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转瞬而过。
落霞庄倾覆、洛沧澜废功、烟雨旧案初翻的消息,如风席卷整个江南江湖,震动朝野士族,撼动正道根基。
天下哗然,群雄动荡,正道分裂,流言四起。
有人惊觉当年冤案滔天、人心可怖。
有人依旧固守旧论、诋毁烟雨、质疑铁中玉颠倒黑白、叛逆正道。
有人观望局势、摇摆不定、畏惧道门权柄、不敢妄言真相。
黑白未彻底归位,是非未彻底分明,人心未彻底安稳。
只因真正的元凶、真正的布局者、真正执掌正道话语权、操纵二十年棋局的玄真子,依旧高居西山青云之巅,屹立正道顶峰,稳坐道门魁首,权柄滔天,威慑四海。
只要他一日不倒,烟雨沉冤便不算真正昭雪,二十年阴谋便不算真正落幕。
所有风波,所有清算,所有翻案,都只是半途之局。
第三日清晨,天光大亮,云海铺山。
西山连绵万里,奇峰耸立,云雾缭绕,青云观高居最巅,俯瞰山河,威压江湖百年。
此处是正道源头,是道门祖庭,是天下修士敬仰之地,是世人眼中清圣仙山、仁义圣地。
可在苏砚秋与铁中玉眼中。
这里是罪恶源头,是人心鬼蜮,是伪仙盘踞之地,是烟雨满门埋骨沉冤的噩梦起点。
晨起山风微凉,云海翻涌无边。
两人并肩立在西山山脚,抬眸望向万丈高峰、缥缈云海、巍巍道观。
山势高耸入云,仙气缭绕,看似圣洁平和,实则暗藏无尽杀机、无尽阴诡、无尽陈年血债。
“所有祸根,皆始于此处。”
苏砚秋轻声开口,声音淡凉沉缓,望着遥遥山巅,眼底寒凝如霜。
“玄真子高居青云峰顶,身披仙名,手持正道权柄,口含天宪,操纵江湖黑白,颠倒世间正邪。”
“他以仙名掩鬼心,以道义覆肮脏,以仁德遮屠戮。”
“世人敬他仙风道骨,我烟雨满门,恨他入骨彻髓。”
铁中玉静静立在她身侧,目光望向巍巍青云危峰,语声沉稳笃定。
“今日,便让这伪仙落凡,让鬼蜮见光,让罪恶现世,让黑白归位。”
“今日之后,世间再无青云仙名,只剩百年罪地。”
两人抬步,踏阶登山。
青云山道千阶万级,绵长通天,两侧古木参天,云雾缠绕,仙气氤氲,雅致圣洁。
山道两侧,无数道门弟子、修行修士、朝圣游人往来不绝,人人肃穆恭敬,心怀敬仰,虔诚朝圣。
无人知晓,这座圣洁仙山之下,埋着百余忠良白骨,压着滔天冤案,藏着江湖最肮脏、最阴毒、最卑劣的人心算计。
一路登高,一路世人敬仰仙山,两人一路冷眼旁观。
人心愚昧,舆论易控,盛名遮眼,伪善惑世。
行至半山,云雾渐浓,山道寂静,游人绝迹,只剩道门精锐弟子层层驻守、森严戒备。
层层剑阵、道道禁制、重重死局,封锁登山之路。
青云观早已收到消息,布下天罗地网,坐等两人上山。
守山弟子数百,个个修为精深,剑意凛冽,神色肃穆,拦死前路,杀机森森。
为首道长白衣拂尘,面色冷厉,目光威严,沉声喝止。
“铁中玉!苏砚秋!”
“尔等逆乱正道、颠覆黑白、诋毁先贤、惊扰仙山!”
“落霞庄一战,肆意屠戮正道同仁,妄翻百年铁案,罪大恶极!”
“速速束手就擒,跪伏请罪,尚可留你们一丝残命!”
“否则,今日青云山上,诛尔逆贼,碎尔残躯,永世不得超生!”
正气凛然的呵斥,冠冕堂皇的罪名,依旧是不变的伪善话术、正道说辞。
以大义掩私仇,以公道掩罪孽,以仙名掩肮脏。
亘古不变,人心如此。
苏砚秋眸底寒意骤起,长剑微鸣,剑意凝霜。
“当年你们道门俯首听命、跟风定罪、落井下石、构陷忠良之时,不见半分正道仁义。”
“如今清算罪源、翻洗沉冤、揭穿伪善,反倒张口正道、闭口天规。”
“所谓道门道义,不过趋炎附势、仗势欺人、助纣为虐的遮羞布罢了。”
字字清冷,句句戳穿。
白衣道长面色一厉,拂尘一振,厉声怒喝:“狂妄逆女!敢辱道门圣名!结阵!诛邪!”
刹那间,数百道门弟子齐齐催动剑阵!
青云百年护山大阵瞬间成型!
剑气纵横,灵光漫天,禁制锁空,风雷涌动,整座半山瞬间化作绝杀死局!
浩然正气伪装杀机,圣洁灵光掩盖屠戮,声势浩大,威压惊天!
