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真临空,神威如狱。
神音还在天地间回荡,那审视蝼蚁的目光,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如同整个天穹倾覆,压在渊的心头。
逃!
没有任何犹豫,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多余念头都没有。
与神教交恶已深,从他在下界诛灭神堂,或者说当年于下界伐圣之时,他与神教,便是不死不休。
如今九真齐出,绝非为讲道理而来,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自己!
龙凰法,雷祖法,乃至他们口中讳莫如深的“天渊”……都是催命符!
洛阳红不同。
她背后是圣楼,是与神教并列的庞然大物。
神教再强势,若无绝对把握或天大利益,绝不会轻易与圣楼彻底撕破脸皮。
王昊与耳鼠,以洛阳红的身份与圣楼的威势,保住他们,应当不难。
瞬时间,渊的念头已然清晰。
他必须逃,也只能逃!留在这里,必死无疑,且会拖累旁人。
渊甚至没有回头看洛阳红与王昊一眼,在九真气机即将合拢的刹那,他动了!
“唳——!”
并非凰鸣,而是穿金裂石、兼具猛禽之戾与狮兽之威的啸声!
一对并非凰炎凝聚、而是金色翎羽、边缘流转着青罡之翼,轰然展开!
狮鹫宝翼!
并非神秘传承,也无真凰翼焚天煮海之威,却胜在轻盈灵动!
双翼一震,风雷自生!
渊的身影在原地留下残影,真身已化细线,撕裂了神威压制,朝着一处天际暴射而去!
他快到极致!
几乎在狮鹫宝翼展开的瞬间,渊的身影已然在千里之外。
这不仅是速度,这是缩地成寸的大神通!
为了逃,他已然不顾一切,将速度提升到了生平极限!
“事到如今,还以为凭这点微末伎俩,便能从我等手中走脱么?天真!”方霄冷哼。
话音未落,苍穹之上,那九道笼罩在神圣光晕中的身影,几乎同时,微微晃动。
下一刻,九人齐动。
他们就那样,悄无声息,自原地消失了。
对真神而言,心意所至,身形便至。
洛阳红与王昊只能眼睁睁看着九真离去。
九大真神!那是何等概念?
平日里,任何一位真神降临,都足以引发一方轰动,令万族俯首。
即便是天澜宗主,在那一方地域,也是无上存在。
而如今,神教九真,竟只为擒杀渊,便联袂齐至!
这已不是简单的追捕,这是必杀之局,是不容丝毫意外,不给任何生路的绝杀令!
神教对渊身上之物的重视,对渊本人的忌惮或者说某些东西的“必得之心”,竟已到了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
王昊面色惨白,紧握着玄黄玉的手心满是冷汗,看向渊消失的方向。
在这样的恐怖面前,个人的挣扎,显得可笑。
洛阳红亦是,她知道圣楼与神教素有龃龉,但也绝未料到,神教为了渊,竟会摆出如此阵仗!
即便是她,此刻也感到了渊的无力。九真齐出,师尊……能来得及吗?
……
细线划破长空,撕裂云层,瞬息千里。
渊已将速度催发到极致,狮鹫宝翼上的风罡呼啸,甚至摩擦出了火光。
他不敢有丝毫停留,神念疯狂扫视后方与四周,同时体内灵力燃烧,推动着他,向着感知中灵气最为混乱,地势最为复杂的蛮荒深处遁去。
上一次,仅仅是一个方霄,便将他逼入绝地,而这次……
他心中没有半分侥幸,只有倾尽一切的逃亡本能。
然而,仅仅过了数息,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快得多。
前方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泛起了涟漪。
紧接着,一道身影,便从那涟漪中心,如同走出自家门户般,从容迈出。
神光缭绕,神威内敛,正是方霄。
他负手立于虚空,挡住了渊的去路,脸上带着讥诮。
“我说过,你走不了。”
渊瞳孔骤缩,心猛地一沉。
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减速,他双翼猛地一折,身形在空中划出轨迹,瞬间调转方向,朝着一侧狂飙而去!
狮鹫宝翼的灵动被他催动到极致,几乎是在方霄出现的同一刹那,便完成了变向。
千里之遥,再次被他甩在身后。
可是前方,虚空再次裂开缝隙。
这次走出的,是一笼罩在神光中的女子,看着他。
她只是站在那里,渊便感觉自己前方变得粘稠,速度骤降。
再转向!右后方!
虚空震荡,同样如此,那人手持权杖,轻轻一顿。
上方,云层散开,神光普照,一人脚踏神阶,俯瞰而下。
……
渊的方圆千里之内,天地八极,上下十方,尽被道道气机封锁、笼罩!
九道身影,或远或近,或虚或实,占据了这片天地的每一个节点,每一个遁走的方位!
他们并非追击,而是仿佛早已料定渊的所有反应,在他可能途经的每一条路上,都提前布下了天罗地网。
这不是追逐,而是围猎!
