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离去后的第十年。
这一日,上苍震动。
每一寸土地,每一块岩石,甚至每一粒尘埃,都在同一瞬间剧烈震颤。
那震动来自虚空深处,来自界壁的另一头,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撞击着上苍的边界,要将这片天地撞出一个窟窿。
大地沉降,山河改道。
无数巨峰在震动中崩塌,碎石滚落,烟尘冲天。
江河倒流,海水翻涌,掀起万丈狂澜。
下界城池在震动中摇摇欲坠,城墙开裂,房屋倒塌,百姓生灵惊慌失措涌上街头,不知发生了何事。
即便是那些隐藏在洞天福地中的古老道统,也感受到了那股透过层层禁制传来的震动,纷纷开启护山大阵,严阵以待。
上苍各处,一道道恐怖气息冲天而起。
那是各教巨擘,是那些平日里隐世不出的神元教主们。
他们感受到了那股震动的来源,是界壁在遭受攻击,是有人在强行攻打上苍的壁垒。
能够在如此遥远的距离外,让整个古界都为之震动的手段,其威力之恐怖,难以想象。
“是异界。”一苍老声音自清月教深处传出,带着凝重。
清月教主道:“他们在强攻我界壁垒。”
全真教上空,数道身影显化而出,周身紫气氤氲,目光如电,望向虚空深处:“千年之期未到,尚有数数百年之遥,他们怎会此时来犯?”
“难不成……是渊活着的事情,传了过去?”紫云门中,有人提出了猜测。
“不可能。”天山的太上长老摇了摇头,声音笃定。
“我等早已搜查过上苍的每一个角落,没有发现任何像当年鳌雄那样,潜藏在上苍的异界生灵。消息不可能传过去。”
“那便只有一种可能……”天台之主开口,声音低沉,“有人,叛了上苍。”
话音未落,第二波震动袭来,比第一波更加猛烈。
包括上苍在内的整个古界,都在剧烈摇晃,虚空中浮现出裂纹,似乎随时都会破碎。
众教主面色凝重,不再多言,各自催动神念,试图找出异界攻伐的具体位置。
然而,上苍无垠,大到即便是神元教主的神念,也无法在短时间内覆盖全部疆域。
他们只能根据震动的来源,大致判断出几个可能的方向。
“分头去找!”蜀锦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荒海、北境、西漠、东极、南疆,每一处可能的薄弱点,都不能放过!”
各教教主纷纷点头,各自带领门下弟子,化作流光,朝着不同的方向疾射而去。
一时间,上苍的天空中,流光交错,神光纵横,似回到了当年两界大战时的景象。
数日后,各教人马抵达了各自负责的地域,严阵以待。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荒海边缘,圣楼的人马已经驻扎了数日。
蜀锦甚至几次进入过荒海,海面平静,没有波澜,没有丝毫异常气息。
蜀锦站在海岸边,望着那片一望无际的海面,眉头紧锁。
她知道,荒海的那一头,便是异界的方向。
若异界要登陆上苍,荒海理应是最可能的突破口之一。
可数日过去,这里没有任何动静。
洛阳红站在她身后,同样面色凝重。
她沉默了片刻,开口道:“不对劲。荒海那头就是异界,若他们要从此地过来,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即便他们选择了其他地方强行打开壁垒,这么久过去了,也该有消息传来了。可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幽梦站在一旁,咬着嘴唇,终于忍不住开口:“都是方云瀚。他将渊大哥的血气泄露给了异界,否则千年之期未到,异界怎会提前来犯?”
“他为了报复渊大哥,不惜将整个古界都拖入战火之中!”
洛阳红与蜀锦闻言,同时怔住了。
蜀锦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她猛地转过身,望向圣楼的方向,又望向更远处的上苍腹地,一个可怕念头在她脑海中浮现。
“不好!”蜀锦低喝一声,身形已然腾空而起,“跟上!”
她带头,朝着上苍腹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
上苍腹地,原神教道场遗址。
起初,只是一道细微裂缝,如同蛋壳上出现的第一道裂纹,若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没有巨响与冲击,只有一道安静的裂缝,悄然浮现于虚空之中。
下一瞬……
轰!!!
千里虚空,轰然炸裂!
混沌气从裂缝中倾泻而出,将下方的道场遗址淹没。
那片曾经辉煌了无数岁月的道场,已成遗骸百年,今日却在混沌气的冲刷下,彻底化为了焦土。
有身影,自裂缝中走出。
是领军之人,身形魁梧,覆盖着鳞甲。
鳞甲之上布满了刀痕与箭孔,那是无数次生死搏杀留下的印记。
鳌雄。
他复原了。
而且其身上的气息,比当年更加骇人。
他完成了蜕变,变得更加可怕。
“终于……”鳌雄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声带着压抑了百年的兴奋。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这片曾经让他折戟沉沙的土地,嘴角勾起。
而就在裂缝出现的瞬间,一道身影已经无声无息,出现在了鳌雄对面不远处。
是寰帝,王庭第一天骄,曾经的仙榜第一。
渊崛起之前,他是上苍公认的同代第一人。
百年光阴过去,这位曾经的仙榜第一天骄,也已经踏入了凝道真神之境。
他目光注视着鳌雄,似早就料到他会在此出现。
或者说,他来的更早。
“能勾结你们这些外界邪魔的,除了神教,我也想不出第二个了。”寰帝开口,声音笃定。
“神教道场虽毁,但方云瀚在此经营了无数岁月,留下的坐标与阵法残余,足以让你们精准找到此地。”
鳌雄冷笑:“知晓了又能如何?你王庭其他人呢?难道就凭你一个,也想拦住我界百万之军?”
他大手一挥,身后的裂缝骤然扩大!
裂缝之中,数不尽的身影涌出,那是异界的生灵。
他们落地的瞬间,便开始了杀戮。
他们冲向最近的城镇,将城墙撕碎,将屋舍踏平,将那些来不及逃走的生灵碾杀。
惨叫声、哭喊声、轰鸣声。
鲜血染红了大地,浓烟遮蔽了天日,方才还宁静祥和的土地,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便化为了炼狱。
寰帝看着眼前这一幕,没有再多说什么,双手结印,周身气息骤然暴涨!
九道光柱自他身后冲天而起。
九子神兽,各具姿态,各掌法则。
九道光柱交织法域,将方圆千里都笼罩其中。法域之内,那些正在肆虐的异界生灵,动作骤然变得迟缓。
寰帝一步踏出,身影在法域之中穿梭。
他出手干净利落,可即使如此,也挡不住那黑潮。
鳌雄冷笑,身形一动,出现在寰帝面前,一爪拍下!
寰帝侧身避开,反手一掌拍在鳌雄的胸口,将后者震退数步。
但鳌雄的鳞甲坚硬无比,那一掌只在他胸口留下了浅痕,连鳞甲都未能击破。
鳌雄稳住身形,眼中满是嗜血光芒。
只见九子法域的光芒更加炽烈,将渊与鳌雄笼罩其中,两人再次战在一处,神光与幽火交织,将那片天地搅得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