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我们在方绪民的指挥下,百和园的成员们迅速行动起来。
两辆看起来还算结实的越野车被开了过来。
方绪民亲自和李三一起。
两人小心翼翼的将我扶上了其中一辆车的后座。
让我能以相对舒适的姿势躺下。
罗锅带着狙击小队的成员上了另一辆车,负责警戒和护卫。
车队发动,引擎轰鸣,扬起一片尘土。
迅速驶离了这片刚刚结束了血腥复仇的废弃采摘园。
朝着缅东境内最好的外科医院疾驰而去。
车上。
我靠在后座,闭着眼睛,忍受着腿部一阵阵传来的剧痛。
李三坐在旁边,小心翼翼的帮我调整着姿势。
方绪民坐在副驾驶,不时回头关切地看一眼,同时用对讲机指挥着前面的车辆开道,联系医院提前做好准备。
虽然疼痛难忍。
但我的思绪却异常清晰。
方绪民主动投靠,是在我的预料之中,也在预料之外。
我现在确实需要人手,尤其是熟悉缅东本地情况,有一定根基和人脉的土着。
方绪民能在铁头死后稳住百和园。
能在李三指的威逼利诱下保持清醒,也能在关键时刻选择与我们联手对抗李三指,足以证明这个人办事稳重,也能看清形势。
这正是我目前急需的人才类型。
我之前一直都很喜欢用稳重的人。
比如……
王强。
想到这个名字,我的心微微抽动了一下。
那个曾经我最信任的左手,最终却选择了一条背叛的路。
那是我心中一道难以愈合的伤疤。
也是一次惨痛的教训。
所以,此时的我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我不会轻易把权力和信任全部交给任何人手里。
小白是个例外。
我可以拿性命保证,就算我死了,小白也不会背叛我。
这点我永远不会改变想法。
但其他人。
我都会保持一定程度的警惕和制衡。
我也不会再天真地以为。
情义可以战胜一切人性的弱点。
方绪民确实是个好苗子,有潜力也有能力。
他和他手下这些百和园的兄弟,大多都是苦出身。
在缅东这片混乱之地挣扎求存,对情义有着近乎本能的渴望。
用好他们,不仅能迅速填补我们在缅东基层管理和武装力量上的空白。
也能树立一个榜样。
那就是跟着我韩满江,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但绝不会把你当随意抛弃的棋子或傀儡。
跟着就跟着吧。
也不差这帮兄弟一口饭吃。
只要他们真心实意,我自然不会亏待。
但如果谁敢有二心……
我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凉景色,眼神冰冷。
车子颠簸着,朝着医院的方向疾驰。
车窗外。
缅东的土地在黄昏的余晖下显得苍凉。
李三指伏诛只是一个开始。
因为接下来的整合和发展,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至少第一步,我们迈出去了。
而且。
迈得也很稳。
……
缅东医院。
一间看起来设施简陋,墙壁泛黄的外科医院病房内。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独属于这类落后地区医疗机构的味道。
我躺在有些硬邦邦的病床上,身上的脏衣服已经被换下。
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病号服。
小腿和身上其他几处伤口暴露在外,原本只是胡乱包扎,勉强止血的绷带已经被取下。
露出下面狰狞的皮肉。
一个头发花白,脸上布满深深皱纹的老医生,正弯着腰,凑在病床边,仔细检查着我的伤势。
他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神专注。
和他那略显佝偻的身形形成反差。
他左手拿着一把消过毒的镊子,右手戴着手套,正一下下翻看着伤口周围的组织。
“嘶……”
伤口被触碰翻动带来的剧痛,如同无数根细针反复扎刺着神经,让我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我牙关紧咬,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的扭曲起来。
但我硬是一声没吭,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压抑的抽气声。
我能清晰的感觉到,伤口的状态非常不好。
之前在无人区条件简陋,用的只是随身携带的急救包和老头给的草药,虽然勉强止住了血,阻止了感染大规模爆发。
但毕竟不是专业处理。
加上后来一路奔波,伤口反复被牵动,早就有了恶化的迹象。
此刻在无影灯下看得更清楚。
伤口边缘的皮肉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暗红色。
甚至有些发黑发紫。
局部微微肿胀,渗出少量浑浊的液体。
那是淤血和组织液混合的产物。
也是轻度感染的征兆。
尤其是头部的伤口,之前在墓道里撞破的,虽然草草处理过,但位置特殊,恢复得更慢,看起来情况更糟一些。
老医生翻看了好一会儿。
眉头越皱越紧。
他终于停下了动作,缓缓直起腰。
他将手中的镊子放进旁边的托盘里,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然后他脱掉沾了血污和药渍的手套,随手丢进一旁的医疗垃圾桶。
动作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见惯了生死的麻木和流程化的熟练。
他推了一下鼻梁上的老花镜。
目光从我的伤口移到我脸上,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
他直直地看着我:“为什么现在才来?”
这话问得我一愣。
随即心中涌起一阵无语。
为什么现在才来?
我也想问啊!
之前在那鬼地方,悬崖底下,前有追兵后有绝路,命都悬在裤腰带上,能不能活着爬出来都是未知数,我上哪儿找正规医院去?
能捡回条命,自己胡乱包扎一下没当场失血过多或者感染暴毙,已经是老天爷开眼了!
但凡有一丁点可能。
我至于拖着这浑身是伤的身体,在缅东这破地方东奔西跑,跟李三指那老狐狸斗智斗勇,最后还硬撑着打完那场复仇战?
每一分每一秒,伤口都在疼。
都在提醒我身体快到极限了!
可我有得选吗?
我扯了扯嘴角,但牵扯到脸上的肌肉,又带动了头部的伤口,疼得我直吸冷气。
最终只是面无表情的叹了口气,并没有接话。
我觉得不管哪里的医生,似乎都喜欢问这种在当事人看来有点离谱的问题。
身处绝境,谁不想第一时间得到最好的治疗?
老医生似乎也没指望我回答。
或者说他见多了我这样的人。
他自顾自的继续说道:“伤口已经有感染的迹象了,好在之前有过处理,用了抗生素,还用了些活血化瘀的草药,不然感染会更严重,扩散到血液里,就麻烦了,腿部的伤口还好,虽然深,但位置不算太要命,清创后重新缝合,问题不大,主要是头部这块……”
他指了指我额角的位置。
那里之前开了一道不浅的口子。
“头部伤口本来愈合就慢,加上可能有些碎屑或者脏东西没清理干净,现在已经有明显的感染迹象了,红肿有脓点,这里离大脑近,神经血管丰富,处理起来要更小心,也比较麻烦……”