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舒然蹲下身子,看着他颤抖的背影,伸出手想要抱一抱脆弱的师弟,可她……缩回了手,选择留些空间给他。
不远处的年婧别过脸去,难得没有出声嘲讽。
陶清宁也目光复杂地看向那个跪倒在地的时伯江,恨意仍在胸口翻涌,可看着他这副模样,也没有说些什么。
良久,于渊轻叹一声,转身离去,她的的声音平静:“走吧,让他一个人待会儿。”
众人陆续离开。
只剩下时伯江一人,跪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对着那枚黯淡碎裂的玉佩,无声地崩溃。
南露峰正殿。
年婧随着陶清宁踏入殿内,身后的大门无声合拢,殿中灵雾氤氲,显然是摆了七品以上的聚灵阵。
陶清宁在罗汉床上落座,抬眸看向自家这个宝贝徒弟,此时的年婧身上还沾着些许尘土,法衣撕裂了几处,发丝略显凌乱。
“接下来,”陶清宁端起茶盏,抬眸看向年婧,声音比平日柔和了几分:“打算在这界待多久?”
年婧走到对面坐下,低头掸了掸衣袖,随口回答道:“待到成神呗。”
?
成神?
陶清宁差点被茶水呛到,她赶忙用灵气托起茶盏她掩唇咳了两声,缓过气来后难以置信地看向年婧
“成神?”
“对啊。”年婧抬眸,对上师父震惊的视线,语气非常的理所当然,仿佛就在说明日吃什么一般
“修仙的终极目标不就是成神嘛,那时伯江以后都能成神,我凭什么不能?!”
……
“如此争强好胜?”陶清宁唇角微扬,眼底浮起一丝笑意:“不过若说是你——倒也不是不能信。”
年婧身子往后一靠,倚在凭几上,眼中满是得意:“待徒儿飞升神界,一定把师父也捎上去!”
这话听的陶清宁嘴角微微一抽,无语地看着她:“那为师先谢过你了。”
“客气客气!”年婧随意摆了摆手,唇角噙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飞升哪有说得这般轻巧,虽说年婧不是寻常人,但……罢了罢了,还是信她一回吧。
想到这里陶清宁笑意更深了些:“那你可得好好修炼,最好赶在为师寿元耗尽之前飞升。”
年婧右眉一挑,颇为无奈地看着陶清宁:“师父莫不是忘了?我这儿可是有延寿果的。”
对哦……
陶清宁轻咳一声,侧过脸去,顺势岔开话题:“你的炼丹、符箓、阵法修得如何了?”
“嗯……”年婧实在不想提,却又不得不老实交代:“我之前在其他位面,没时间修炼。”
“偷懒了?”陶清宁斜睨她一眼,语气非常的笃定。
年婧坐直身子,摊开双手,一副破罐破摔的模样:“没办法啊,我要么是在古代的凡界,要么就是在现代,半点灵气都没有,还天天跟人待一块儿,想修也修不了。”
“那到了这儿,”陶清宁突然抬手指向左边,神色认真起来:“偏殿归你。现在进去修炼,不修高一个境界别出来。”
哈?!
“我、我才刚来……”
这么着急就开始修炼?她还没好好逛逛明彰舆呢!年婧眨巴着眼,可怜兮兮地望向陶清宁,企图讨价还价
“师父~能不能……晚个几年再开始?”
陶清宁定定看着她,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不行。快去。”
“好吧好吧……”
年婧磨磨蹭蹭地起身,一步三回头,眼巴巴地望着陶清宁,满心指望师父能心软放她一马。
可年婧显然低估了陶清宁心硬的程度。
只见陶清宁的指尖微动,一道淡蓝色灵气就朝着年婧而来,裹挟着她径直朝偏殿飞去。
“师父——!”
