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谦看向柳霜姑,然后道,“从你先前的症状和脉象来看,你的这病啊,证属营卫不和,寒滞肌腠,若是想要治疗呢,得调和营卫,散寒通络为佳!”
“而调和营卫之方,最为经典的便是《伤寒论》当中的桂枝汤,这也被誉为仲景群方之冠,霜姑姐的病情,也是最适合此方!”
“同时,杨友民所开的药方,便是此方了!”
温青茹疑惑道,“郑谦,我虽然不懂中医,但是我确实也看过,这桂枝汤里面,似乎没有附子吧?况且,附子还是有剧毒的……”
郑谦点了点头,“你说的不错,桂枝汤总共就只有五味药,且没有剧毒的附子!”
“但是我和杨友民的药方之中,却都出现了,原因也很简单!”
“附子有温中散寒之效,霜姑姐的手脚四肢冰冷,这便是寒藏于肌腠之间,而身体的蚁行感,也是这股寒意所致的!”
“附子温中散寒,桂枝汤调和营卫,两者相得益彰,按照情况来说,霜姑姐的情况,理应好转才对,但是杨友民的药,却适得其反了!”
郑谦说到这里顿了顿。
就连一旁的杨友民,也忍不住朝着郑谦投过去了目光,只是其中满是复杂之色。
郑谦看向了温青茹,“你可还记得,你跟我说过的,这杨友民下药,以猛药狠药着称的事儿?”
温青茹点了点头。
郑谦道,“霜姑姐的病情,若是换做常人来治,那多半是桂枝汤外加附子,但是这用量,多半会控制在5克以内!”
温青茹听得一怔,急忙看向杨友民的药方上。
上面关于附子的用量,一开始的确是5克,后面却是改成了10克了。
“附子,便是属于药性峻猛的一类的,按照这杨友民的开药习惯,肯定会提高附子的用量的!”
“如此一来,问题就出现了!”
“附子温中散寒的药劲太猛了,而桂枝汤调和营卫的能力却是正常的,换句话来说,桂枝汤调和营卫的速度,跟不上大剂量的附子温中散寒的速度!”
“霜姑姐四肢肌腠之中埋藏的寒气,便是会在附子药力的作用下,四处乱窜,从而形成宛若成千上万的蚂蚁啃咬的那种感觉,以至于……刚刚疯狂的挠了!”
郑谦瞥了一眼杨友民。
然后对温青茹道,“他的名声,从善于开猛药狠药而起,自然也是会从这里而落!”
“就是因为他重用附子,所以才导致了刚刚失败的结果!”
柳霜姑听得好像明白了。
她开口道,“那,郑老弟,若是他没有重用附子,我的病能好吗?”
郑谦点头。
“能,附子加桂枝汤本身就是对症的,只不过,效果没有这么快,加上你的情况拖延太久,寒气藏得很深,至少需要服药半个月,才能有效果!”
“这一点,杨友民也清楚,他等不了那么久,所以,便加大了附子用量,想要达到一锤定音的效果,但可惜的是附子的量到了,桂枝汤又不合适了!”
温青茹还是不解。
“郑谦,你说杨友民的药方之中附子的用量多了,但是我看你的药方,附子的用量似乎比他还要更多啊!”
郑谦点了点头,“不错,这一点上的开药思路,我和他是一样的!”
“但不一样的是,我并非用的原本的桂枝汤,而是选择了桂枝汤加味!”
“皮肤痒痒,如同蚂蚁爬行,用现代医学的称呼为神经官能症,但实际上却是寒气藏于肌腠之中,使得其中的血液循环受阻,刺激到了相应的感觉神经,形成了蚂蚁爬行的怪异感觉所致!”
“我的药里面,比杨友民还重用了附子,也就是说,我的药喝下去后,会比他的药,更快速的驱散霜姑姐体内藏于肌腠之中的寒气!”
“但同样的,我在桂枝汤里面,增加了桑枝和海风藤,用以祛风通络,鸡血藤和何首乌,当归,也有养血通络之效,这些药合用,邪去正复,加快了寒气的运化,营卫调和,肌腠得通,所以才能好起来!”
见温青茹和柳霜姑两人还是一脸迷糊。
郑谦干脆言简意赅的道,“导致霜姑姐身体不适的寒气,就藏在四肢肌腠之中,附子的作用,是将这些寒气给逼迫出来,附子的量越大,寒气出来的速度就越快,同时对营卫调和,运化被逼迫出来的寒气的压力也会越大!”
“用原本的桂枝汤,速度太慢了,远不足以运化被大量附子逼迫出来的寒气,如此,霜姑姐的身体不适,也就从先前的蚁行感变成了啃咬感了!”
“我所增加的那些药,驱风通络,说白了,就是给营卫调和助力的,所谓的营卫调和运化,就是将那些被附子逼迫出来的寒气给运化,也可以理解成运走!”
温青茹的眼睛一亮。
“我明白了,药还是那些药,杨友民的桂枝汤调和营卫,运化寒气,相当于是卡车走山路,速度慢,当然来不及了!”