正道大阵,堂皇正大,看着凛然圣洁,实则阴毒绝杀,招招致命。
苏砚秋正要提剑破阵。
身侧青衫人影已然先行一步。
铁中玉缓步踏出,负枪而立,立在漫天剑阵之前,孤身对峙数百道门精锐、百年护山大阵。
云海风起,衣袂翻飞,身姿孤峭,一人当关,万阵莫破。
“你们盲从听命,受人蛊惑,不知情罪,可恕。”
他声音平静辽阔,落遍半山云海,清晰入耳。
“但今日拦路阻公道、护奸邪、遮罪源者。”
“恕不姑息。”
话音落下,他抬手,长枪横空。
玄铁长枪出鞘,冷光贯破云海,枪芒澄澈、中正、坦荡、凛冽。
无狂躁杀伐,无暴戾戾气。
只有破虚妄、破伪善、破禁锢、破沉冤的浩然道义。
一枪起,万阵破!
漫天纵横剑气瞬间崩碎,层层禁制寸寸瓦解,百年护山大阵轰然崩塌!
数百道门弟子齐齐气血翻腾,震退数步,无人能挡一枪之势,无人能近其身半分。
全场哗然,全场震怖,全场心惊!
武道差距,天壤云泥。
归隐三载的飞龙枪神,依旧是这座江湖最无解、最恐怖、最无法抗衡的巅峰存在。
白衣道长面色惨白,踉跄后退,满眼骇然绝望。
“不可能……百年大阵……怎会如此轻易破碎……”
铁中玉目光淡淡扫过全场瑟瑟弟子,语声平静。
“阵法可护伪山,护不住罪孽。”
“剑光可镇世人,镇不住公道。”
“今日我不诛盲从弟子,只问首恶。”
“让玄真子,出来见我。”
一字落,如山压顶,震彻西山云海。
满山死寂,无人敢应。
片刻之后,山巅云海深处,一道悠远苍老、温润平和、仙风道骨的声音,缓缓漫下山巅,回荡群山。
“多年不见,飞龙枪神,锐气不减,道义依旧啊。”
声音温润儒雅、从容淡泊、慈悲平和,听之如沐春风,宛若真仙临世,通透悲悯。
可听在苏砚秋与铁中玉耳中,只剩刺骨寒凉、无尽阴诡、滔天虚伪。
话音落,一道白衣道影,缓缓自云海深处踏步而来。
一身素白道袍,鹤发童颜,眉目慈悲,手持拂尘,身姿飘逸,仙气凛然。
一眼望去,圣洁、通透、淡泊、慈悲、高远、无尘。
是世人敬仰百年、奉为正道仙首、道门圣君的玄真子。
可那双看似慈悲通透的眼底,深藏数十年阴诡算计、狠毒心机、权欲滔天、嗜血罪孽。
他缓步踏云而下,立在山巅云海边缘,俯瞰山下两人,笑意温和从容。
“当年少年枪神,赤诚侠义,心怀山河,我一度惜你天赋,怜你心性。”
“没想到二十年匆匆,你竟沦为颠覆正道、扰乱江湖、包庇叛逆、逆乱黑白之人。”
“铁中玉,你可知,你今日所为,是毁百年正道、乱天下格局、陷万民不安?”
字字冠冕堂皇,句句悲悯大义,句句颠倒黑白。
口舌操纵、人心拿捏、舆论掌控,早已炉火纯青、登峰造极。
铁中玉抬眸对视,目光沉静清冷,无波澜、无怒意、无争辩。
只静静看着这场骗了天下人的绝世伪仙大戏。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辽阔,字字审判,句句落地。
“我今日所为,不乱正道。”
“我今日所为,只为正本清源。”
“你以正道之名,行邪魔之事。”
“你以仙圣之姿,藏恶鬼之心。”
“你借我少年赤诚、借我一腔道义、借我手中长枪,屠戮忠良、倾覆善门、窃取基业、登顶权峰。”
“欺世盗名,今日,该落幕了。”
玄真子眼底温和笑意微微收敛,悲悯褪去,透出一丝淡冷阴鸷。
“年少无知,轻信流言,本是你自己心性不坚、识人不明、杀伐无度。”
“当年烟雨叛逆证据确凿、天下共睹,何来冤枉?何来构陷?”
“今日你受人蛊惑,妄翻旧案,执迷不悟,逆天而行,是你自毁前程,自绝于正道。”
他轻轻拂尘,语气淡漠冰冷。
“念你昔日有功于江湖,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即刻斩杀身边烟雨余孽,斩断虚妄执念,回归正道,尚可保全你半生威名、残命余生。”
“否则,今日青云仙山,便是你铁中玉埋骨之地。”
居高临下,施舍一般的宽恕,俯瞰众生一般的悲悯。
依旧是一贯的操纵人心、拿捏大局、掌控生死。
苏砚秋踏前一步,黑衣凛冽,长剑铮鸣,眼底寒芒彻骨。
“玄真子!”
“你一手布局、一手操局、一手杀人、一手立名!”
“我烟雨满门忠魂、百条人命、二十年沉冤,在你口中,竟成虚妄叛逆!”
“你欺天、欺地、欺世、欺人二十年!”
“今日我苏砚秋立誓——定要斩你伪仙皮囊,曝你滔天罪孽,告慰满门忠灵!”
玄真子淡淡瞥她一眼,目光悲悯又凉薄,带着一丝极致轻蔑。
“一介孤女,残喘余生,侥幸苟活,便妄图撼动山岳、颠覆大局?”
“烟雨覆灭,是天数,是正道,是定局。”
“你半生流离,半生隐忍,不过逆天挣扎,徒劳无功。”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拂。
漫天云海骤然倒卷,狂风骤起,天地气劲疯狂汇聚!
青云绝顶百年修为、道门魁首通天实力,骤然全开!
看似温润飘逸,实则霸道滔天、威压四海、杀机无尽!
“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清理门户,斩杀逆贼,镇此虚妄风波!”
终局血战,轰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