话语未落,年婧就来到了偏殿,稳稳落在阵法中央,身后也传来“咔哒”一声落锁的轻响。
她,好像被关起来了。
【嘿嘿嘿,宿主好好修炼吧~】001飘落到年婧头顶,幸灾乐祸地晃了晃。
年婧面无表情地抬手,一把揪住001,用力朝门上扔去。
【我要修炼了,别来扰我。】
【疼!】001揉着被摔疼的脑门,气鼓鼓地转过身瞪着年婧。
可年婧已经阖上双眼,盘膝入定,001瞪也是白瞪。
————————
主峰大殿。
山宇尊者望着跪在殿中央的小徒弟,心中是五味杂陈。
那个向来意气风发、眉眼含笑的小徒弟,此刻却像一具被抽去魂魄的躯壳,跪在原地,目光空洞地看着破碎的玉佩。
他的衣襟凌乱,上面还沾着已经干涸的血迹,发丝散乱,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山宇尊者轻轻叹了口气,抬步走上前,他抬起手,在时伯江的肩上拍了拍,力道很轻很轻。
“走吧,伯江。”山宇尊者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咱们先回宗门,回了宗门再说其他的。”
时伯江没有动。
过了许久,他才像是听见了这句话,僵硬地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师父。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水,也没有任何光芒,只是剩下一片的死寂
江欲雪也有些心疼自己这个小师弟,但,陶前辈并没有做错什么……师弟的老祖的确该死……
乔舒然蹲下身子,看着师弟这副样子,她的心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下,疼意蔓延开来
“伯江,我们走吧。”
时伯江缓缓点了点头,动作缓慢而机械,在他站起身时,身形不由得晃了晃,险些跌倒,乔舒然下意识的扶住了他。
师徒几人一前一后走出大殿,殿外,飞舟已候在广场上。
时伯江跟在师父师姐、师兄身后,一步一步踏上飞舟的舷梯,脚步虚浮得像是踩在云上。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看向任何地方,他只是低着头,眼神空洞的盯着自己的脚尖。
飞舟缓缓升起,破开云层,朝着苍曜宗的方向驶去。
一路无言。
……
苍曜宗,北琢山
飞舟降落时,天已近黄昏,夕阳将整座宗门染成橙粉色,可在时伯江的眼中只剩一片灰暗。
山宇尊者亲自将他送到住处,临别时,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再次拍了拍时伯江的肩:“好好歇息。有什么事,随时来寻为师。”
时伯江点了点头,却始终没有开口说话,房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最后一点光亮。
时伯江站在昏暗的屋中,久久没有动弹,视线缓缓扫过屋内熟悉的陈设——
书案上还摊着离开前未读完的丹卷,架上摆着老祖送他的生辰礼,墙上挂着他第一次炼出三品丹药时,老祖亲手为他题的字——
“丹心永驻”。
时伯江的目光定定落在那四个字上。
良久之后,他缓缓走到书案前,抬手将那幅字取下,指尖抚过泛黄的宣纸,抚过那四个字,心绞痛不已
时伯江闭上眼,用力将字幅攥成一团,暴虐的灵气撕裂纸张的声音,在寂静的屋中格外清晰。
待纸变成粉末后,时伯江缓缓蹲下身,把头埋进膝间,肩膀开始剧烈颤抖。
没有声音。
只是颤抖。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沉入山峦,夜色如墨般漫了上来。
两百年后——————
南露峰偏殿深处,阵法的中央。
年婧缓缓睁开双眼,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心情非常的愉悦,因为她——炼虚中期了!!
整整两百年。
她年婧在这方寸之地,待了整整两百年,总算是突破到炼虚期!
【恭喜宿主呀~】已经快要无聊疯的001开心的飘到年婧【总算是到炼虚期了,早知道那么快能炼虚,我们应该早点来修仙位面。】
【之前不是在其他位面做任务嘛。】
年婧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两百年的修炼,让她的肌肤看起来更加的莹白如玉。
而且,她还感受到自己能用洪荒位面的力量了,虽然还是有不少的限制,但终归能用了!
除此之外,年婧还领悟到了这个位面的道!对天地法则的领悟!
