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码头,位于坊市南端。
码头不大,却能停靠百余艘灵舟。
是李家与外界往来的门户。
三百年间,这里曾是李家最繁华的地方。
如今,却落入了周家之手。
李太白抱着灰狼,慢悠悠地,朝码头走去。
李清月跟在他身后,心中,又是紧张,又是兴奋。
她倒要看看,叔要怎么对付周家的人。
码头入口,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上,刻着三个大字:周家埠。
李太白在石碑前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
他说,周家埠。
他说,好气派的名字。
他说着,抬脚,就要往里走。
守门的两名周家弟子,立刻拦了上来。
其中一人喝道,站住!
他说,这里是周家的码头,闲人免进!
李太白说,周家的码头?
他说,我怎么记得,这片码头,三百年前,是我李家的?
那弟子说,三百年前是三百年前!
他说,如今,这里是周家的地盘!
李太白说,那倒要请教请教。
他说,你们周家,是怎么把这片码头,变成自己的地盘的?
那弟子一愣,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李太白说,答不上来?
他说,那我替你说。
他说,是抢来的。
那弟子脸色一变,说你是李家的人?
李太白说,是。
那弟子说,好哇!
他说,李家的余孽,也敢来周家的地盘撒野!
他说着,冲着码头里喊道,有人闹事,快来!
呼啦啦,码头里,涌出十余名周家弟子。
他们手持兵刃,将李太白团团围住。
李清月一看,顿时急了,说你们想干什么!
李太白却是不慌不忙。
他拍了拍李清月的肩,说别怕。
他说,几个小喽啰罢了。
为首的周家弟子,冷笑道,小喽啰?
他说,你好大的口气!
他说,兄弟们,给我上,把这不知死活的东西,扔进水里喂鱼!
他话音未落,十余名周家弟子,便一齐扑了上来。
李太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待众人冲到近前,他才慢悠悠地,抬起一只手。
他随手一拂。
一股无形的劲力,如狂风扫落叶般,席卷而出。
十余名周家弟子,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这股劲力,尽数掀飞。
扑通扑通扑通。
十余人,如同下饺子一般,接连落入水中。
李清月看得目瞪口呆。
她知道叔是元婴修士。
但她没想到,叔只是随手一拂,就能把十余名筑基弟子,全部掀飞。
那为首的周家弟子,狼狈地从水里爬上岸。
他浑身湿透,指着李太白,颤声道,你,你是元婴修士?!
李太白说,现在知道,已经晚了。
他说,去,把你们主事的叫来。
他说,就说,李家的人,来讨码头了。
那弟子吓得连滚带爬,朝码头深处跑去。
不多时,一名中年修士,大步走了出来。
此人一身锦袍,面色阴沉,正是周崇山。
结丹中期。
他走到近前,上下打量了李太白一眼,说阁下,是什么人?
李太白说,李太白。
周崇山瞳孔一缩,说李太白?!
他说,你就是,那个从空间裂缝里回来的李太白?
李太白说,正是。
周崇山冷笑一声,说好胆量。
他说,我正想着,什么时候去会会你。
他说,没想到,你自己倒送上门来了。
李太白说,我这个人,向来不喜欢别人上门。
他说,我喜欢,自己找上门。
周崇山说,好大的口气!
他说,你可知道,这片码头,是谁的地盘?
李太白说,谁的?
周崇山说,是我周家的!
他说,是我们周家,从你们李家手里,买来的!
李太白说,买来的?
他说,那我倒要问问。
他说,你们周家,花了多少灵石,买下这片码头的?
周崇山说,这是我们周家的事,与你无关!
李太白说,与我无关?
他说,抢了我李家的码头,还说与我无关?
他说,你这脸皮,倒是比你周家的城墙,还厚。
周崇山大怒,说你找死!
他说着,一掌拍出。
掌风凌厉,带着一股腥臭的气息,直取李太白面门。
李太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掌风呼啸而至。
却在距离李太白三尺之外,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烟消云散。
周崇山脸色大变。
他这一掌,虽然没有用全力,但也有七八分的力道。
却连李太白的身,都近不了。
他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沉声道,你,你到底是什么修为?!
李太白说,你猜?
周崇山说,你,你是元婴修士?!
李太白说,总算,还有点眼力。
周崇山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他说,不,不可能!
他说,南大陆,怎么会有元婴修士?!
