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地一颗子弹射来,“啪”地击中陈三爷的小腿。
陈三爷感觉好像被蚊子叮了一下,继续奔跑,刚奔了几步,一个趔趄,趴在了泥水里。
柳爽扑过去,搀扶陈三爷,大吼:“走啊!走啊!”
陈三爷淡淡一笑:“我中枪了,跑不了了,你赶紧走!”
“不!不!”柳爽大吼,泪水横流,“我扶你!我扶你!”
陈三爷绝望地摇摇头:“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你快走,你快走!”
柳爽流泪咆哮:“不!有一丝希望也不放弃!你说的!你说的!任何时候!任何绝境!不抛弃!不放弃!曙光就在前面!”
陈三爷身子一颤,柳爽一把将陈三爷薅起来,将陈三爷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头,搀扶着陈三爷往山腰跑去。
一个身患绝症的弱女子在这一刻爆发出强大的力量,发疯般拖着陈三爷奔行。
两人一瘸一拐来到了半山腰。
后面追兵不断,“啾”地一声尖啸,燃烧弹升空,把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方圆四五里,所有景物清晰可见。
“在那里!”领头的一指陈三爷和柳爽的背影,所有敌人一齐开火。
子弹如雨点般射来,陈三爷拼命一扭身,把柳爽按在了身下,用自己的身躯挡住子弹,劈里啪啦一阵乱响,陈三爷又中数枪。
“陈三!陈三!”柳爽爬起来扶住陈三爷。
陈三爷大口吐血,都是浓血,暗红色,一口又一口。
“陈三——”柳爽哇地一声哭了。
敌人已经形成一个扇面包抄过来,龇牙咧嘴,凶神恶煞。
陈三爷眼中含泪:“我没想到会给你带来危险,对不起,对不起。”
柳爽声泪俱下:“不是!不是!他们算定了地点,咱俩都是目标!走!走!不能认输,不抛弃,不放弃!荡荡天门,就在前面,就在前面——”
陈三爷摇摇头,气息虚弱:“我走不动了……走不动了……”
柳爽绝望地仰天哀嚎:“啊——”回眸一望,敌人已经冲上来了。
突然,柳爽的目光落在了左侧一块山石旁,定睛一看,当即吼道:“岩洞!岩洞!三爷!三爷!撑住!撑住!”说着,使出全身力气,将陈三爷搀扶起来,“坚持!坚持!你给我用力!用力!”
陈三爷在柳爽的声声呼号下,恢复了神智,他紧咬牙关,忍住全身剧痛,一瘸一拐和柳爽冲进那个岩洞。
这是敌人所料不及的,他们追到洞口,不敢贸然进去,只能用轻机枪对着洞内扫射,而后又将一颗颗手榴弹丢进洞里。
陈三爷和柳爽在漆黑的洞道艰难前行,后面手榴弹不停地扔进来,声声炸响,洞壁上的石屑被炸得纷飞,整个山体都在颤抖。
两人不敢停留,一直摸向岩洞的深处,这是一个溶洞,里面有些水,湿乎乎。
两人猫着腰走了几十米,后面的射击声、叫嚣声突然停止了。
陈三爷已耗尽力气,大口喘息,柳爽扶着他坐在一块石头上,周围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到溶洞上部不断滴落的水滴声。
“他们一时不敢进来,你歇会儿。”柳爽抿了抿头发说。
陈三爷满头虚汗,一阵咳嗽,浓浓的鲜血再次从口中溢出,一股又一股。
“你怎么样?你怎么样?!”柳爽心疼得大哭起来,捧起陈三爷的脸。
陈三爷淡淡一笑,声若游丝:“柳爽……我不行了……你自己快往深处走,看看是否有出口……”说着将仅剩的一个弹匣掏出来,放在柳爽手心,“拿着……拿着……”
“不!不!”柳爽拼命摇头,泪如雨下,“你不能死!你不能死!我要你活着!我要你活着!我要你骂我!我要你和我吵架!我要你贬我!你听到没?!听到没?!”
陈三爷有气无力摇摇头,眼中流出一行泪:“听我说……听我说……替我活下去……替我活下去……我们是一类人……我们是一类人……”
柳爽心如刀绞,嚎啕大哭:“不!不——”
两人正说话间,突然洞口处传来噼啪的声音,进而一股浓烟窜进来。
敌人放火了,在洞口堆积树枝、树叶,浇上汽油,大火燃烧,浓烟滚滚。
陈三爷和柳爽顿时被呛得剧烈咳嗽,睁不开眼睛。
如此下去,很快洞里的氧气就会耗尽,他俩会窒息而死。
陈三爷紧紧握着柳爽的手:“快走……快走,快寻找出口。”
柳爽绝望地摇摇头,思忖片刻,将陈三爷缓缓揽在怀里,擦了一把泪水,叹道:“不走了,不走了,你我苦命之人,奔波一生,能死在一起,也是老天眷顾。”说罢,将子弹上膛,对准洞口,“一会儿他们冲进来,先撂倒几个,剩下两颗子弹,一颗给你,一颗给我。”
陈三爷有气无力,淡淡一笑,两人静候死亡降临。
突然,陈三爷身姿一挺,貌似发现了什么,肾上腺素再一次支撑躯体:“烟没有变浓!烟没有变浓!”
柳爽不解:“你说什么?”
陈三爷转头望了望,叫道:“烟在往里飘!说明有出口!有出口!”
柳爽面现惊喜:“是!是!烟在往里飘!”
陈三爷咬着牙,奋力推开柳爽:“你快走!有出口!有出口!再晚了,就来不及了!”
柳爽大叫:“我们一起走!我扶着你!”
陈三爷两眼猩红,目光决绝:“柳爽!你很清楚!很清楚!我走不了了!我拖住他们,给你争取时间!你要走出去!替我走出去!”说罢,大声咳嗽,浓血再次涌出,一滩一滩落在地上。
柳爽眼泪再次泛起,踌躇不定。
“为了我,可以吗?为了我!”陈三爷目光坚定,“你若有幸活下来,有空可以去美国,帮我看看茹茹,看看孩子,为了我!都是为了我!”
柳爽沉思片刻,猛地一抬头,坚定地点点头:“我如果活着,我一定给你复仇!”
“快走!快走!”陈三爷催促。
柳爽伸手将陈三爷抱在怀里,轻声说:“陈三,我爱你,这辈子,其实……心里只有你一个男人。”说罢,转身往岩洞的深处跑去。
陈三爷放心地笑了,缓缓靠在石头上,检查手枪,将弹匣卸下,数了数子弹,又推入枪内,随即子弹上膛,枪口对准洞口。
他眼睛血红,满脸泥土,汗水和雨水挂在脸颊,脸色已变得铁青,洞口的大火映红了山洞,也映照在他的脸上。
这是一代枭雄的归宿。
这是陈三爷的穷途末路。
“冲——”洞外一声喊叫,敌人乌压压冲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