手,将陈到给送回来。
糜竺就是制衡司马懿的最大力量。
何况司马懿在眼下这样的局势,绝对不敢有任何造反的心思,而且还会拼死挡住诸葛亮的进攻。
不过,谣言四起,刘备也需要安一下司马懿的心,于是派出心腹亲兵,快速给司马懿送去书信,给司马懿吃下定心丸。
而此时的绵竹关,情况可谓是十分的不妙。
不是诸葛亮为首的刘军进攻猛烈,不是绵竹关守不住了,而是刘备在夷陵关惨败的消息传来而导致的动荡。
流言肆意滋生,有人言刘备身陷火海,尸骨无存。
有人说益州军全军覆没,将领尽数殉国。
有谣言流传,陆逊已经率领大军已然逆流而上,益州的防线已经被攻破了。
一时间,绵竹关内人心浮动,乱象暗生。
关内驻军长时间与关外刘军对峙,在高压的气氛之下,本就心思敏感。听闻主公兵败、前线溃败,士卒们操练懈怠,神色惶然,私下扎堆议论,言语之间满是惊恐。
巡防士卒脚步散乱,眼神飘忽,往日森严规整的军纪,在流言冲击之下,几近松散崩坏。
相较于普通士卒,关内武将的忧虑更甚,心绪纷乱难安。
比起普通士卒,武将们更加患得患失。
如果刘备真的败了,或者战死了,那益州还有守下去的必要么?
诸位将领面色凝重,眉头紧锁,人人心事重重。
这类情况十分及时地送到了司马懿的面前。
夷陵关的帅帐里,亲卫低声禀报道:“大人,关外流言愈演愈烈,军中将士私下议论,皆言主公大概率葬身夷陵,诸将人心涣散,不少士卒已然萌生退意,军心动荡。”
司马懿淡淡开口,平静无波地说道:“慌什么?流言止于智者,庸人自扰,不必理会。”
“可如今关内文武人人惶恐,军心溃散,长此以往,恐生大乱。”亲卫眉头紧锁,满心忧虑。
司马懿缓缓抬眸,幽深眼眸冷冽透亮,看破层层乱象:“一群凡夫俗子,目光短浅,听闻败讯便自乱阵脚。些许流言,便能搅乱军心,这般心性,何以抵御敌军?”
他早已看透局势,心中自有定断。
在刘备带领十几万兵马出击的时候,司马懿就预料到了刘备的惨败。
司马懿已经尽全力去阻止刘备了,然而却无功而返。
刘备连看一眼的心情都没有,完全一意孤行。
十几万兵马被毁掉,司马懿也知道益州再也没有反攻的实力。
现如今只能被动防御。
可别人可以乱,司马懿却不能。
只要司马懿流露出半丝畏惧和慌乱之色,绵竹关必然大乱。
而关外的诸葛亮就会狠狠地扑上来。
那时候才是益州最危险的时刻。
司马懿觉得自己是时候收拢一下军心了,下令道:“传令下去,即刻召集关内所有文武官吏、大小将领,前往议事堂军议。从此刻开始,凡扰乱军心者,一律军法处置。”
亲卫立刻下去传达。
所有文武官吏收到命令,全部聚集帅帐。
往日议事,文武官吏各司其职,有序列队,气氛平和。
今日的气氛压抑凝滞,沉重的压迫感笼罩全场,让人呼吸凝滞。
人群之中,糜竺身姿挺拔,独自立于文官次席。
糜竺管着刘备派来的兵马,加上协助司马懿管理后勤,乃是绵竹关的二号人物。
背地里糜竺也在监视着司马懿的一举一动。
连日以来,糜竺心中焦灼万分。
夷陵败讯传来,成都音讯断绝,他身为刘备心腹,竟没有收到任何一封来自前线的密信,不知主公生死,不明战局详情。
满心忧虑无处排解,只能暗自隐忍,静观局势变化。
司马懿没有多余寒暄,眼神冷冽,锐利目光缓缓扫过堂下众人。
“今日召集诸位,只为一事。”
众人为之一紧。
司马懿冷冽地说道:“近日夷陵败讯传入绵竹,关内流言四起,人心大乱。士卒懈怠,官吏惶然,武将忧惧。此等乱象,吾看在眼里,厌在心头。”
“自今日起,绵竹关全境,严禁私传流言,严禁妄议主上,严禁私下揣测战局。凡街头巷尾议论夷陵战事、散播悲观言论、动摇军心者,士卒杖责,官吏革职,情节严重者,直接处斩,绝不姑息。”
强硬军令一出,满堂寂静。
身材魁梧的张默忍不住出列,抱拳躬身道:“军师!非是我等惶恐,此番夷陵大败,前所未有。十几万精锐覆灭,前线音讯断绝,至今无主上确切消息。关内士卒皆言主公葬身火海,生死未卜。我等忧主忧国,岂能闭口不言?”
