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在你给我果子的份上,我就不杀你了。”大笨熊对着年婧摆了摆爪子,语气里带着几分的不耐烦:“赶紧走,别在这儿说那些废话。”
年婧不走,她就是看上它了,不把这只熊忽悠到手她决不罢休,反正她有的是时间。
“我很好奇,”年婧换了个姿势,双手抱膝,歪着头看向大笨熊:“为什么你们都是这种态度?看我就像看傻子一样——尤其在我说到能带你们离开的时候。”
为什么?
大笨熊看着她,双眼渐渐变得朦胧,整只熊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般,陷入了久远,很久远的回忆。
离开……它也无数次想过要离开。
想过离开这个秘境,想要回到外面,回到它出生时的山林。
可是它不能离开,无法离开,当神魂被无数无形的锁链缠绕,当身体渐渐成为玄青天萝的养分,当每一次挣扎都只能换来更深的束缚时——它就知道了。
它永远都无法离开这里了,它的结局最后就是彻底化作肥料。
“嘿,大熊!”
一颗果子砸在它面前,咕噜噜滚了两圈,金背熊猛地回过神,看见年婧正一脸不解地看着它
“你在想什么呢?”
金背熊垂下眼,抬起爪子抓起那颗果子,扔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它重新趴下,把头埋进两只前爪之间,准备继续睡,不打算再搭理这个烦熊的人修了。
“我说的是真的。”
身前,那道声音又响起来比前面更认真了几分。
“我真的能带你离开。而且我可以发誓——”年婧抬起右手,三指向天,一字一句道:“如果我骗你,我的修为不会再前进一步。”
大笨熊的耳朵动了动,它没有抬头,也没有出声,但年婧知道,它在听。
年婧放下手,语气放轻了些:“我知道你不信我。换我我也不信——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修,突然跑来说能带你离开这个鬼地方,谁信啊。”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继续说道:“可我真的能,我只是……看你顺眼,蛮喜欢你的。”
“而且我还想要个能保护我的灵兽,所以才想问问你,愿不愿意跟我离开,愿不愿意相不相信我。”
沉默。
良久,大笨熊终于抬起头,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怀疑,有警惕,还有一丝极力隐藏的——渴望。
“你……”终于,大笨熊开口了,它的声音沙哑低沉:“你凭什么?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们都没有办法离开,你凭什么会有办法?”
它缓缓站起身,三米高的身躯像一座小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年婧,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此刻满是蔑视与嘲讽。
“你们这些人修,总是很自大。总以为自己什么都能办到,总以为自己是天选之人。”
金背熊的爪子重重落在地上,震起一片尘土:“可惜啊——最后我们都会变成养料。所有九品灵植的养料!”
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将年婧整个人罩在其中,年婧没有动,只是静静看着它。
“你以为这个秘境里为何有那么多九品灵植?”大笨熊的声音越来越高,眼中泛起血丝
“那是因为——这些九品灵植都是用无数修士、妖兽、魔族,用他们的血肉、神魂、修为,一点一点培养出来的!”
金背熊向前走了一步,爪子落地的声音像是一声闷雷:“我们都是诱饵!都是他们费尽心思吸引来的养料!”
它的声音近乎咆哮:“什么宝贝无数,什么获得传承就可成神——都是骗局!都是圈套!”
那声音震得年婧耳朵生疼,她眯了眯眼,却没有往后退半步。
“只要进了核心,就再也没办法离开了。”大笨熊喘着粗气,声音终于低了下来,却更加沉重,:无论是谁都没有办法离开,这个阵法已经运转了千万年,没有人能够解开。”
阵法?
年婧心中一动,她右眼中的金色图纹悄然流转——太虚破阵眼再次开启,然后,她就看见了。
密密麻麻的阵线与阵纹,纵横交错,层层叠叠,遍布整个空间。
它们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将这片森林牢牢笼罩其中,每一条阵线都泛着幽冷的光,都蕴含着恐怖的力量。
而最醒目的,是金背熊身上那根红线,暗红色的线,就像是被鲜血浸染过般,从它的胸口延伸而出,一直连接到那株玄青天萝上。
线的一端没入熊的身体,另一端缠绕着灵植的根茎。
年婧瞳孔微缩。
这是什么?
为何阵线会将金背熊与玄青天萝连在一起了,难道说是将他们的命连在一起了?所以这就是“守护兽”?
不是守护,而是共生,或者说——束缚。灵植活着,它就活着;灵植死了,它也会死,而它唯一能做的,就是拼死守护那株灵植,守护自己的命,可是,它最后能守住吗?
年婧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楚:“我知道了,但我肯定能把你带出去,要不要试试?”
试一试?
大笨熊盯着眼前这个人修,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它实在是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什么信誓旦旦的,拍着胸脯保证的,说什么“一定能带你出去”,“相信我没错”的——最后呢?最后都变成了那些灵植的养料,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它应该赶她走的,像赶走之前那些人修一样,用爪子,用火焰,用最凶狠的态度,让她知难而退。
可是……金背熊看着年婧那双眼睛,那眼睛里没有贪婪,没有算计,也没有那些让它厌恶的、高高在上的怜悯。
只有一种说不清的认真,还有一种让它心底微微颤动的……笃定。
就好像,她真的能做到。
金背熊彻底沉默了,它垂下头,爪子在地上刨了刨,刨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相信?