想到这里年婧好心情的站起身,抬手,随意掐了个诀,殿内阵法灭了亮,亮了灭。
……
看着年婧这小朋友的行为,001无奈的闭上眼睛【宿主,你真的太无聊了。】
【你要试着两百年一动不动,恐怕还不如我。】年婧站起身朝着门口走去,衣袂无风自动。
【你在这待了两百年我也陪了你两百年!】001紧跟在年婧身后,掰着手指跟年婧说自己这两百年是怎么过来的。
【有天下雨,我看到了蚂蚁搬家,然后我在那数了一天的蚂蚁。】
【有次拍卖会,我随着师父去了拍卖行,买了不少好东西放进了空间里。】
【我还遇到了时伯江,整个人变得更加冷冽,整个人更加内敛了。】
年婧边听001的话边走向殿门,脚步轻缓,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浮现出几朵小小的月桂,转瞬又消散无形。
门外,落锁声响起,不是锁住,而是开启,殿门被人缓缓推开,日光倾泻而入。
两百年了。
年婧眯了眯眼,适应那久违的光亮,在门外站着一个人,那人身着硫华色长袍,面容依旧,正是陶清宁。
“出来了。”陶清宁上下打量她一眼,唇角微微扬起:“还不错,没白关你两百年。”
……
年婧的好心情被破坏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她走出殿门,深吸一口空气,虽说灵气比殿内稀薄些但却带着草木的清新香气
她侧头看向陶清宁,忽然咧嘴一笑:“师父,两百年了,你可是一点儿没变。”
“少贫嘴。”陶清宁抬手敲了下她的额头:“走吧,你的师祖等着见你,记得讨好讨好你师祖,好东西可少不了你的。”
年婧跟着她往外走,走了几步忽然想起001刚说的时伯江:“对了师父,时伯江那边……”
“还活着。”陶清宁脚步未停,语气淡淡的:“当年随山宇尊者回宗门后,闭关百年,出来后像是变了一个人,如今也是炼虚期了,据说一心只求大道,旁的事一概不问。”
只求大道?年婧才不相信呢,她可记得时伯江是有马甲的,不过呢,与她有什么关系~
年婧点点头,没再追问。
两人走向主殿,日光落在身上,很是温暖,年婧抬手遮了遮眼睛,唇角微微翘起。
两百年。
她总算是出来了!!
这明彰舆,她可得好好玩一玩!
霜华峰正殿之中,于渊尊者端坐于上首,手持茶盏,神态悠然。
年婧踏入殿内,脚步轻快,脸上早已挂起一副乖巧讨喜的笑容。
她走到于渊尊者面前,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声音非常非常的甜腻,让陶清宁听之颤抖:
“徒孙年婧,拜见师祖!”
于渊抬眸看她,眼角微微抽了抽,这小丫头……怎么……是个这样的呢?完全跟她徒儿不一样
“起来吧。”于渊放下茶盏,清了清嗓子,淡淡说道:“你的天赋不错,两百年就修到了炼虚中期,倒也不算辱没了我玉渺宗的门楣”
年婧起身,笑嘻嘻地凑近几步:“都是师祖教导有方!要不是师祖教导好了师父,哪能有徒孙啊~”
于渊尊者挑眉,看着年婧没有说话。
而此时年婧的眼珠转了转,有意无意地落在了于渊手边案几上放着的那几样东西——
一柄灵气内敛的短剑,一枚温润如玉的令牌,还有一只做工精巧的储物袋。
于渊尊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嘴角微微抽动,再次得感叹,这小丫头,眼睛倒是尖得很,完完全全跟清宁不一样……
“咳。”于渊轻咳一声,抬手拿起那枚令牌:“此乃玉渺宗长老令的副令,持此令,可在宗门辖下所有坊市、灵脉、秘境自由出入,无需通报。”
年婧眼睛瞬间亮起,她可是打算好好去逛的啊,这可是个好东西!
“多谢师祖!”
于渊尊者又拿起那柄短剑:“此剑名为‘惊铉’,轻巧便携,可隐匿气息,适合外出游历时使用。”
“哇师祖!你想得真是太周到了!”年婧接过短剑,爱不释手地摸了摸剑鞘。
于渊尊者最后拿起那只储物袋,递到她面前:“这里面有些丹药、符箓、灵石,还有一套护身法衣,出门在外,总得有些傍身之物。”
天呐天呐师祖好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