是神明对蝼蚁的戏耍!
渊疾驰的身影,终于在那无所不在的气机封锁下,被硬生生地从极速状态中逼停。
狮鹫宝翼在振动,似是哀鸣,最终无奈收敛。
他重新落回地面,脚下是一片赤色戈壁,怪石嶙峋,了无生机。
他缓缓抬头,环顾四周。
……八个方位,甚至在苍穹,九道身影,已然清晰可见。
他们不再遥不可及,而是就站在他视野可及的范围之内,将他困锁在这方圆不过百丈的赤色戈壁中央。
头顶上方,那为首的真神,手持朱厌骨,垂眸俯视,如同看着一只落入蛛网的飞虫。
“渊,” 那声音自上方传来。
“伏诛吧。你屡犯我神教,镇杀我教中人,夺我教造化,更身怀禁忌之物。今日,这诸多因果,也该有个了结了。”
声音不高,对渊宣判。
“呵,了结?” 其他声音响起。
“何须多言?速速将其镇杀,剥其神魂,搜其识海,取出龙凰法、雷祖法,还有……天渊剑!得了这些,你我九人,参悟大道,跨出那最后一步,踏入神元之境,也便指日可待了!”
天渊剑!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渊的脸上,反而露出笑意。
他仰天大笑:“哈哈哈!说到底,还是为了‘天渊’而来!”
“什么神教威严,因果了结,不过是冠冕堂皇的遮羞布!你们……也不过如此!”
笑声中,他站直了身体。
尽管气息萎靡,狮鹫宝翼已然黯淡,尽管面对的是九尊真神。
但他眼眸中,熄灭的火焰,却再次被点燃。
那是绝境中迸发出的死志与战意!
他屡陷绝境,何曾真正束手待毙过?
即便面对的是九大真神,是这毫无希望的绝杀之局,他也绝不!
“轰!”
残存之力,连同心头精血,被他点燃!
一股惨烈霸道、混合着龙吟凰鸣与雷霆嘶吼的狂暴气息,再次从他躯体中升腾而起!
虽然远不及全盛时期,甚至比之前对抗朱厌时还要虚弱,但那意志,却直冲霄汉!
今日哪怕拼命!也要溅他们一身血!
然而,面对渊这困兽犹斗的姿态,围困八方的九真,反应却出奇的一致。
没有凝重,没有戒备,甚至没有波澜。
那为首的真神,依旧垂眸俯视,目光淡漠。
方霄发出轻哼。
其他方位的身影,或漠然,或讥诮,或如同看待一场无聊戏剧。
他们甚至没有立刻动手,没有打断渊燃烧本源、提升气势的过程。
那眼神,是神只,看着脚下蝼蚁鼓起最后的气力,试图撼动山岳。
无关紧要,甚至……带着饶有兴味的欣赏。
任凭渊的气势如何攀升,任凭那惨烈的战意如何冲霄,在他们眼中,也不过是风中残烛最后一点火光,随手便可掐灭。
给他时间复原?那又如何?蝼蚁再强壮,依旧是蝼蚁。
这无关轻视,而是源自差距下的,深入骨髓的漠然与……无聊。
他们在等待,等待这出戏码,上演到最高潮,然后再随手将其终结。
然而……
“嗯?”
是一直漠然垂首、把玩着朱厌骨的九真之首。
几乎在同一时间,其余八位真神,周身那原本稳定流淌的神光,也波动了一下。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齐齐从渊的身上移开,望向了更高的苍穹,望向了那原本只有无尽虚空与此方天地壁垒之外的某处。
在那里,他们感应到了超乎预料的气机。
“何人?” 九真之首的声音依旧,但其中已带上了寒意。
他握着朱厌骨的手,微微收紧。
没有任何征兆,甚至没有给九真之首将话语说完的机会。
就在那丝异样气机被感知到的下一刹那。
并非来自九真任何一人,而是来自这片被封锁的天地之外,那无尽虚空的深处!
紧接着,一道身影,自那处存在之中,缓缓而出。
那是一名女子。
她站在那里,似立于万道的源头,眼中红尘万象流转。
“圣楼楼主?!”
他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那份掌控一切的平和,带上了惊怒之意!
不仅仅是他,其余八位真神,那笼罩在神光中的身影,皆是波动,显示出他们内心的忌惮!
蜀锦!
圣楼,楼主!
神元境,早已屹立上苍、被誉为当世有数巨擘之一的至强神灵!
九真齐出,布下天罗地网,甚至做好了应对圣楼可能干预的准备,但他们万万没想到,来的不是圣楼长老,不是任何一位真神,而是这位楼主本人!
上次蜀锦现身,还是为了自家弟子,但现如今,为了渊,圣楼楼主,蜀锦,竟然再次现身。
可是这时,天地炸响。
“蜀锦,你的手,伸的太长了……”只见不远处,有神户突然大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