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了,沈心茹依然在心无旁骛地念佛。
水米不进。
蕉爷生怕自己女儿身体扛不住,但又不敢打扰,焦虑地在门口来回徘徊。
这个时候就是考验沈心茹真正功夫的时刻了。
到底有没有功德?
到底有什么有善业?
往昔所做的一切,到底符不符合一个修行之人的宗旨。
几十年的修行,几十年的行善积德,到底能不能开花结果?
她要入禅境,禅境里能看到一切,能找到一切答案。
是真是假,就在这禅庭七日。
山杏以前是陪同过沈心茹参禅打坐的,知道参禅的要领。
她劝蕉爷不要担心,她自会处理好沈心茹的打坐需求。
山杏沏了一杯淡茶,用一个小碟子装了十四粒花生米,轻轻推开房门,将淡茶和那碟花生米放在沈心茹打坐的蒲垫旁,而后轻轻离开,将门关闭。
整个过程,沈心茹纹丝没动,她在定中。
平日里,她守戒守得非常好,无戒不定,无定不慧。
不是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入定的,身上染了太多的恶习,酒色财气,将身子浸泡,无论如何也入不了定。
沈心茹一直清风明月、冰清玉洁,从里到外的干净,所以她有绝对的信心入定。
入定不是目的,而是过程。
又是一夜过去了,第四日凌晨,沈心茹跏趺于蒲团之上,双目微闭,佛号缓落心头,夜色朦胧,喧嚣已无。
突然,沈心茹心口一开,畅舒一口气,抑郁杂念突然消减,烦恼思虑如退潮之水,悉数远离,心中空荡荡的。
此时此刻,已入初禅境界——离生喜乐之境。
眼:闭目中不再浮现世俗情景,唯有淡淡微光,似薄月笼纱。
耳:万籁俱寂,一片空灵,万事万物,不再扰心。
鼻:淡淡檀香萦绕,清润不冲,似有非有,似无非无。
舌:舌下生津,甘淡润透,再无口干苦涩之症状。
身:套着世俗枷锁的肩背缓缓松开,全身关节一瞬间似乎全打开了,丹田之暖意布满全身,几日之疲惫尽数消除。
意:无烦恼、无恐惧,莫名一股清净欢喜。
停留片刻,不执此相,随即进入二禅境界!——定生喜乐!
外境完全隔绝,绝无外物干扰。
眼:一片清澈,没有黑暗,一切事物,如琉璃泛光,无明暗之分,无黑白之异。
耳:内外寂静,无一丝声尘,大音希声。
鼻:檀香消失,五香无味,似入真空境界。
身:暖意涌畅,充盈周身,多年脚冷之毛病,顿然全无。
意:心如平湖,不起涟漪,天地共静,唯有净喜。
次第渐升,忽地一下,入三禅境界!——离喜妙乐!
所有喜感、温感渐渐褪去,只留绵密柔和的妙乐,浸透每一寸骨肉。
眼耳鼻舌,诸根尘全部熄灭,无有单独感官知觉。
身:乐受布满,细腻温软,世间所有欢愉,不及此刻一分一寸。
意:舍离喜动,平等安住,虽处佛堂,亦如佛殿,身不动,境随转,忽而雪山之巅,忽而无垠草地。
倏地一下,境界再次攀升,直入四禅境界!——舍念清净!
周围妙乐顿隐,无苦无乐,呼吸几乎停息,身息寂然。
六根再无外境攀缘,无苦乐喜忧、无爱恨情仇,身意洁净,不动不摇。
沈心茹自知已入多重禅境,随喜攀升,接连突破层层境界,达到之前从未达到的高度,须臾之间,突破四禅境界,直入第一空定!
舍弃色身执念,进入浩渺虚空。
蓦地,脉轮灵光一现,瞬间进入第二空定!
虚空也不见了,实相无有,空相亦除。
随即顶轮莲花顿开,进入第三空定!
心识也放下了!万相皆息!
最后一搏,再次冲顶,唰——进入四禅八定最高境界——非想非非想处定!
世间禅定之顶点!
这是沈心茹以往从未达到过的高度,如今她来到了此境界!
心念细微到极致,万象沉寂。
阎浮提万物已在眼前分解、重组。
整个视角瞬间高升,她感觉离开了自家别墅,身体浮在高空,她可以俯瞰世间一切,每一声虫鸣,每一只鸟儿的羽毛,每一颗露珠,她都清清楚楚。
她进入了八维空间。
亦或是十六维。
她能感知一切。
她来到这个最高境界,就是寻找陈三爷。
清净心之寻找,而非悲伤心,她要解构这个世界,她要穿透百千万亿那由他阿僧只劫,给自己最爱的人一个答案。
高山、大洋、河流、湖泊、建筑物,都在她的眼界中悉数掠过,时有时无,动态重组,她可以看到山的那一面,她可以洞察海底的游鱼。
她从来没有站在这么高的制高点,俯瞰这个世界。
忽然,一片漆黑的海面上,浮现出一个身影。
陈三爷!
一个女子正在拖拽陈三爷的身体,将陈三爷拖拽上岸。
沈心茹察觉到了陈三爷细微的心跳和脉搏!
他还活着!
沈心茹眼前骤然一亮!
就是这一念一动,禅境即刻消失。
眼前虚空尽散,六根瞬间恢复常态。
佛堂、蒲团、燃香,重新回到感知之中。
沈心茹缓缓睁开眼睛,在佛菩萨面前深深叩头,感谢佛菩萨给了她答案,随即莹莹泪水流出。
她已经连续四天四夜坐禅不动了,此刻轻轻起身,打开房门,对门外喊了一句:“山杏,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