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层圣殿的神火余温缓缓散尽,万古沉淀的古老道韵悬浮在空气之中,却再无半分神圣暖意,只剩一片压抑到极致的死寂。
南宫三老垂首伫立,三道活过上万年的苍老身躯,此刻僵硬得如同三尊枯朽石像。外人观之,只见他们躬身遵从先祖遗命,礼数周全、恪守族规,唯有他们自己知晓,胸腔之中翻涌的不甘、嫉妒与憋屈,早已化作燎原怒火,灼烧着每一寸经脉神魂。
三千年闭关枯坐,三千年寿元耗竭,三千年执念深耕。
他们困死在尊者境巅峰的桎梏之中,眼睁睁看着自身生机逐年流逝,看着同辈强者尽数坐化、后辈天骄更迭起落,唯独三人死守这座朱雀圣殿七层禁地,靠着一口突破合体境的执念苟延残喘。
他们熬过了无边孤寂,扛过了寿元枯竭的剧痛,忍受了千年苦修一无所获的绝望,本以为结界开启、内丹现世,便是天道酬勤、苦尽甘来。
只要炼化这枚朱雀本源内丹,他们便能打破禁锢、登临合体,续千载寿元,重掌朱雀域风云,让沉寂万年的南宫古族再度登顶一方之巅。
这是他们最后的生机,是他们余生唯一的念想,是他们赌上万古修为、毕生光阴的全部期许!
可天意弄人,咫尺机缘,转瞬成空。
一枚先祖残魂现世,一句天道法旨,便将他们三千年的坚守彻底否决,将唾手可得的无上至宝,拱手赠予一个初出茅庐的外来少年。
何其可笑,何其憋屈,何其不甘!
白须长老名为南宫渊,是三老之中辈分最高、修为最稳、执念最深之人。他双手托着古朴木盒,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盒身,能清晰透过木层,感知到内部朱雀内丹沸腾的本源神火,那是足以重塑道基、逆转修为的绝世力量。
可这股近在咫尺的力量,从今往后,与他再无半点干系。
他垂落的眼眸深处,血丝密布,苍老的瞳孔里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的阴翳,牙根死死咬紧,颌骨微微发颤,硬生生将所有咆哮的怒火全部压在心底。
万年养气,三千年苦修,早已让他练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城府,可今日这场机缘尽失的打击,几乎击碎了他万年心境。
他活了一万两千载,执掌南宫古族万年权柄,坐镇朱雀圣殿千秋岁月,向来是旁人敬畏、众生臣服,从未有一日,如同今日这般屈辱狼狈。
“小友,请接宝。”
南宫渊再度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干涩,刻意压制了所有情绪,听不出半分怒意,可微微颤抖的指尖,却彻底暴露了他内心的翻涌。
一旁的灰衣长老南宫鹤,周身灵力晦涩躁动,原本沉稳厚重的气息紊乱不堪。他低垂着头,视线死死钉在地面古老的朱雀纹路之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皮肉,尖锐的刺痛不断传来,才勉强让他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他不甘心!
他自问天资不输同辈,苦修从未懈怠,守殿从未有失,兢兢业业守护南宫先祖传承万古,凭什么比不上一个凭空闯入禁地、侥幸得缘的外人?
凭什么对方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夺得神卵、承袭传承、坐拥内丹,收获他们三千年求而不得的一切?
黑袍长老南宫玄,性子最为阴鸷偏执,此刻心底的恨意早已生根发芽,密密麻麻缠绕神魂。他眸光阴沉沉的,余光冷冷扫过叶辰挺拔的身影,每一寸打量,都在心底刻下一道深重烙印。
今日之失,今日之辱,今日之憾,他永世不忘!
