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宇回到杏山,李慕仙刚醒,连忙问及昨晚战事。
很惨烈,很过瘾,很解气。
“那大人怎么一大早就回来了,还有况韧呢?”李慕仙又问
“况韧他……”常宇低头一叹。
啊,李慕仙双目一睁:“况韧战死了?”
啊,常宇皱眉:“你这道人怎么咒人家死了,他只不过还没睡醒罢了,啧啧啧,这道人嘴巴真臭,待况韧回来时咱得告诉他……”
李慕仙两眼一黑又忍不住翻白眼,叹了口气:“我的好大人啊,您一大早就拿贫道寻开心啊,看来昨晚真的是被您打痛快了!”
不不不,常宇叹口气摆了摆食指:“不痛快,相当不痛快,鞑子强硬的很,松山堡难打的很,而咱们伤损严重,粮草和饷银都见了底,一早回来便是要道长给想个办法!”
这话听的李慕仙心里一个咯噔:“朝廷筹粮草月余正陆续运来,一时半会倒也饿不着,可即便把那些粮草都运来了也知撑不了多久,但撑个把月还是能的吧,不过那时候再怎么着也把松山堡打下来了吧,至于饷银,咳,这和粮草不都一样么,该筹的筹过了该借的也都借了,朝廷和督公大人都没了法子,贫道又能想出什么新花样!”
“那不一定”常宇盯着李慕仙,看的他心中愈发慌张:“贫道也真没法子啊,督公大人不会惦记上贫道那三瓜俩枣吧,贫道是有些存余但也没带在身上啊,再说也就那三瓜俩枣不够塞牙缝的……”
“蚂蚁腿也是肉若道长愿意的话,只需道长画押付了银票,咱立刻遣人回京押送过来”常宇斜眼冷笑,李慕仙连连摇头:“贫道真没有,就那点存余贫道是要修祖庭的啊,真没多少啊,不过百余两能作甚呀,督公大人啊,您别逮着贫道这只瘦羊薅啊,京里头那么多大户……”
常宇叹口气:“道长这咱家都薅不到了何况京里头哟”说着又是一声长叹:“若粮草饷银不济,咱这仗打不下去了!”
李慕仙叹息不言
常宇又道:“或许就不该这时候开战!时机有了但时候不对!千算万算没算到寒冬作战伤损会这么高,物资消耗也翻番!”
“开弓没有回头箭,动用了那么多兵力,死了那么多人,筹备了那么多粮草饷银,劳民伤财却没打出个子丑寅卯没法给朝廷交代,更没法给老百姓个交代啊!”李慕仙连连踱步。
“所以只能硬着头皮打下去了”常宇揉揉脑袋:“将松山堡打下来多少也算个交代了”李慕仙很少看到常宇这般丧气摸样,心知这位无所不能的旷世奇才此时也是焦头烂额。
能不焦头烂额么,严寒饥荒之际朝廷缩衣紧食顶着滔天民怨支持他开战,结果你一顿操作猛如虎啥都没打下来,无论是皇帝还是朝臣还是百姓的吐沫星子都能将他淹死!
特别是崇祯帝顶住朝臣弹劾和民怨押你这一注,结果你崩盘了……
失了皇帝心,朝堂上树敌无数,穷兵奢武导致百姓的尸横遍野流连失所的怨气,数千将士的性命……
皇帝踩你,朝臣踩你,百姓踩你,士兵踩你……哪怕你以前有再大的功劳,结局也会非常惨……
“可若打不下来呢?咱们伤损已这般严重,若再硬攻……到那时候兵打都打完了,即便打下松山堡了也是得不偿失啊,何况多尔衮必会疯狂反扑,到那时候拿什么来守!”李慕仙一阵输出,而这会儿常宇却冷静下来:“所以不能强攻硬攻”。
“可不施以猛药不见其效啊”李慕仙双手一摊!
“猛药在宁远,最多三天就会见效!”常宇打了个哈欠:“咱先去睡一会儿啊,对了,你遣人叫八达通的人去大营那边做营生去”。
在宁远?宁远有什么猛药,常宇睡去之后李慕仙绞尽脑汁想了许久,突然的一个激灵,好家伙,确实猛!
日上三竿,日头高照竟是个难得的艳阳天,只是依然冷到彻骨。
这个时候常宇正在熟睡,但大营里的明军将士陆续醒来,得知常宇离营祖大寿等人先是一惊,慌忙遣人去寻,后知回了杏山才安心,但况韧一点儿都不安心,不顾身上有伤率亲兵急匆匆离去。
那不省心的主祖大寿和马科也没精力关注了,眼下有太多的事要处理,首先就是清理战场,统计战死的士兵名册方便之后发放抚恤,尸体集中处理,当然这里头有很多上不了台面的事情,比如战死的士兵无论是明军还是清兵的衣服都会被扒光,财物都会被搜光。
加固大营防线工事,以防清军袭营。
将伤兵运回后方,因为伤兵在前线大营既无法得到全力救治也无法给前线提供战力反而会成为累赘,假若大营被袭这些人要么被俘要么被杀。
运送伤兵的同时还要调集后方生力军补充前线兵力,后方虽也兵力不足,但前线是刀刃,要紧着这边用。
一切布置按部就班进行中,祖大寿和马科率亲兵前往松山,见高第正指挥士兵修筑寨墙,四下遍地尸体皆被剥了个精光。
祖大寿带来数千两银子,这些都是赏银,看着分赏银的那些士兵脸上的笑意,三人心中五味杂陈,脸上神色各异。
“这场仗耗不起”马科叹口气:“若不能速战速决,危矣!”
