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真的塌了。
不是幻觉,亦非比喻。
在奎刚、天陨阁主、陈世元三人,乃至在场所有人的感知与视野中,他们头顶的那片天穹,那片被渊气息涤荡一清的湛湛青天,竟然真的……倾覆了下来!
那是真正的大恐怖,他们从未见过。
不是物质的天穹坠落,而是“道”在倾轧,“法”在镇压,是这一方天地“意志”被强行扭曲,化作了毁灭载体,朝着他们三人轰然砸落!
虚空哀鸣,灵气暴走,却不是涌向他们,而是被那坍塌的“天”所吞噬,化作其威的一部分。
他们已感觉自己不再是站在大地上,而是置身于怒海狂涛中的一叶舟,面对席卷一切的海啸!
“不——!” 奎刚发出绝望嘶吼,拼命催动全身血煞,甚至不惜燃烧本源,在头顶化出罗刹,双臂擎天,试图托住那倾塌而下的毁灭。
然而,那看似凝实的罗刹,在接触到坍塌“天意”的瞬间,便瞬间破碎,连半息都未能阻挡。
天陨阁主脸上再无半点血色,他疯狂掐诀,将随身携带的所有法宝、符箓一股脑祭出,更是不顾反噬,吞下数枚丹药,身体表面浮现鳞片,显然是某种拼命的保命秘法。
可这一切,在那坍塌的天意面前,脆弱到不堪一击。
法宝崩碎,符箓光华瞬灭,鳞片剥离、化作飞灰。
陈世元虽狡猾,在感知到不可抗拒的那一刹,竟是毫不犹豫,舍弃肉身,一道元神裹着本命法宝,化作灰烟,企图遁入虚空逃遁。
然而,四周虚空早已被那坍塌的“天”彻底封锁,他元神撞在无形壁障上,发出魂啸,根本无路可逃。
就在三人的抵抗都将在下一瞬被彻底碾碎,形神俱灭之际。
异象再生!
那股毁灭意志骤然一变,化作了两种截然不同,却同样浩瀚磅礴之气。
一者,至阳至刚!
只见无数道粗如山岳、紫金之色的雷霆,自坍塌的天意中迸发而出,它们没有肆意劈落,而是在空中交织、盘旋、凝聚。
瞬息间,化作长达千丈、头角峥嵘的紫金雷龙!
雷龙俯瞰世间,龙口微张,内有雷池在沉浮,散发着令万灵匍匐的浩然天威。
另一者,无形无相,却无所不至,可柔可刚!
呼啸的罡风不再无序,而是凝练青色风翎,这些风翎汇聚、盘旋。
在雷龙之侧,化作青色神凰!
神凰清唳,其音穿金裂石,却又带着洗涤灵魂的清净之力,双翼微振,便引动方圆千里风云变幻。
雷化苍龙!罡风为凰!
这,才是“天罡风雷诀”修至某种不可思议境界后的极致显化!
不再是简单的引动天地风雷之力,而是将其升华,化作了代表天地部分权柄的生灵,拥有了自身的“道”与“灵”!
下一刻,紫金雷龙与青色风凰,同时动了。
雷龙探爪,覆盖半个山涧的巨大龙爪,凝聚着雷光,按向了奎刚与天陨阁主。
风凰振翅,无数道看似轻柔、实则锋锐无匹的青色风翎,如同瀑布,洒向陈世元逃遁的元神。
那是绝对的抹除。
奎刚脸上狰狞与绝望永远凝固,连同他燃烧的血煞、所谓的不灭肉身、强横元神,在雷龙爪下,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天陨阁主发出尖叫,身体连同周身缭绕的毒瘴、祭出的所有物事,在同一股雷威下,化作青烟,随风而散。
陈世元的元神发出刺耳魂啸,在风翎的洗礼下,最终连同那对本命短刺,一起湮灭。
三大宗者,凶名赫赫,联手布局,在这真正的天罡风雷之威下,形神俱灭,不留余渣。
幸存的天陨阁弟子、其他势力的喽啰、乃至风雷门的弟子,呆若木鸡。
他们无不仰望着天空中那逐渐淡去的雷龙与风凰虚影,脑中一片空白,只余下无边震撼与恐惧。
雪月同样仰望着,脸上的血色早已褪尽,不是因为伤势,而是因为极致惊骇。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不是恐惧,而是难以言喻的悸动与……渺小感。
她修行“天罡风雷诀”百年,自认已得其三味,甚至能创出属于自己的变化。
可直到此刻,亲眼见证老师随意展露,她才明白,自己所谓的“精深”,不过是在门外徘徊,堪堪窥见了一丝门内的光景。
雷化苍龙,罡风为凰……这已经超越了术与法的范畴,接近了“道”的显化!