叶辰将三人所有细微的神态、动作、气息变化尽数收入眼底,心中澄澈清明,没有半分意外。
人心皆是如此,逆天机缘近在咫尺,毕生希望一朝破碎,纵然是万年老怪,也不可能真正坦然释怀。
他们此刻的恭敬顺从,从来不是心悦诚服,而是迫于朱雀残魂的无上神威,迫于血脉之中不可违抗的先祖铁律。
这份相让,是隐忍的退让,是被迫的臣服,更是深埋祸根的蛰伏。
今日他夺走三老毕生执念,这份梁子,已然彻底结下,再无化解的可能。
但叶辰毫无半分惧意,眼底只有从容淡然。
经历无数生死厮杀、宗门诡谲、天骄对决,他早已深谙人心险恶,更不惧暗藏的风波危机。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闯入圣殿之前的修为境界。
朱雀残魂灌注的三大上古无上神通扎根识海,万火道则彻底融汇周身,混沌道体兼容上古神火,相辅相成,让他的底蕴、道基、感悟,完成了一次脱胎换骨的暴涨。
再加上混沌世界稳稳封存的朱雀神卵炎曦,手握绝世本源内丹,他已然拥有了直面三位尊者境巅峰老怪的底气。
纵使对方心怀不轨、暗藏杀心,来日伺机报复,他亦能从容接下所有挑战。
叶辰微微抬步,身姿挺拔如青松,步履沉稳,不带半分张扬,亦无半分怯懦,缓缓走到南宫渊身前。
他目光平静扫过三位强忍怒意、满心憋屈的老者,抬手伸出修长干净的手掌,稳稳托住了那只承载着无上机缘的古朴木盒。
指尖触碰到木盒的瞬间,一股温润磅礴、纯净霸道的上古火焰本源顺着指尖经脉,瞬间涌入四肢百骸。
霎时间,叶辰周身毛孔舒张,体内流转的混沌之力瞬间沸腾起来,与上古朱雀神火完美交融,没有丝毫排斥,反而如同江河归海、天地相融,生出无尽道韵共鸣。
嗡——
一声细微的道音自叶辰体内响起,无形无质,却真实回荡在整片七层空间。
他周身隐隐萦绕起一层淡淡的赤金神火光晕,气质瞬间蜕变,原本清冷凌厉的少年气韵中,多了几分上古神兽的神圣威严,举手投足间,自带万火臣服、道韵加身的绝世气度。
南宫三老目睹这一幕,心口又是狠狠一揪,嫉妒之意再度疯狂翻涌。
只是接过内丹,尚未炼化,这小辈的气息底蕴便已然暴涨蜕变,若是待他彻底炼化朱雀本源内丹,融汇万火神通,他日修为必将一日千里,彻底凌驾他们之上!
届时,他们这三位万年老牌尊者境巅峰强者,在这后辈面前,将彻底沦为蝼蚁之流!
这种眼睁睁看着敌人崛起、亲手为他人做嫁衣的绝望,比杀了他们更让人煎熬。
叶辰稳稳将木盒握在手中,指尖轻轻合拢,将这绝世至宝彻底纳入掌控。他没有立刻开启炼化,也没有露出狂喜张扬之色,只是微微垂眸,淡淡看向三人,声音清冽平稳,不卑不亢:“多谢三位长老成人之美。”
此话入耳,落在三老耳中,无异于最锋利的讥讽。
成人之美?
他们何尝愿意成人之美?
分明是被逼无奈,被迫割爱,被迫认输,被迫将毕生机缘拱手让人!
南宫渊胸腔闷涌,气血翻腾,险些压制不住体内翻涌的戾气,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心绪,缓缓收回双手,躬身微微拱手,礼数依旧恭敬:“小友得天尊青睐,获先祖传承,乃是天命所归,我等心服口服。”
话语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可那双苍老的眼眸深处,却没有半分心悦诚服,只有化不开的沉郁与记恨。
“天命所归?”
