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个士兵敲开了各大官员府邸的大门。
整个成都的文武官员们都被吓到了。
刘备返回成都，连夜召集他们商议军机？
怎么可能？
夷陵火海，全军溃败，断山江水阻隔，朝廷大军追兵围剿，刘备怎么可能活着回来？
这几日不是传得沸沸扬扬，刘备已然身死了么？
刘备怎么不死呢？！
一时之间，满城官员惶恐不安，府邸之内灯火接连亮起。
先前私下串联、暗通外敌、谋划退路的官员，更是如坠冰窟，浑身发冷，心底慌乱不止。
他们笃定刘备身死，故而肆无忌惮，暗中蹦跶，谋取私利，盘算后路。
如今刘备活生生归来，一夜之间，所有龌龊心思、卑劣行径，尽数成了催命把柄。
有人慌忙销毁私下往来的书信，焚烧密函。有人急忙弄死知情的心腹，抹去勾结外敌的痕迹。还有人惊慌失措，呆坐原地，面如死灰，知晓自己此番在劫难逃。
可刘备的命令急迫，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赶到汉中王府。
不多时，全城的文武皆是到位，一个个神色凝重。
每个人的心中，都藏着不可告人的鬼胎。
简雍和孙乾坐在所有官员的最前方，眼神冰冷地看着这帮人。
这几日来，这帮人明里暗里地挑拨离间，使得简雍和孙乾花费了大量的精力。
简雍和孙乾对这帮人是一点好感都没有。
就在刚才，简雍和孙乾已经将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了刘备。接下来这帮官员就有苦头吃了。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传来沉稳缓慢的脚步声。
换了一身华丽衣服的刘备，在亲兵的簇拥之下，缓步走入大殿。
刘备最喜欢的就是穿华丽的衣服，他也不想被人看到自己狼狈不堪的样子。
刘备周身散发的凛冽威压，却压得满殿官员呼吸凝滞。
他没有多余动作，径直走上高台，缓缓落座于王座之上。
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一众文武。那目光淡漠、寒凉，不带一丝情绪，却如同寒冬利刃，逐一划过每个人的面庞，被视线扫过的官员，无一不是浑身一颤，慌忙低头，不敢与之对视。
死寂，蔓延整座大殿。
所有人都清楚，今夜的朝堂绝不会平静。
一些机灵人发现大殿之外已经站满了刀斧手。
心中有鬼的官员们都暗自擦起了冷汗。
他们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看到明日的太阳。
王位上。刘备静坐良久，沉默不语。
他没有立刻发怒，也没有开口追责，只是安静俯视着下方垂首躬身、故作恭敬的文武百官。
殿内烛火随着清风摇晃，照亮了刘备的脸庞，夜也照亮满朝官员慌乱怯懦的丑态。
片刻之后，刘备缓缓开口道：“诸位爱卿，平身。”
简单四字，打破死寂。
紧绷僵硬的官员们，缓缓直起身躯，却依旧不敢抬头，神色拘谨。
简雍和孙乾冷笑一声，直勾勾地看着不敢动弹的文武官员。
之前的嚣张和跋扈都哪里去了？
“寡人知道，夷陵一败，举国震动。”刘备语气平缓地说道：“十数万将士血染疆场，粮草军械损耗殆尽，国力折损，边境危急。外有强敌环伺，内有百姓人心惶惶，巴蜀之地，如今风雨飘摇。”
刘备没有否认真相，他十分坦然地将一切都给出来了。
不少官员都惊讶地看着刘备，不知道刘备是什么意思。
“寡人亦知晓，败报传回成都，流言四起，人心动荡。诸位心中惶恐，担忧家国倾覆，惧怕战火蔓延，此乃人之常情，寡人不予怪罪。”
刘备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话音落下，不少官员悄悄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脊背微微放松。
“然！”
话锋一转，刘备声调稍稍拔高。
“一败从不是终局，折损绝非灭亡！寡人半生征战，屡战屡败，屡败屡起。当年寄居荆州，无兵无地，辗转四方，一无所有。如今坐拥益州山河，手握天府肥沃土地，何以一败便颓靡不振？”
“荆州陆逊，不过一介后生；荆州兵马，不过一时侥幸。一场大火，烧得尽军营粮草，烧不尽寡人匡扶汉室之志。一次溃败，折损得了兵马士卒，折损不了益州铁血风骨！”
