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风雷门,渊并未返回皇都,甚至连中州都未多做停留。
他带着段星辰,一路向北,穿行于愈发荒凉苦寒的大地。
气温骤降,朔风如刀,入目所见,尽是茫茫雪原,人烟已绝迹。
段星辰心中的疑问如同这极北之地的风雪,盘旋不散。
风雷门中长眠的“老祖”,那四句刻诗,渊开启禁阵时与“天罡风雷诀”同源的道韵……
一切都暗示着一段极其深邃的过往。
但她一路沉默,只是紧紧跟随。
她能感觉到,离开那座山门后,渊身上那股深沉的怅惘,正被一股决意所取代。
他赶路的速度快得惊人,直奔某个早已注定的终点。
直到他们抵达一片被玄冰覆盖的绝地冰原……
这里,连呼啸的寒风都仿佛被冻结,天地间只剩下苍茫与酷寒。
寻常修士在此,若无特殊法宝护体,顷刻间便会被冻毙。
即便是段星辰,也需运转灵力,才能抵御那无孔不入的寒意。
渊站在这里,转过身,看向段星辰。
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冰晶。他的目光比这极北寒冰更冷寂。
“前面,”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肃杀。
“是你来下界时的路,也通往上苍的通道。此行,是去斩断一段旧因果。这一趟,定会染血……”
他的话如同冰锥,刺破了风雪的死寂,也刺破了最后一丝含糊。
他将此后要面对的,赤裸裸摆在段星辰面前。
段星辰看着他眼中那片冻彻灵魂的冰湖,没有畏惧,反而扬起了下巴。
去!当然要去!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却更坚定:“你休想……再丢下我一次。”
最后一句,轻如雪落,却重如冰山。
渊望着她眼中的不容置疑,沉默了片刻。
冰原的风,似乎在这一刻都停滞了。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下头。
“走!”
渊低喝,身影已率先没入那道,眼前缓缓出现的裂缝。
段星辰眼神一凝,周身星辉爆闪,驱散袭来的虚空寒意,毫不迟疑,紧随其后。
有那么一瞬间,是极致的冰冷与失重,仿佛灵魂都要被冻僵、撕碎。
但这个过程极其短暂。
当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眼前的景象已然天翻地覆。
天,高远得令人心悸,蕴含着无穷道则与伟力。
地,广袤无垠,山川河流的走向都合大道至理,灵气浓郁。
远方,神岳擎天,宫阙连绵如星河倒悬,有飞禽神兽虚影横空而过,无数道强横得让段星辰都心头凛然的气息,如星般散布在这浩瀚无边的界域。
这里,是段星辰的故地,而凝聚神纹,再归此地,她方知上苍浩瀚。
而几乎就在双足踏上这片土地的刹那,段星辰浑身汗毛倒竖!
并非因为上苍,而是因为身前之人的气息,发生了剧变!
下界时的深邃沉静,风雷门前的怅惘黯然,极北之地的冰冷决意……
所有的情绪,所有的内敛,在这一刻,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瞬间蒸发、沸腾、然后……
化作了焚尽一切的烈焰!
那是杀意!
纯粹、冰冷,仿佛积压了许久、此刻终于挣脱一切束缚的滔天杀意!
渊的眼神,瞬间变得如同寒星,冰冷与炽烈诡异交融。
所有的黯然,统统被这杀意炼化得干干净净。
他的目光,锁定了一个方向!
那里,有必须踏平的山门,他必须诛绝。
“走!”
只有一个字,从牙缝中迸出。
下一瞬,他已化作残影,以段星辰根本无法理解的恐怖速度,朝着他目光锁定的方向飙射而去!
“嗤啦——!”
他身形过处,上苍坚固无比的虚空,竟被硬生生划开!
刺耳音爆迟了半拍才轰然炸响,如万千雷霆在身后追赶!
段星辰心中骇浪滔天!
她知道渊很强,但从未想过,在踏上上苍、杀意全开的此刻,他会爆发出如此匪夷所思的速度与威势!
她银牙一咬,体内神纹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震荡,周身爆发璀璨星辉,将速度提升到此生极限,化作流星,拼命朝着渊那几乎要消失在天际的残影追去!
她能感觉到,渊并非要甩开她,而是……他的杀意与急迫,已经强烈到无法再顾及任何“速度”,只剩下一往无前!
她必须拼尽全力,才能不被彻底抛下!
两人一前一后,以惊世骇俗之速,掠过上苍的天穹。
段星辰能清晰感知到,越是接近那个被锁定的方向,渊身上那股杀意就越是沸腾。
此刻,他整个人都化作绝世凶兵!
就在段星辰神纹震荡、几乎要达到极限之时。
前方那道模糊的残影,骤然停了下来!
不,不是停下,而是速度太快,由极动转为极静时产生的视觉错位!
紧接着……
“轰——!!!”
一股恐怖威压,以渊为中心,轰然爆发!
璀璨夺目的皇道神光,冲天而起,搅动八方风云!
神光之中,符文与星辰道痕盘旋、凝聚!
“锵——!”
一声铮鸣响彻云霄!
只见战甲,自那煌煌神光中凝实,瞬间覆盖渊的全身!
战甲覆体的刹那,渊的气息再度攀升,携带着征伐煞气!
仅仅是自然散发的威压,便让千里内的云层崩散,下方山峦无声矮了三分!
几乎不分先后,渊的右手虚空一握!
“嗡——!”
一杆长枪,被他自虚空深处悍然抓出!
枪身之上,龙纹如同活物游走,散发破灭之气!
龙凰战甲覆体,战枪在手,此刻的渊,再无半分内敛,化作了神只。
战枪所指,那里,是上苍之中,一处传承所在!
段星辰或许一时未能辨明,那是哪里,但是渊记得清楚,当年有人,从那里而来。
天澜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