叶辰闻言,唇角微扬,勾起一抹清淡笑意,笑意微凉,看透不说透。
这世间从无绝对的天命,所谓机缘,向来是有德者居之,有心者得之。
方才危急关头,他第一时间护住尚且懵懂无助的炎曦,未曾贪图至宝而舍弃幼弱,这份本心,才是他赢得朱雀残魂认可、斩获无上机缘的根本。
三位长老空守万古圣殿,身负朱雀血脉传承,却心生贪妄,恃强凌弱,本末倒置,错失机缘,皆是自身心性所致,绝非天命不公。
只是这些道理,无需与满心执念、利欲熏心的三人多言。
多说无益,徒增口舌。
南宫鹤缓缓直起身躯,周身紊乱的灵力渐渐平复,他抬眸看向叶辰,目光复杂至极,有不甘,有嫉妒,有惋惜,亦有深深的忌惮:“小友身怀大气运、大心性、大机缘,未来前程不可限量,我南宫古族……自愧不如。”
一句自愧不如,是被迫的认输,是颜面尽失的妥协。
万年以来,南宫古族子弟,从未对外来修士说出过这般卑微话语,今日三老尽数折腰,算是彻底打破了南宫古族万古的骄傲。
黑袍长老南宫玄沉默许久,终于缓缓开口,声音阴沉低沉:“先祖法旨已落,至宝归你,传承归你,我南宫三老绝不反悔。从此往后,我等恪守禁令,永世不觊觎圣殿至宝,不再阻拦小友分毫。”
话语铿锵,立下血誓般的承诺,可字里行间,全是隐忍的锋芒。
不阻拦,不觊觎,不代表不记恨,不代表不报复。
今日他们受制于先祖残魂神威,无力抗衡,只能隐忍退让。
但残魂已然消散,神威不复存在,血脉桎梏虽在,却不代表他们要对叶辰俯首称臣、任其拿捏。
今日之仇,今日之辱,他们会默默记下,静待来日时机。
待到叶辰离开朱雀圣殿,待到此事风头散尽,待到他们寻得破局之法,今日所失之憾,今日所受之辱,他们必百倍讨回!
叶辰听得透彻,心中已然将三人的心思洞悉得一清二楚。
他淡淡颔首,神色从容:“如此,便多谢三位长老识大体。”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看三人一眼,缓缓转身,立于七层圣殿中央,目光扫过整片古老神圣的空间。
此刻的七层圣殿,神火渐敛,霞光消退,唯有浓郁醇厚的上古道韵久久不散,无数细碎的金色火纹悬浮虚空,缓缓流转,充斥着万古岁月的沉淀气息。
朱雀残魂虽散,但她留下的道泽、传承、机缘,尽数落在了自己身上。
叶辰心神沉入识海,瞬间感悟到脑海之中扎根的三大上古神通奥义。
【朱雀焚天诀】——上古神兽本命功法,万火之祖,焚尽八荒,可熔炼天地神火,炼化万法邪气,修成之后,一念焚山,一念覆海,焚天煮海,无物不克。
【万火归宗神通】——统御世间万火,凡天地人间、阴阳两极、九幽九天之火,皆可随心调用,万火朝拜,万火臣服,火道修为直达本源极致。
【上古神火御世术】——凝练朱雀本源神火,护体御敌,镇杀邪祟,可化神火为羽翼、为兵刃、为阵法,攻防一体,御世无双,凌驾所有凡间火系神通之上。
三大神通层层递进,包罗万象,从功法根基、战力杀伐到本源御道,尽数圆满,彻底补足了叶辰的火道短板,让他的五行道途之中,火道一举登顶,成为最顶尖的大道底蕴!
不仅如此,无数细碎的朱雀血脉道则、神兽修炼真谛、万古修行感悟,源源不断滋养着他的识海与道基,让他的修为境界在潜移默化中不断沉淀、夯实、攀升。
他原本的修为根基稳固扎实,突破境界从无虚浮,如今得上古传承洗练,周身气息越发深邃浩瀚,看似依旧是尊者境初期的修为波动,可真实战力、底蕴储备、道则感悟,早已远超普通尊者境,甚至足以媲美尊者境巅峰的老牌强者!
若是再与南宫三老正面交手,他无需刻意避让,无需借力周旋,仅凭一身上古神火神通,便可从容对战,立于不败之地!
与此同时,他的混沌世界之中,温暖静谧。
金色的朱雀神卵静静悬浮在混沌灵气中央,被最纯粹、最温和的混沌之力层层包裹庇护,隔绝了外界一切气息与窥探。
蛋壳之内,小朱雀炎曦懵懂苏醒,稚嫩的神魂轻轻舒展,感受着外界传来的熟悉气息,更感知到了叶辰身上暴涨的朱雀道韵,小脸上满是欢喜。
“大哥哥……”
软糯稚嫩的声音在叶辰心神间轻轻响起,带着甜甜的依赖,“妈妈的力量,全都到大哥哥身上啦,炎曦感觉好温暖,好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