话音落下,其余文武纷纷附和,低声议论。
“是啊大人,前线断联数日,恐主公真的遭遇不测。”
“益州根基全系主公一身,若是主公陨落,我等该何去何从?”
“益州兵力本就空虚,诸葛亮虎视眈眈,若无主公坐镇成都,绵竹关必危!”
此起彼伏的忧虑之声接连响起,悲观情绪再度蔓延。
众人目光齐聚高位的司马懿,等待他给出决断,期盼他安抚人心。
司马懿冷眼扫视众人,严峻地说道:“尔等皆是受主公恩赏之人,遇事不思固守职责,反倒盲从流言,自乱阵脚,可笑,亦可耻!”
一句斥责,直白凌厉,压得众人瞬间噤声。
糜竺站出来,对众人说道:“如今国难当头,绵竹关当以军师为主,还望诸位同心协力,共保益州大业!”
糜竺也站在了司马懿这边,所有人更加不敢多言了。
要是继续废话,恐怕会被司马懿和糜竺推出去砍了。
司马懿严肃地说道:“吾重申规矩!从今往后,绵竹关内只谈防务,不谈败战。只守关口,不议流言。整肃军纪,修缮城防,日夜巡查隘口。所有人各司其职,不得擅离职守,不得私下妄言。”
“违抗者杀无赦!”
杀意从司马懿的身上散发出来,让人不寒而栗。
谁都知道司马懿不是开玩笑的。
在场众人纷纷躬身抱拳,齐声领命。
“我等谨遵军令!”
先前惶然不安、议论纷纷的文武官吏,此刻尽数收敛心神,不敢再有半句怨言。
在司马懿强势冷酷的镇压之下,整座议事堂肃穆森严,再无半分杂乱声响。
所有人心中清楚,这位看似文雅的军师,心性狠绝,手段强硬,绝非善类,违令者必受严惩。
司马懿缓缓抬手,淡淡挥手道:“无事便散,各司其职,违令者,军法处置。”
文武官吏依次躬身退去,脚步轻缓,神色恭敬,再无半分先前的慌乱散漫。
就在众人即将散尽之时,司马懿开口出声道:“子仲,且留一步。”
糜竺留了下来,他知道司马懿要说什么。
其余人等不敢逗留,以免打扰到了司马懿和糜竺。
司马懿对糜竺问道:“子仲,主公可有消息?”
刚才司马懿很冷静,但他内心之中还是非常担心发生不可言的事情。
一旦刘备死了,那么整个益州就真的完了。
糜竺摇头说道:“没有。”
司马懿眯着眼睛,陷入了沉思之中。
糜竺对司马懿说道:“仲达,这一次的损失太大了。若是…”
司马懿打断道:“吾觉得主公不会有事!”
糜竺诧异地问道:“何以见得?”
司马懿正色道:“其实吾一开始也是担忧。但仔细一想,若主公真有不测。那么关外的诸葛亮怎么会那么老实?刘俊及其麾下文武,吾甚是了解。要是主公惨遭毒手,他们怎么会放过打击我军的机会?”
“所以,主公不但安然无恙,甚至都快返回益州了。”
司马懿的推断,让糜竺听得不停点头。
“仲达说得对。但夷陵惨败,我军要如何才能够扭转全局?”糜竺弱弱地问道。
司马懿摇头叹息,说道:“难难难!当初主公不听我劝。要是留下十几万兵力,最差都是守御有余。”
糜竺也叹息不已。
不过他倒是不怕。毕竟糜芳已经投降了朝廷,那么刘备最后败亡了,糜竺也能够有一条后路。
司马懿看着糜竺,心中吐槽不已:糜竺这家伙看起来老实,内心一大堆弯弯绕绕!刘备啊!你千万不能死啊!你死了,吾该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