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队伍人数多了起来,特别大多数都为修行者的情况下,行进的速度也自然而然的慢了下来。
云奕也不着急,他初来乍到,对这碑州之地可谓一无所知,山川地貌、势力分布皆模糊不清,如今有这样一群“引路人”在侧,正是打探消息的绝佳时机,他怎会轻易错过?
与其匆匆赶路却茫然无措,不如借这缓慢行进的间隙,多摸清几分此地的底细
也得益于中年人昌允并没有将云奕身份告知众人,因此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他们没有表现出敌意,顶多是偶尔投来几束探究的目光。
而洞察人心,本就是云奕最擅长的本事。
他性子温和,说话又极有分寸,从不追问太过冒犯的问题,偶尔还会顺势搭话,帮身旁体力不支的人提上几句重物,或是在有人闲聊时,恰到好处地接上个话茬。
不过半日的功夫,他便与队伍中几个性子爽朗的汉子打得火热,几人说话也渐渐没了顾忌,絮絮叨叨地聊起了沿途的见闻。
不过这些人修为都不高,一打听也都是招募而来的“打手”,平日里只负责随行护卫、打杂跑腿,本身对于雇主的目标一无所知。
即便如此,云奕也没有放弃。
他顺着几人的话题慢慢引导,从沿途的村镇聊到碑州的势力格局,渐渐从他们零散的话语中,拼凑出了碑州的大致情形。
这碑州之地尽管贫瘠苦寒,却也有不少洞天福地适合修行。
其中势力盘根错节,大小宗门、家族林立,却唯独以「九幽渊」一家独大,实力深不可测,掌控着碑州半数以上的资源,其余势力皆要仰其鼻息,不敢有半分不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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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依旧呼啸不止,卷着细碎的尘沙,打在众人的衣袍上,发出簌簌的轻响。
寒风刺骨,众人皆下意识地裹紧了衣袍,步履也愈发沉重。
但好在,天际的云层并未完全遮蔽天光,几缕微弱却温暖的日光,透过云层的缝隙缓缓落下,洒在崎岖的路上,也驱散了几分寒意与沉闷。
突然,一点冰凉轻柔的触感落在眉梢,带着几分转瞬即逝的凉意,打断了云奕的思绪。
他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缓缓抬起头,目光望向天际。
这才惊觉,空中已然飘起了大片大片的雪花,洁白似玉,轻盈如羽,密密麻麻地从云层中坠落,转瞬便给灰暗的天幕,镀上了一层朦胧的白。
此处距离极地尚有不短的路程,算不上真正的极寒之地,如今中原腹地尚且烈日炎炎、暑气蒸腾,即便这里气候偏寒,也绝不该到大雪纷飞的地步,这般异象,实在反常得很。
显然,察觉到这份异常的并非他一人。
队伍中,那些本就是碑州本地的土着,脸上早已没了往日的平静,眉头紧紧蹙起,眼神中满是警觉与不安,低声的窃窃私语在队伍中隐约响起,每个人的神色都凝重了几分。
他们世代在此生存,深知这片土地的气候习性,这般不合时宜的大雪,绝非吉兆。
位于队伍中段的昌允,也察觉到了周遭的异动与众人的神色,当即控制胯下马匹放缓了脚下的步伐,穿过身旁的随从,径直走向队伍中央那辆马车。
马车的布帘被一只干枯却有力的手轻轻掀起一角,内里传来一道苍老而低沉的低语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昌允耳中。
昌允垂首而立,神色恭敬,听得极为认真,时不时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与凝重,待那低语声落下,他又恭恭敬敬地躬了躬身,才缓缓直起身。
随后,他转过身,抬眸望向队伍两侧,抬手轻唤了几声,几道身影立刻快步上前,皆是神色沉稳、气息内敛的修行者。
云奕站在队伍后方,目光紧紧注视着这一切,眼睁睁看着队伍渐渐躁动起来。
那些原本守在各自位置上的修行者,纷纷有序地离开自己最初的站位,脚步迅捷而沉稳,按照一定的方位缓缓移动,神色肃穆,动作间透着几分隐秘的默契,像是在布置着什么。
“是一种合击阵法。”不听目光锐利如鹰,扫过那些修行者的站位与动作,反应极快,语气笃定地开口,话音未落,便已看破了对方布置的本质。
“阵眼,就在中间那辆马车上,所有修行者的站位,都是围绕马车排布的,相辅相成,方能发挥出阵法的最大威力。”
它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神色凝重的云奕,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几分无奈的弧度,语气随意却带着几分笃定。
“小子,看来咱俩可被排除在外了,你看他们的布置,这合击阵法,压根不会对咱俩生效,看样子情况不妙,你小心些,本大爷还没看出问题来。”
不听的提醒当然要放在心上,云奕左手按在长歌剑的剑柄上,调动里内灵气与气血,保持着随时能够出手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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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飘落的雪花愈发繁密,密密麻麻地织成一张巨大的白网,将天地间的一切都笼在朦胧之中。
风裹着雪粒斜斜砸下,打在脸颊上带着细碎的凉意。
视线被这无边无际的风雪切割得支离破碎,远处的景物早已模糊成一片灰白,连近处同伴的身影都开始变得飘忽不定,每往前多看一寸,都要费力拨开眼前浮动的雪幕。
风雪的喧嚣里,一丝难以言喻的压抑感悄然弥漫开来,像一块冰冷的巨石,沉沉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原本还算平稳的呼吸,此刻竟变得有些滞涩,连空气中的寒意都仿佛被这压抑裹挟着,变得愈发刺骨,队伍里的低声交谈渐渐消散,只剩下风雪呼啸的声响,以及每个人心底隐隐升起的不安,无声地蔓延、发酵。
“呼呼——!”
一阵急促的风声骤然响起,裹挟着雪粒的呼啸声划破了风雪的常态,听上去与寻常劲风别无二致,粗听之下,只会当是风雪骤然加剧的征兆。
云奕浑身的神经却在这声音响起的瞬间骤然绷紧,眉宇间瞬间凝起一丝锐利的警惕。
他敏锐的察觉到这风声里,藏着一丝极淡、极诡异的破空之音,绝非自然劲风该有的动静。
几乎是念头升起的刹那,云奕身形微顿,目光如电般扫向被合击阵法庇护的队伍。
阵法的灵光还在微微闪烁,那层淡青色的护罩本应能抵御寻常的风雪与偷袭,可就在他目光落下的瞬间,心脏猛地一沉。
护罩边缘的光晕竟有一丝极淡的紊乱,队伍一侧,两道身影毫无预兆地直直倒地,连一声闷哼都未曾来得及发出,身体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殷红刺目的血液,正从他们身下缓缓蔓延开来,在洁白无瑕的雪地上晕开一朵朵狰狞的红梅,与漫天白雪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那抹刺眼的红,在朦胧的风雪中,显得愈发令人心惊,也瞬间打破了阵法庇护下的短暂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