往日,老师也曾出手,但或是借她之身,或是随意点拨,从未像今日这般,以本来面目,展露出如此恐怖战力。
这让她第一次如此直观认识到,自己与老师之间,究竟隔着多么不可思议的天堑。
同时,一个更深的疑惑与震撼在她心底升起。
老师全盛之时,究竟是何等境界?又是经历了怎样的一战,才会陨落至此?
而就在那雷龙与风凰虚影即将完全散去,渊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浩瀚气息也开始收敛之时。
渊的眉头,几不可察,微微一蹙。
他的目光,飘向了某个极其遥远的方向,那里……是中州。
是整个景朝的心脏,是皇道龙气最为鼎盛之地——皇都。
一缕极其微妙的意志,因他刚才那不加掩饰的气息爆发,被惊动了,正以他的方式,遥遥而来。
虽然只是一缕,虽然隔着无尽山河,但渊能感觉到。
他悬立了片刻,收回目光,眼中掠过复杂。
……
黑蛟涧一战,在短短一日内,便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南疆及周边数域。
三大宗者联手设局,其中更有凶名在外的奎刚与陈世元,竟在黑蛟涧被人瞬杀,形神俱灭!
而做到这一切的,据说只是风雷门背后一道神秘的玄衣残魂!
传闻中,那位存在出手时,天显雷龙风凰异象,宛如天罚降世,根本不是寻常宗者可以企及的手段,许是皇境,异或更高,不敢揣测。
一时间,南疆震动,各方势力噤若寒蝉。
所有曾与风雷门有过节、或是在黑蛟涧一战中暗中掺了一脚的势力,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惶恐。
而就在消息传开的第三日。
天陨阁山门所在,本是晴空万里,却骤然阴云密布。
一身着玄衣、银发如雪的身影,不知何时已静静立于天陨阁主峰之巅,那座最为宏伟的大殿上方。
没有任何磅礴气势外显,他就那么站在那里。
“天陨阁,勾结凶徒,设局谋害吾之弟子。” 渊的声音淡然,却清晰传入每一个天陨阁弟子、长老的耳中。
“你阁主已伏诛。今日,吾亲临,扫清余孽。”
话音落下,他甚至没有给山中生灵任何反应的时间。
这次,没有雷龙风凰,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
只有一股凝练到极致的“势”,从天而降。
山道上,奔逃的天陨阁门人,所有身上带有明显天陨阁功法气息、尤其是那阴毒煞气浓重的修士,无论是何修为,在那“势”掠过的瞬间,便生机断绝。
而一些明显是杂役、或气息清正、与天陨阁核心瓜葛不深的低阶弟子,则只是被推开,震晕在地,并未伤及性命。
前后不过十数息。
同一日,南疆另外几处。
曾派人参与黑蛟涧围攻的连云寨,寨主连同几名凶名在外的头目,在寨中暴毙。
与天陨阁往来密切、曾多次为难风雷门的阴元谷,谷中毒障被罡风一夜吹散,谷内秘藏被洗劫一空,几名主事长老被废去修为,挂在谷口示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