他说,你,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李太白说,我从天玄大陆回来的。
他说,怎么,许你们周家,背后靠着天魔宗。
他说,不许我李家,出个元婴修士?
周崇山咽了口唾沫,说,那,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李太白说,很简单。
他说,这片码头,还有那两处灵矿。
他说,都是你们周家,从我李家抢走的。
他说,今日,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他说,三日之内,原物奉还。
他说,若不然。
他说着,看了一眼周崇山,慢悠悠地说,我就把你们周家,从南大陆,连根拔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周崇山听在耳中,却如坠冰窟。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太白也不看他。
他转身,对李清月说,走吧,回家。
他说,今天,就到这里。
李清月应了一声,快步跟上。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的周崇山。
她心中,畅快无比。
三百年来,李家受的窝囊气。
今日,总算,出了一口。
她忍不住,低声说,叔,你太厉害了!
李太白说,这才哪到哪。
他说,好戏,还在后头呢。
回坊市的路上,李清月还沉浸在方才的兴奋中。
她说,叔,你没看到周崇山那脸色!
她说,简直比死了娘还难看!
李太白说,他那是,还没缓过神来。
他说,等他缓过神来,就该去搬救兵了。
李清月说,那咱们,要不要做准备?
李太白说,准备什么?
他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说,他搬他的救兵,咱们,该吃吃,该喝喝。
李清月说,叔,你可真是,稳如泰山。
李太白说,不是我稳。
他说,是这南大陆,还没有人,能让我慌。
他说着,忽然问,清月,坊市里,最近有没有什么热闹?
李清月说,热闹?
她说,倒是有一样。
她说,再过半月,便是坊市一年一度的大集。
她说,到时候,南大陆各地的商家,都会来摆摊。
她说,连玄水门、天魔宗的人,都会派人来巡查。
李太白说,哦?
他说,那天魔宗的人,也会来?
李清月说,会。
她说,每年大集,两家的巡查使,都会来坊市走一趟。
她说,说是巡查,其实就是来看看,各家的实力。
李太白说,那今年的大集,怕是要热闹了。
李清月说,叔,你的意思是?
李太白说,没什么意思。
他说,我只是觉得,这大集,来得正是时候。
他说着,又问,清月,那周家的周记商行,在大集上,摆摊吗?
李清月说,摆。
她说,他们每年大集,都占着坊市里最好的位置。
她说,往年,他们仗着天魔宗撑腰,把最好的摊位,都抢走了。
李太白说,今年,他们怕是,占不住那个位置了。
李清月说,叔,你是有什么打算?
李太白说,我可什么都没想。
他说,我只是觉得,我李家的坊市,凭什么,把最好的位置,让给外人?
他说着,微微一笑,说走吧,回去,让厨房多备几个菜。
他说,这两天,怕是有贵客,要上门了。
果然,当天傍晚,李太玄便匆匆赶来。
他说,太白,周崇山,刚刚派人,送了一封信来。
李太白说,哦?信上说什么?
李太玄说,信上说,三天之后,周家家主,要亲自上门,拜会你。
李太白说,周家家主?
他说,他叫什么来着?
李太玄说,周坤。
他说,此人,是结丹后期的修士,比周崇山,还要高一个境界。
李太白说,结丹后期。
他说,那看来,周家,是准备动真格的了。
李太玄说,太白,周坤此人,我见过几面。
他说,此人城府极深,手段老辣。
他说,他来拜会你,怕是,来者不善。
李太白说,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他说,他要来,我正好,会会他。
他说着,把信随手丢在桌上,说太玄,这几天,让族里的弟子,都小心些。
他说,防着周家,狗急跳墙。
李太玄说,我省得。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说对了,太白。
他说,清月方才跟我说,你在码头上,把周崇山,吓得屁滚尿流?
李太白说,我没吓他。
他说,我就是,跟他讲了讲道理。
李太玄哭笑不得,说你这讲道理的方式,倒是特别。
李太白说,对什么人,讲什么道理。
他说,对周家这种,就得用他们听得懂的道理。
李太玄说,那是什么道理?
李太白说,拳头。
他说着,端起茶杯,慢悠悠地,饮了一口。
李太玄望着他,忽然觉得,这位三百年前失踪的弟弟。
他回来,不光是回来了。
他,是要在这南大陆,掀起一场,谁也拦不住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