还是不相信?
它活了太久了,久到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久到已经习惯了每天守着那株玄青天萝,看着一批又一批的人修闯进来,然后变成养料。
它早就不抱希望了。
可是……心底深处,忽然有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响了起来。
相信她。
那个声音跟它说,它可以离开这里,这是唯一一次的机会,再不离开你就会死在这里了!
大笨熊猛地抬起头,看向年婧,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相信吧?
它盯着年婧,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你……”金背熊开口声音比之前更沙哑了几分:“你凭什么这么肯定?你知不知道之前有多少人修说过和你一样的话?”
年婧没有急着回答,只是静静看着它。
“他们有的比你还自信,有的比你还诚恳,有的甚至愿意发下天道誓言。”
大笨熊的爪子紧紧抓着地面:“可结果呢?他们都死了。都变成了那些灵植的养料,连神魂都没能逃出去。”
它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了千百年的愤怒和不甘:“你凭什么觉得,你会是那个例外?”
年婧听完,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是很寻常的、像是在聊家常一样的笑。
“因为我和他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大笨熊皱眉。
“我有这个。”年婧抬起右手,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右眼。
下一瞬,左眼变成青色,金黄色八卦与四灵图在缓缓流转着,这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道韵。
大笨熊看到后瞳孔骤然收缩:“这是多么东西……”
“太虚破阵眼。”年婧放下手,图纹随之消失:“能破这世间的阵法,这个秘境的核心说到底也不过是一座大阵,只要它是阵,我就能破解。”
大笨熊愣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它活了几千年,见过无数人修,却从未见过有人拥有这样的东西。
“而且,”年婧继续道,语气依旧平淡:“你身上的那根红线我看见了。”
看……看见了?!
大笨熊浑身一震,她说她看到了什么?
“红色的,从你胸口连到那株玄青天萝上。”年婧抬眸看着它:“你的命和那株灵植连在一起了对吧?灵植死你也死,所以你不是在守护它,而是被它绑住了。”
大笨熊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说的是真的,这个人修说的是真的!
多少年了,第一次有人修说出了这个秘密!它不是不想离开……这里的每个妖兽,都不是不想离开而是离不开!!
“你……”大笨熊艰难地开口,声音很是着急:“你真的能……”
年婧没有回答它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信我吗?”
大笨熊沉默了。
它看着这个人修,看着她那双平静的眼睛,心底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比之前更加清晰——相信她。
它可以离开。
它真的可以离开。
大笨熊深吸一口气,缓缓俯下身,将那颗巨大的头颅低垂到年婧面前。
“我……”它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盼:“我不知道该不该信你,可是……我真的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大笨熊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情绪——渴望,还有一些恐惧。
它渴望离开这里,又恐惧这是一场空欢喜。
看来她说动它了!年婧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然后伸出手在它毛茸茸的大脑袋上轻轻拍了两下。
“那就信我一次,最多就是再失望一次,对吧?反正你已经失望了千百年又不差这一回。”
大笨熊愣了一下。然后,它忽然笑了,那笑容在它那张熊脸上显得有些滑稽。
“你说得对。”它喃喃道:“我又不差这一回了。”
大笨熊重新坐直身子,两只前爪规规矩矩地放在身前,期待的看着年婧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年婧收回手,在大笨熊期待的目光中缓缓开口:“现在嘛,我得先去找这座阵法的核心。”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的草屑:“阵法运转了千万年,肯定有个核心,只要找到它,破了它,整座大阵就会崩溃,到时候,所有被束缚在这里的人和兽,就都能离开了。”
其实大笨熊这些妖兽都知道,但是它们找不到阵心,阵心被隐藏起来了。
原本亮亮的大笨熊眼睛又黯淡下去:“找不到的,我们找过很久了。”
“别忘了,你们跟我可不一样。”年婧抬头看着它:“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先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大笨熊的耳朵竖了起来。
年婧盯着它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如果我解开了阵法,让你重获自由——你得跟我契约。”
大笨熊愣了一下。
契约?
是了,这个人修的目标就是要跟它契约,可是,它没有跟人契约过……而且它也有些许的看不起这个人修,修为太低了
但,大笨熊犹豫了三息,它还是抬起熊掌,在胸口重重拍了两下,发出砰砰的闷响。
“好!”它瓮声瓮气地说:“只要你真能解开阵法,让我离开这个鬼地方——我金霸就跟你契约!说话算话!”
“那就这么说定了。”年婧唇角微微勾起,她转身准备离开去寻找阵心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如果你能解开阵法,我也会跟你契约。”
年婧脚步一顿,那声音清冷而慵懒,带着几分成熟女性的韵味——是雪蛟。
“不仅是我,”那声音继续道,很是郑重地说道:“还有我的夫君。”
年婧回过头。
就看见雪蛟那修长的身影从林间缓缓游出,银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光泽,而在它身侧,紧跟着的是狼玄。
居然说动了!狼玄厉害啊!
狼玄对上年婧的目光,挑了挑眉,尾巴轻轻晃着,年婧看看它又看看雪蛟,忽然笑了。
“前辈这是改变主意了?”
雪蛟游到她面前,微微垂下那颗高傲的头颅,目光与她平视。
“你方才和金背熊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它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
“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不急着采灵植,反而愿意和我们这些妖兽做保证的人修。”
年婧挑眉:“就因为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