“咱们耗不起,鞑子也同样耗不起,现在比的就是耐力!”祖大寿望着松山堡眯着眼,高第轻咳一声:“督公一大早就来了,也站在这看了许久!”
祖大寿目光转向正北远眺,天高云淡依稀看的清奶子山(后改为乳峰山)“应是能太平几日,诸位吃好喝好歇息好”。
如常宇和祖大寿所言,清军也好到哪里去!
松山堡里的鳌拜等清将此事已经是焦头烂额坐立不安!
明军围城攻城虽损失惨重,但也给他们造成了重大损失,这损失包括丢了松山高地以及战死战伤数千兵马。
松山高地原驻兵上千人几乎全军覆没,虽说其中以二鬼子具多但也算松山堡的兵力,加上大小凌河城和锦州的援兵和明军厮杀几场的伤损,粗略估计至少三千以上,这折损率相比明军是少,但对于整个清廷的兵力来说那已是极其惨重!
要知道清廷在锦州地区也就是多尔衮手里的兵力才多少,撑破天三万人!
而且是死一个少一个,伤一个少一个!
兵力的伤损还是其次,重要是局势上一点上风都没占据!
虽有两路援兵,但来往数次一点便宜没占到,大小凌河城那边过来几次被打回去几次,锦州那边的连城墙叫都没摸到过!
经过这一日夜的数场激战,鳌拜也知道明军疲了,但己方同样也疲了,援兵段时间内无力再来,双方都会有一个短暂的喘息时间,但之后,明军以滔天之势攻城,因为这种天气谁都耗不起,打的就是速战速决!
那个时候自己只有两条路,要么咬紧牙关死顶着,要么及早撤走!
松山堡是锦州屏障不可丢,那就只有一条路了,死守!
可是守得住么?
明军围困,援军过不来,来了又会被打回去!
数万大军狂轰滥炸猛攻……
他急,他焦躁,但远不急锦州城中的多尔衮焦虑!
后院失火,朝中失势,胞弟被俘,松山高地失守,松山堡被围,援兵无功,锦州城中粮草不足,将心不齐,军心不稳,这些问题单拎出来一个都让他心神交瘁,何况叠加在一起!
多尔衮不知道自个还能撑多久!
现在他只想着让明军撑不久,他想让天在冷一些明军无功而退,他想着让朝廷给点力,快点将辽阳收回来!
但这些都是他一厢情愿的想。
残酷的现实就摆在他眼前,若松山堡丢了,锦州就危险了,别说去支援朝廷打辽阳了,锦州都要完犊子,可锦州一旦完犊子他也就完犊子了!
不行,松山堡绝对不能丢!
深处绝壁边缘的多尔衮突然缓过神来了!
明军围攻松山实则是牵制自个的兵力,企图围魏救赵想解辽阳明军之困,但辽阳已经丢了,已成了既定事实,朝廷那边也开始调兵遣将准备收回来,哪怕一时半会收不回来也于大局无碍,只要自己这边牵制主明军无法去救援,辽阳城里的明军耗不了多久的,而且他们被困在辽阳城里也翻不出什么花样来了。
所以,还是自个这边最为重要!
既是如此,本就兵力不足的锦州为何不让阿济格调兵回来补充呢,没必要扔那边给朝廷打下手,说句不好听一旦帮着收复辽阳,朝廷会立即反过来为难自个,搞不好顺手在那就将阿济格的兵权给解了,那时候自个真真成了孤家寡人了。
对!立即让阿济格率部回来,固防锦州地区与公于私都最有利!而且多尔衮已经想好了理由,就说这边明军进攻猛烈企图入境打援辽阳,朝廷那边心知一旦明军大军突破防线入境,别说收复辽阳了,就怕人家顺手就开始打沈阳!
所以朝廷虽不有千万不愿,也只能任由阿济格回来!
于是多尔衮和范文程一合计,便立刻遣人去召阿济格!
阿济格那边有近万兵马,一旦回来对固防锦州的确有极大帮助,至于朝廷那边如何收复辽阳那是朝廷的事了。
且多尔衮得知攻占辽阳的明军不过数千之众,心中早不以为然,几千兵马无后援无补给,封锁国境线瓮中捉鳖那不随随便便的打啊!
关门打狗若这样还收复不了,那朝廷真是无能至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