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泉…”云奕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陡然卡住，一时语塞，眉头微微蹙起，连语气都弱了几分。
“灵泉虽比不得灵浆那般万载难寻、珍贵至极，却也绝非寻常之物，必定藏在天地灵气汇聚的洞天福地之中。这般得天独厚的宝地，又怎会是无主之物，任人随意探寻？”
“也不全是。”不听垂着眉眼，声音细细小小的，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小声嘟囔着，尾尖轻轻绞着，神色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你看那碑州之地环境恶劣得很，说不定，就是因为这般恶劣的环境，反倒留下了一些旁人难以适应、无法霸占的好地方，那里就有我们所需要的，就如那深潭之下。”
“话虽如此，可我们初来乍到，对碑州之地一无所知，人生地不熟的，要去哪儿找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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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奕心智通透，自然不会犯那等鲁莽蠢笨的错——在茫茫地图上随便圈一处无名山川，便不顾前路凶险、日夜兼程地贸然奔赴。
他心里早有盘算，眼下最稳妥的第一步，是先前往距离此处最近的城池，打探前几日的事情，更重要的是，借助城中渠道打探灵泉的准确消息。
术业有专攻，修行界中，若论打探消息的便捷、准确与周全，当属琳琅阁莫属，只要肯付出相应代价，几乎没有打听不到的事。
一路上提心吊胆，好在风平浪静，身上不知名的咒术没有生效，整整一日的奔波后，他与不听终于平安抵达了位于北方的希兰城。
有了之前的经历，云奕腰间的身份铭牌上，早已多了几道代表着通行凭证的印记。
也正因如此，当他牵着白龙走近城门时，值守的衙差只是扫了一眼他的铭牌，便例行公事般挥了挥手放行，并没有刻意上前盘问，省了不少不必要的麻烦。
踏入希兰城后，云奕没有丝毫耽搁，径直寻到了城中的琳琅阁，将所需尽数告知值守的伙计。
可听完云奕的话，那伙计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难色，半晌都没有应声。
并非这消息绝密，正如他先前猜测的那般，灵泉乃是天地间难得的宝地，蕴含着浓郁的灵气，是修行者淬炼修为、突破瓶颈的绝佳之地，更是各大宗门开宗立派、扎根发展的根基所在，这般至宝，自然不可能默默无闻。
别说云奕只是想临时借用片刻，就连修行界中许多根基深厚的势力，至今都还没有属于自己的灵泉，正四处打探、苦苦惦记着。
那些财大气粗的宗门或是世家，更是早已备好重金，四处搜罗灵泉的相关消息，只求能抢先一步找到灵泉，将其据为己有。
在这样的局势下，琳琅阁即便手握消息，也是奇货可居，坐等高价。
云奕知道，自己这身素衣布履，又无引荐信函，仅凭寻常访客的身份，便是等上一日，也未必能得见此间分阁掌柜一面。
兴许重金或是灵宝开道可行，但他没这么豪气，便缓缓抬袖亮出「琳令」。
那伙计本是垂着眼睑，漫不经心地应付着往来客人，目光扫到玉令的瞬间，瞳孔骤然一缩，先前的慵懒尽数褪去，脸上立刻堆起恭敬的神色，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他连忙躬身，轻声应了句“贵客稍候，小人这就去通禀掌柜”，语毕便转身快步往后堂走去，脚步轻快却又透着几分谨慎。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见一道瘦高的身影从后堂缓步走出。
那人约莫八尺有余，身形却瘦得似竹竿一般，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面色蜡黄得近乎病态，不见半分富态，唯有一双眼睛，虽不大，却透着几分精明与沉稳，与他孱弱的身形颇不相称。
那人走到云奕面前，微微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却不卑微，声音略带沙哑，却字字清晰：“本人姓包，蒙东家厚爱，赐名小春，正是这琳琅阁分阁的掌柜。不知贵客驾临，未能远迎，还望贵客海涵。”
说着，包小春的目光扫过云奕手中的「琳令」。
“可否…”
云奕知道对方意思，没有迟疑就递了过去。
包小春拿在手中又是摩挲又是打量的，最后点点头，交还给对方。
“我听伙计说，贵客是要打探灵泉的消息？”
见云奕点头，包小春轻轻叹了口气。
“贵客应该知晓灵泉宝贝，就算是我等得到消息，也要上报至上阁，由东家们决断，哪怕是事情紧急，也要由长老前去，仅凭「琳令」…”
云奕不是傻子，他当然听出包小春的意思，微微皱着眉。
“纵使只有三成可信的踪迹，也没有吗？”
“不瞒您说，只要有消息，琳琅阁自会前去确认…”包小春的目光又落在云奕手中的「琳令」上。
“不对呀掌柜，不是说燕山南部曾有灵泉的消息传出嘛？好几次都有人瞧见了。”
伙计的突然开口让云奕猛地转动眼珠，包小春的脸上则没有露出任何尴尬，只是笑道。
“那消息早已证实，不过是虚幻之境，镜花水月罢了。”
“可瞧见的人不少，断断续续反复了好些次，总不能都是看错了吧…”伙计话没说完，脑袋结结实实挨了包小春一巴掌：“多嘴！”
紧接着，他看向云奕满脸歉意。
“不好意思，手下伙计学艺不精，有些冒昧。”
云奕指尖轻捻着袖口的暗纹，指尖微微顿了顿，随即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揉了揉下巴。
“敢问包掌柜，这消息，若是要知晓详情，需付什么价格？”
听闻云奕这般问，包小春先是一愣，随即连忙摆了摆手，开口解释，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生怕误了对方的意思：“客官可不敢乱说！可不敢提什么价格！”
他定了定神，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添了几分凝重，缓缓道来。
“那地方本是燕山深处的一处支脉，看着寻常，实则山势险峻、瘴气弥漫，险恶得很。”
“很久之前，那山头上曾生有一株灵根，那灵根枝干遒劲，枝桠间结出的灵果，有洗髓清海之奇效，便是那些修行多年、根基已然稳固的修士，服下之后，也能涤荡体内浊气、稳固道基，当年这消息一传出去，引了无数修士争相前往，只为求得一枚灵果。”
说到此处，包小春咽了口唾沫，神色愈发郑重，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敬畏。
“可再后来，那株灵根不知怎的，被一尊大妖给占了去，那大妖修为深不可测，当年就连圣人幽影亲至，出手相夺，都没能将灵根从它手中拿下。”
他讪讪一笑，露出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
“自那以后，那座山头便成了寻常修行者的禁地，无人敢轻易踏足半步，而客官你问的那灵泉，便藏在那座被大妖占据的深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