“而郑谦你加了那些祛风养血活络益气的药,就好比是给调和营卫的桂枝汤运化寒气的过程给修了一条高速公路,所以,哪怕是你将附子的量,加的比他杨友民的还多,驱散的寒气,照样可以轻松运化!”
“所以,霜姑姐的身体情况,才能够彻底的好转过来?”
郑谦点了点头。
对温青茹道,“你的理解,整体上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其中涉及到药性药理,也没有这么简单!”
温青茹看到自己的分析,能得到郑谦的认同,顿时也是更高兴了。
她扭头冲着杨友民看去。
“姓杨的,愿赌服输,你刚刚怎么说的?输了要给郑谦磕头认错,还要大喊杨友民是垃圾,青雾茶是极品的,你忘了吗?”温青茹不嫌事儿大的开口,哪怕话都说的不对,但在她看来,意思到了,杨友民能明白,也就够了。
一时间。
杨友民的脸色也是变得更难看了。
“没想到啊!”
杨友民声音复杂的开口,目光也还一直落在郑谦身上。
“想我杨友民,靠着一手开猛药重药而闻名,结果,今日却输给了一个开药比我还重的毛头小子,这传出去,该是何等的讽刺啊!”
温青茹冷笑。
“呵,你输给郑谦,一点都不冤!”
“但我不服!”
杨友民低吼起来,眸子都变得猩红瘆人。
他死死的盯着郑谦,“姓郑的,你敢跟我再赌一把吗?”
“那当然是不敢了!”温青茹主动替郑谦接过话茬,“姓杨的,你都说话不算数了,凭什么还要跟你赌?要赌也行,你先跪下来道歉再说!”
杨友民被温青茹的一番话,讥的老脸通红,但仍旧梗着脖子,没有下跪,只是道,“姓郑的,我去请我师兄过来跟你比一比医术,你敢接吗?”
“你若是输了,我的道歉赌注,便一笔勾销!”
“那若是赢了呢?”温青茹补了一句。
杨友民几乎是下意识的开口,‘不可能……’
只是话到嘴边,才意识到有些耳熟了。
自己先前跟郑谦比的时候,就是说过这句话,也打心底觉得自己不可能输给郑谦的。
但可惜。
事实打脸就是来的如此之快,打的自己一个猝不及防,打的自己,现在都感觉一张老脸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杨友民咬牙,“如果他还赢了,那我就立刻下跪道歉,并且履行之前的承诺!”
温青茹嗤笑,毫不客气的道,“杨友民,你也还号称什么杨神医呢,狗屁,这么无耻的话,你也说得出来?”
“输一局不履行承诺,还要来第二局,用履行第一局的承诺作为赌注,你还能更无耻一点吗?”
杨友民的老脸,一阵红一阵白,难看无比。
也就在这时。
柳霜姑居然感觉肚子有点痛。
郑谦起身,和温青茹搀扶着往里走。
“应该是寒气运化导致的,去上个厕所,就好了!”郑谦将柳霜姑送到了后房门口,自己没有进去。
温青茹和柳霜姑一块儿进去的。
毕竟她们是女孩子,再加上刚刚柳霜姑将身上不少地方都挠伤了,还流了血,沾染在了衣服,需要更换。
郑谦过去也不方便。
等他再度回到小院,却发现杨友民早已经偷偷溜走了。
郑谦摇了摇头,也没有计较。
他最初的目的就不是为了赢杨友民,只是想让他为青雾茶道歉罢了、
“若是青茹知道了,怕是要诅咒那杨友民半个小时吧?”
又坐了一会儿,还没见温青茹和柳霜姑两人出来。
加上郑谦先前也喝了不少的茶水,这会儿也有些想去洗手间了。
但是后院里面那边,这会儿柳霜姑在,他只能去前厅找了。
郑谦虽然是第一次来,但还是很容易就打听到了。
正往那边过去的时候,经过一个包间。
原本郑谦也没有细看,便走了过去。
可眼神恍惚的一瞬间,倒像是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嗯?”
郑谦脚步一顿,重新退了回去,这才看清楚那个没关门的包间里的情况。
从他的这个角落,正好可以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可不正是请假了几天的威源市政府办公室主任严晓艺吗?
“这可巧了……”
郑谦脸色一喜,正要出声打招呼。
可话还没说出口,却是怔住了。
因为他隔着包间门口,却清晰的听到了里面的严晓艺,在低声啜泣着,声音不算大,但是却能传到门口。
“这什么情况?”
郑谦皱起了眉头。
从他对严晓艺的了解和认知当中,严晓艺是一个十分干练的女子,靠着自己的能力,一步一步的熬到了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的位置上。
就因为没答应靳虹越的拉拢,原本属于她的位置,就被包益丰给占了。
但即便是如此,严晓艺也没有掉过一滴泪啊。
可现在……
郑谦没有贸然进去,又看了看包间里面的其他人。
也就在这时,包间里面,紧接着传来的一番话,直接让门口的郑谦彻底傻眼。
同时也让他明白了过来。
“敢情……这严主任掉眼泪,还跟自己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