刘备的情绪很是高涨，希望以此来鼓舞在场众人的士气，也给了在场官员们再一次机会。
只要他们愿意付出一切来帮助刘备，刘备绝对可以原谅他们。
这番言语，慷慨激昂，大义凛然。
没有华丽辞藻，没有空洞许诺，仅凭一腔不屈战意，诉说匡扶汉室的决心。
可大殿之内，依旧一片死寂。
下方文武官员，大多神色麻木，面色僵硬。
无人被这番热血言语打动，无人心生报国之志。
众人心中唯有惶恐、心虚与不安，只想着如何蒙混过关，躲过刘备的追责。
刘备的脸色不好看了。
这帮人真的是找死啊！
简雍和孙乾恼怒不已，暗骂这些人不识好歹。
这么好的表忠心机会，怎么就不识抬举呢？
片刻沉寂之后，才有几名官员僵硬低头，嘴唇微动，发出细碎微弱的附和之声。
“陛下圣明。”
“我益州基业，定然稳固。”
微弱细碎的声音，参差不齐，有气无力。
没有激昂热血，没有坚定信念，只剩虚伪的顺从与麻木的搪塞。
清冷微弱的附和声，如同冰冷的巴掌，狠狠扇在刘备的脸上。
高台之上，刘备眼底的温和缓缓褪去，一丝冰冷寒意，悄然爬上眉眼。
空气变得压抑起来。
一秒，两秒，三秒。
骤然之间，一声冰冷冷笑，划破死寂。
“呵呵。”
这个笑声让人感到头皮发麻。
刘备缓缓直起身躯，脸上瞬间覆上一层凛冽寒霜，之前的豪情全部不再，只剩刺骨冰冷与极致失望。
“好一句陛下圣明，好一句基业稳固。”
“方才寡人一番肺腑之言，励精图治，决意再战。尔等便是这般回应？”
冰冷的话语让在场众人都害怕起来。他们也瞬间醒悟了。
这个时候应该表明忠心啊！而不是如此冷漠。
然而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寡人身在夷陵，身陷火海，九死一生，拼死突围。数日奔逃，食不果腹，夜不能寐，满身伤痕，尚且不忘益州，不忘尔等！”
刘备怒吼道： “可寡人问问你们！寡人身在前线、生死未卜之时，你们在成都，做了什么？！”
一句质问，直击要害。
冰冷威严的声音，压得百官喘不过气，不少体弱官员双腿发软，险些跪倒在地。
“前线将士浴血厮杀，血染大地。后方臣子苟且偷生，暗谋后路！”
刘备猛地抬手，重重拍击在冰冷的案桌之上，咆哮道：“流言四起，寡人疑似身死，尔等不问真假，不辨虚实，不派人探查前线，不倾力安抚民心！反倒私下串联，往来勾结，暗中打探吴敌军风向，个个盘算着如何保全自身，如何投靠新主！”
这番话语，直白凌厉，字字诛心。
“寡人还没死！”
满殿官员，霎时间面无血色，浑身颤抖。
不少人双腿发软，膝盖不受控制弯曲，接二连三跪倒在地，大气不敢喘。
殿外的刀斧手似乎也在蠢蠢欲动，就等着刘备一声令下。
刘备深吸一口气，说道：“你们太让寡人失望了。”
在场所有的文武官员重重地叩首。
“臣等该死！”
“还请汉中王息怒，以免伤了身体。”
“我等罪该万死，还请主公平息雷霆之怒，保重身体。”
这是最后的求饶了。
“今日，寡人不杀人，不追责。”
文武官员们愣神了，随后内心狂喜不已。刘备不杀他们啊！那太好了！
刘备冷冷开口道：“并非不忍，而是不愿。如今危难，正是用人之际，寡人暂留尔等性命，给你们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但寡人在此明言告诫。你们的家眷，寡人会派人好好地帮你们照顾。方便你们好好地为寡人办事。”
刘备的声音很是冰冷，让在场官员都明白他不是在开玩笑。
既然得不到这帮官员的忠心，那么刘备就拿着他们的家眷来胁迫。只有用家眷来当人质，才能够换回来刘备对他们不杀之恩。
如果连家眷都不要了，那刘备也认了。
不少人面露犹豫，毕竟谁也不想把家眷交给别人来当人质。
陈到默默地走了进来，右手已经握在了刀柄上。
那架势很明显。
只要谁敢提出反对之声，立刻就是儆猴的鸡。
“有主公麾下精锐保护，我等家眷必然安全。”
“没错！这样一来，我等就能够全心全意为主公效忠。”
“臣这就回去安排，有主公身边的精锐保护，臣非常放心。”
一个个官员脸上嬉笑连连，仿佛刘备给了他们多大的福气一样。
不这样不行啊！要不然就走不出大殿了。
刘备笑呵呵地说道：“这可是你们自愿的，寡人可没有逼迫你们。”
“主公对我等的疼爱，我等感激还来不及呢。全是我等自愿的。”
一个个文武官员生怕自己说晚了一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